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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3 (Tue) [主211/白] = speciousity = [更新了4th Night ]

[主211/白] = speciousity = [未完结,更新完3nd Night]


配对: 主211。意思就是主要cp是修奈泽尔·埃尔·布里塔尼亚 X 鲁鲁修·佩洛奇,同时也会有其他CP出现,当然结尾还是211
分级:基本是全年龄向,部分章节会有——(消音),所以暂时不定级吧
作品类型:虐有,暗有,请做好心理准备
说明:原作动画23话后衍生


--------请在理解此前提的基础下阅读---------





speciousity
n. 似是而非





1st Night

“让开。”朱雀语气坚决地对几步开外的绿发少女说,同时用打开保险的手枪对准她。
准确地说是对准少女身后昏迷不醒的ZERO。

血从驾驶服破损处流淌下来,C.C不理会身上血肉外翻的伤口,以一种巍然不动的姿态档在朱雀和他的仇敌之间。
“别让我重复第三遍,”朱雀说,“这个人杀了尤菲,以及许多无辜的人,他必须死在这里。”他的视线越过她细瘦的肩膀停在那张面具上,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大风吹过战场,地面上的火光和天上的炮火交相辉映,浓的焦土味和烟灰色的火药味灌入空气凝滞的舱室,在被Lancelot撕裂的Gawain驾驶舱内,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仍在继续。
面对洞洞的枪口,C.C连眼都不眨一下,仿佛那双眼睛是凝固了千年的琥珀。
“在你看来,这个人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她盯着他,以自己的身体掩护ZERO的姿势没有变化。“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做那些事的?”

朱雀睁大眼睛,但很快又恢复沸腾着杀意的眼神。
“无论有什么理由和初衷,ZERO的做法都是错误的。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残忍地夺取他人的生命,卑鄙到用Geass对尤菲米娅殿下……对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尤菲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他是不容于世的存在!”
金色琥珀般的眼睛颤动了一下,少女笑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Geass是什么,那你要杀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她的神态淡定自若,仰起脸迎上他的枪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闪开!!”朱雀警告她,“我不想射伤无关的人。”

“我可不是‘无关的人’哦,那家伙没告诉你吗?”
“什……什么?!”
“Geass这种力量人类是不可能天生就有的,把这个力量给ZERO的人,”她故意稍作停顿,“是我。”

又一阵风吹过,飞扬的发丝挡住C.C的视线,风把战场的声音带到两人耳边——枪炮声、炮弹呼啸声、巨大机械人的引声、金属撞击声,以及人们的呼喊、哀嚎。
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说什么也没用。”朱雀瞄准她身后之人的手纹丝不动。
“刀剑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们的人。”

朱雀扣住扳机的食指开始弯曲时,C.C几乎尖叫——这个距离下开枪,子弹将贯穿她的身体射入ZERO体内,此时朱雀瞄准的是她的心脏,也是ZERO的心脏。
一束光柱扫过驾驶舱裂口,然后定在开口处。
探照灯的强光刺眼到朱雀无法直视,他意识到正是这架空中战舰的出现,使得周围的夜空变得安静下来。
朱雀回头去看方才瞄准的位置,绿发少女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周围只有战舰阿瓦隆的轰鸣声和它卷起的气流带起的赤红色火星在飞舞,还有瘫倒在Gawain驾驶舱后座上一动不动的ZERO。

[枢木朱雀少校——]
正上方的扩音器传来朱雀绝对不会错认的,顶头上司的声音。
[我以帝国宰相和本次作战的最高指挥官修奈泽尔"埃尔"布里塔尼亚的名义命令你,收起你的武器原地待命,我将派人来协助你把驾驶舱里的要犯带回指挥部,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ZERO
的安全。]
朱雀看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夜空中阿瓦隆庞大的身影——足足看有好几秒钟。
最后他取出枪里的弹夹,和枪一起扔到一旁,在原地立正站好,向战舰行礼,说了他从军以来说得最艰难的一句“Yes,your highness.”




这个夜晚让人觉得异常地漫长,仿佛永无止境的噩梦,每次你都以为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却发现不过是再次陷入一个更糟糕的噩梦。
朱雀跟在修奈泽尔后面进入关押色骑士团司令ZERO的临时牢房,合金制作的房门是用装甲材料加厚的,混凝土封死了四壁的正方形房间里面没有别的家具,顶上落着厚厚灰尘的白炽灯似乎快到使用寿命了,不够明亮还时不时地闪一下。
朱雀惊讶于这地方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甚至没有人给ZERO戴上拘束具、或者一副手铐,就那么放任叛军首领躺在地上。
“殿下——”朱雀叫道。
修奈泽尔停下脚步,转向朱雀。
朱雀咬咬下唇,“这个人……非常危险。”
“关于这个问题,枢木少校。”修奈泽尔看着朱雀,“ZERO已经被解除武装,而且——由你做我的护卫,我相信你的能力,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能力不够自信?”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朱雀踌躇道,不知要怎么想上司解释Geass。“只有我做殿下的护卫还不够安全,或许可以把附近的守卫也……”
“枢木君,”修奈泽尔挥手打断他,“有你在这里就足够了,难道你不认为……在场的人越多等同于更多的危险”
朱雀差点脱口就问“殿下知道Geass的存在吗?”,这句话被修奈泽尔接下来的行为吓回肚子里去了。

身高和朱雀差不多的ZERO被拎得几乎悬空,高挑得超出普通值的宰相大人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似乎是转醒过来呻吟声透过面具传出来,看到挟制着自己的人的面孔后,ZERO突然失控般剧烈挣扎起来。
“别动。”青年抓住在空中挥舞的手臂,把ZERO两条胳膊都扣在了背后,腾出另一只手抓住色假面的边沿。

“快住手——!”
“请住手——!”
ZERO惊慌失措叫喊和朱雀为保护上司安全进行的劝阻是同时发出的,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修奈泽尔摘下那张面具。
朱雀瞬间执起腰间的佩枪,枪口直指ZERO的头部。



沉寂没有任何预兆地一头扑进室内,有一小会三个人没发出一点声音,白炽灯管闪烁了一下。



色短发散落下来就像慢动作播放的画面,朱雀持枪的手开始打颤。
修奈泽尔像鉴别一件年代久远的艺术品的真伪似的打量ZERO,然后笑起来。
“真是令人意外的重逢,亲爱的弟弟。”

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转过来,视线和朱雀相遇,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硬掉了。
“不……不可能……”
朱雀的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语句断断续续,还变了调,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看到对方面孔后的条件反射驱使他叫出一个名字。
“鲁……鲁鲁修……”
而鲁鲁修这边则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世界崩塌只在一瞬间


朱雀的佩枪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四方形房间里撞出回声。
修奈泽尔看看面前好像一放手就会随时晕过去的鲁鲁修,又看看旁边情况好不到哪去的部下,恍然大悟道:“你们认识。”

朱雀似乎恢复了一点自制力,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挤出一个苦笑来,但是失败了。
“我们何止是认识……”

他的声音不大,鲁鲁修听到后却像是如遭重击的人一样痛苦得扭曲了面孔,抱着颤抖的肩膀别过脸去。





2nd Night

(上)

修奈泽尔以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里,看着鲁鲁修系上眼罩的扣带。
“真可惜。”他的语气颇为惋惜,伸手抚摸那片遮住整个左眼的眼罩,包裹着白色绸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色皮革。“这么漂亮的东西竟然要被要遮起来。”
鲁鲁修用手背挡开那只手,“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取掉它让所有人都来参观我这只眼睛吗——或许我应该在胸前挂个纸盒,叫来参观的人往里面扔钱?”
“哦,你提醒我了——这是个好主意。”修奈泽尔说,“我可以付钱买断你眼睛的观赏权,这样除了我就没人能看到了。”
鲁鲁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朝对方翻个白眼。
“很抱歉,我对你的恶趣味不敢苟同。”

“真搞不懂为什么Geass惟独对你无效,我应该没有对你使用过才对。”鲁鲁修疑惑地看看兄长,从两人单独待在一起开始,他不止一次用如今已经无法关闭能力的左眼对修奈泽尔下令,对于他“热情的凝视”,对方只是点点头表示“收到了”,或回以神秘的微笑。鲁鲁修甚至怀疑Geass已经失效。
修奈泽尔无辜地摊开手,“这不是我的错。以前给你力量的那个女孩没有逃跑时,我和她有过接触,那时侯……她似乎做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他皱皱眉,“总之,那次接触让我再也不能靠近她,她好象能预先知道我会到什么地方,然后巧妙地避开。我猜是那次接触让我对Geass有了免疫力。”

阴郁笼罩在鲁鲁修的眉宇间,C.C,哦,你做了什么,C.C?
他知道她和自己在精神上有一种微妙的联系,但现在看来,这种联系只是单方面的。自从被俘以来,他无法得到任何外界信息,绝望到想要通过心灵感应或者类似的东西和C.C取得联系,也许她和色骑士团在一起?修奈泽尔说在Gawain驾驶舱里发现他时,只有朱雀和他在里面,而唯一的当事人……鲁鲁修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和朱雀见面、询问他C.C去向的勇气。
还需要时间……他咬咬下唇,告诉自己一定要耐心等待机会。
他相信藤堂和扇能胜任色骑士团临时指挥官的重任,总司令失踪的糟糕状况,以前并不是没有过。
即使一时失去自由,也还有希望。
色骑士团,他还有这个。

“唔,关于你建立起来的那个组织,”修奈泽尔说,“色骑士团。”
看到鲁鲁修露出戒备的眼神,修奈泽尔笑了,“我是说你干的不错。将近一个世纪没有在殖民区里出现过大型反帝国武装组织,即使是我也不会干得更好了。”他饶有兴趣地眨眨眼,“听说你在领导那些人的时候没有使用Geass。”
鲁鲁修没有放松警,“别指望我告诉你骑士团在哪。”
修奈泽尔扬起一边的眉毛,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我的情报部门,找到一只庞大的叛军军队只是时间问题。鲁鲁修,我们现在来谈谈你的问题。”他慢条斯理地说。
随着字词一个个从修奈泽尔唇中滑出,鲁鲁修开始冒冷汗,他一瞬间觉得有一条细细的锁链缠上了身体,不禁打了个激灵。他歪歪头试图装傻:“我?我的问题……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讨论。”
修奈泽尔摇摇竖起的手指,“我可不这么认为,当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一谈了,你不好奇我会怎么处置你么,亲爱的弟弟?”
现在那条无形的锁链已经爬上鲁鲁修的咽喉,他感到冰冷的链子勒进肉里,呼吸艰难。

“我手下还有个传令官的空缺,是个文职。当然你不用担心整天待在办公室里,你可以在所有办公区域甚至整个11区总督府自由行动,把不方便用电子网络传输的信息传达给某个部门或者某个人,这样的信息并不多,一般只有我发出的一些特殊命令。而且你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可以到你感兴趣的地方走走看看——除了离开总督府,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喜欢上这份工作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你工作?”鲁鲁修掩饰不住惊讶地睁大眼睛。
修奈泽尔点点头。

在“不,我拒绝。”出口前,鲁鲁修没来由地联想到朱雀在废弃剧院里拒绝自己的情景,还有神根岛那次,每句对白每个眼神都在脑海中清晰闪现,重重撞击着心脏。于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选了个为自己和对方留有余地的回答。
“我会考虑的”,他说。
修奈泽尔站起来,向他走去。

古董白色真皮沙发的长度大约有2.5米,修奈泽尔从一端起身,走向远远坐在另一端的鲁鲁修,后者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的间距随修奈泽尔的靠近迅速减小。
他走到鲁鲁修跟前。
倾身,同时伸出手。
鲁鲁修的脸庞失去了血色。
那只修长的手臂越过他,抓住沙发后面茶几上的酒瓶和高脚杯。


“你怎么了?”修奈泽尔对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鲁鲁修问道。
“没什么……”鲁鲁修尴尬地笑了笑,放下挡在头部的双臂,庆幸自己没有惊慌失措到钻到沙发下面去。


修奈泽尔坐回原处,把酒瓶放进一只有冰块的桶里。“那我们就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要接受那份工作吗?”
“我说了,‘我会考虑’。”
“很遗憾,恐怕你没有说这话的权利。”修奈泽尔温和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意识到了——你会被怎样对待取决于我如何看待你,你知道,就像箱子里的猫(注)。”
鲁鲁修僵硬地点点头,“密封的箱子,放射性物质和毒药。”
“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那个观察者。”
不,你是那只该死的箱子。鲁鲁修在心里这么说。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他抬手暗示自己的左眼,看着对面说道:“我不再会为任何人使用这个能力,包括我自己。”
“你放心,我没有那样的打算。强迫你用它没有任何意义,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为你和我两个使用Geass的那一天。”
“你……和我?”
“对,我们两个。”
鲁鲁修厌恶地转过脸去,不去看修奈泽尔意味深长的笑容。

“根据帝国法律,你在11区做的一切会使你受到极不光彩的处刑方式。”修奈泽尔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某一次王权争夺战中,梅利斯·克里斯汀·萨拉卡希尔子爵雇了三千个厨师,这些受过高级训练的‘厨师’在战场上表现惊人,他们用菜刀把子爵的对手们剁烂了。当时的法律有规定所有王侯贵族的私人卫队不得超过两百人,萨拉卡希尔子爵被告发后,皇帝的裁决是让他和他的那群‘厨师’一起在皇宫广场上被活活饿死,大约用了一个月。期间子爵夫人数次试图救走他,被判处和她的丈夫一起受刑。”
他看着鲁鲁修苍白的脸继续说:“根据萨拉卡希尔法,你的下场并不令人期待,我的办公室正对着那个广场,看着你被饿死绝对不是件愉快的事,这会严重影响我的工作效率和质量。幸运的是你还有机会选择——生存,或者屈辱的死亡。”

鲁鲁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阴沉。“应该说我没有选择——在达成目标之前我绝对不能死,即使为你工作决非我所愿。”

“答应就说答应,别这么拐弯抹角的。”修奈泽尔把酒瓶从桶里取出,打开木塞,把金黄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把其中一杯递给鲁鲁修。“让我们庆祝——”修奈泽尔像是斟酌用词般停了一下,“——你的妥协。”
对于兄长早已准备好一切只等着自己跳进陷阱的做法,鲁鲁修只能回以愤怒的瞪视。

“军衔是上尉,当然,如果你想要更高的军阶也可以。职务是我的私人传令官,你只听命于我。”
“你准备让我用什么身份?”
“当然是你原本就有的,布里塔尼亚第十一皇子,鲁鲁修·比·布里塔尼亚。”
鲁鲁修阴郁地说:“鲁鲁修·比·布里塔尼亚七年前就死了。”

修奈泽尔眯着眼睛看手中细长的水晶酒杯,像是欣赏上升的香槟气泡,又像是透过金色液体观察鲁鲁修。
“只要你仍然想毁掉布里塔尼亚,你就依然是。”

鲁鲁修沉默了,然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接受。”
修奈泽尔笑笑,和他碰杯,“che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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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于修奈泽尔和鲁鲁修说起的那只猫是“薛定鄂的猫”,在Code Geass Sound Episode 4收录的STAGE 6.113「王の名前」这一短剧中,尼娜同学也有提到过。详细介绍请参考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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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鲁修握着杯子,感觉像置身梦中。
如果几天以前有人告诉他,说他将会和修奈泽尔面对面交谈、共饮一瓶香槟,然后答应做对方的直属传令官,他一定会认真地劝告此人上医院去检查一下大脑,看里面的蛋白质是不是全部被分解掉了。然而当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后,他感到无奈和愤怒——对只能眼看着一切朝最糟的方向发展的自己感到无奈,无法阻止这些改变发生而产生的愤怒,即使他知道,改变总是发生在人们措不及防的时候。
流亡异乡的帝国皇子,反抗帝国统治的色骑士团司令,最后是帝国的阶下囚。
他发现自己十几年来的生活始终笼罩在帝国的阴影之下,那个曾经是他故乡的国度——布里塔尼亚,这个名字之于鲁鲁修是阴魂不散的诅咒。
正是这个诅咒让世界上最爱他的亲人死于非命,又夺走他最疼爱的妹妹的视力和双腿,不仅如此它还让他和血亲们互相残杀。所有继承了布里塔尼亚这个姓氏的人手上都沾有同族人的血,不论间接或是直接的,比如柯内莉娅为了守护尤菲暗地里除掉的对手,比如鲁鲁修为了纠正因为Geass失控所犯的错误而枪杀尤菲米娅,再比如他不得不亲自下令杀死化身复仇恶鬼、悲痛欲决的柯内莉娅。
鲁鲁修看向窗外,总督府的建筑群和广场上为哀悼前任总督降下半旗的旗杆上淡淡地涂抹着满月的银辉,下半部分是地面照明灯粘稠的猩红色灯光,这么俯视下去,广场如同盛满鲜血的池子,那狰狞的血色甚至吞噬掉了银色月光,就像欲望侵不断地蚀人心。

鲁鲁修把目光移回室内,再次对自己的处境感到茫然。
我们的生命中总会邂逅一些人,你会渴望再次遇见他/她,而且越频繁越好;而另一些人,你一旦与之相遇,就再也不想和他重逢,还会暗自希望最好连第一次相遇也抹消掉才好。

然而越是想要逃避的,往往越是逃不掉。

修奈泽尔·埃尔·布里塔尼亚完美地遗传了他父亲的头脑和母亲的容貌,如果说他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容貌、母亲的头脑,这无疑是一种灾难,但前一种情况对于他的异母弟弟鲁鲁修·比·布里塔尼亚来说,则是一种灾害。灾难和灾害的区别在于,前者你一生中通常只碰得上一次,后者却会隔三岔五就来骚扰折腾你一番,且防不胜防跑也跑不掉,因此相较于灾害,鲁鲁修宁愿去面对灾难。
此刻他正和这个灾害坐在一条沙发上,喝着同一瓶酒,恍惚间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恶梦。



“医生说你没有受伤,导致你昏迷的只是轻微脑震荡,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其他伤害。”修奈泽尔说,同时用香槟注满两人空掉的酒杯。
“谢谢……我是说医生。”
“为什么谢他?本来会是我亲自为你做检查,我有脑神经高级医师资格证。”
“我正是为了这个感谢他。”
鲁鲁修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午夜,于是他抬抬下巴示意对方也看到钟面和指针。“你明天还有很多工作吧,不打算早点去休息吗?”
含蓄的逐客令。

“现在整个总督府都是我的,我可以随意挑选在哪个房间睡觉,”修奈泽尔环视房间,又看了一眼鲁鲁修。
“当然也包括这里。”

鲁鲁修差点把快咽下去的酒喷出来,他忍住咳嗽说:“医生没跟你说过我需要静养吗?”
“哦,他确实这么说了。”
修奈泽尔再次拿起酒瓶,发现香槟已经被他们不知不觉喝完了。
“好吧。”他站起身失望地耸耸肩,“谈话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得叫仆人把我的睡衣送过来。”他走到鲁鲁修的大床边坐下,像试探床垫够不够柔软舒适似的按按它。
鲁鲁修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不可能这样做!是不是?”
“你说呢?”修奈泽尔微笑着,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让人联想到肉食的野生动物。

“开玩笑的。”
在欣赏够了鲁鲁修面部肌肉抽搐的有趣景象后,修奈泽尔如是说道。


你永远都没法预料到这个男人下一秒将会说什么,也无法弄清他话语中的虚实。
他对士兵们下达命令的时候,通常都是用手势来代替。更糟糕的一点是,你更难以揣测他将会做什么。


修奈泽尔用托着纤薄易碎的水晶酒杯的轻柔动作托起鲁鲁修的后脑勺,低下头好让二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也仅仅是贴在一起。
微微有些湿润的柔软触感,甜美浓厚的酒香。

鲁鲁修表情平静地坐着,头稍微上仰,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个吻只是拂过面庞的微风,激不起水面哪怕最细小的涟漪。

修奈泽尔恢复站姿,好奇地问:“你的反应和以前不太一样,已经习惯了?”
“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鲁鲁修说,“当我发现抵抗只会让你更来兴致以后,我就下定决心绝对不配合你、绝对不做出引发你兴趣的反应,当然在心底——我仍然跟以前一样讨厌你。”
“就心理上来说,你和三年前没有多大差别。”修奈泽尔摸摸下巴,“不过现在这样和以前一样有趣。”

“三年来你的外表变化挺大,”修奈泽尔的手指顺着鲁鲁修的脸颊线条滑下,停在精致的下颚上。“更赏心悦目了。”
“你的变态和恶趣味倒是一点没变。”
恶毒的讽刺没有让青年露出不悦的神色,他专注地凝视少年陶瓷人偶般秀丽端正的五官。
“虽然已经过去三年,那天下午的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修奈泽尔好像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那样眯起眼睛,仿佛为逝去的时光感伤。

“感觉上……突然之间你就长这么大了,那时候你明明才这点么高……”
他伸手在自己胸口下面一点比划了个高度,“手和脚都好纤细,身体就像柔韧的小树……”

鲁鲁修的镇静正迅速崩溃,他失声大喊:“够了——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了!”
那架势好象对方再说下去他就会爆炸蒸发掉。
修奈泽尔不解地歪歪头,“难道这不是值得怀念的美好记忆吗?”
鲁鲁修的声音和身体都萎缩下去,“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的,但那是我一生的耻辱……”




“已经这个时候了?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修奈泽尔像是这时候才意识到挂钟显示的时间一样,转身向房门走去。旋开金属门把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回过头来,对鲁鲁修很温柔地一笑。
“晚安,亲爱的弟弟。我爱你。”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你很感动吗?”修奈泽尔向目瞪口呆的弟弟问道。“刚才我给你晚安吻,所以现在正式道晚安,这让你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吗?”
“事实上,”鲁鲁修认真地回答,“你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的话,永远分辨不出真假。
廉价的情话
发自肺腑的誓言
恶劣的玩笑
修奈泽尔·埃尔·布里塔尼亚的说话介于三者之间,但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在房间门被关上后,鲁鲁修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把这归结于酒精对脑细胞的损害。
突然间,就好象童话故事里面奇迹降临一般,那扇门又开了。
修奈泽尔探头进来。
“刚才忘了说,明早九点记得来我办公室报道,你的制服会提前送过来。”他眨眨眼,“我很期待你穿制服的模样。”

忍无可忍的鲁鲁修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过去,晶莹透亮的水晶酒杯在快速关闭的门板上破裂成无数亮晶晶的碎片。




由于刚才的“有意提醒”,鲁鲁修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三年前两个人的不期而遇,再次肯定修奈泽尔有着灾害性的破坏力,而且是台风级别的。
席卷撕裂沿途碰到的所有,然后留下一片狼籍。
在他心里的一片狼籍。

海水折射夏日艳阳的白金色光线,水面宛若流体的巨大蓝宝石。
我也许不该来这儿。
当所有人都冲着大海和珊瑚礁、白色沙滩欢呼尖叫的时候,鲁鲁修却因为透过机舱舷窗瞥见岛屿一角的布里塔尼亚海军基地而面色阴郁。
米蕾"阿修弗留意到他的反常,也只有这个女孩能从他看似和平时的沉默没多少区别的表情里读出不安来。米蕾并非心思缜密,她甚至有点大大咧咧,不过她总是能最先察觉到鲁鲁修的细微变化,通过几不可查的语音变化和细微的、本人都无意识做出的小动作,假如这个男孩和他妹妹在你家里寄住四年多,你也可以做到。

戴上这个,她把自己的遮阳帽扣在他脑袋上,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去给你找一副墨镜。
鲁鲁修用微笑感谢女孩的细心和体贴,不,谢谢你。这样就好,我不习惯戴墨镜。
他把帽子上的大大的缎带蝴蝶结转到后面,不去想象对方好心拿来的墨镜上将会有粉红色贴纸和其他带有少女风格的装饰。
只是修学旅行,别这么紧张。米蕾拉着他的手,把他从队伍末尾带到中间。
想把一棵树藏起来就该选择树林,她指指周围和他俩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你说的对。谢谢你,米蕾。鲁鲁修说,谢谢。

学生的参观队伍进入当地的美术品博物馆,约定好集合时间后,大家分开来自由活动。鲁鲁修在主厅里大致看了一圈后,在游客休息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阅读随身携带的只看了一半的人物传记。
在他快要看完的时候,急促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他跟前,鲁鲁修沉迷在书中,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才抬头。

米蕾,出了什么事吗。他抬头问两颊红通通的女孩。
我,不太确定……不过,你必须去看看那个,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觉得,那上面是你和娜娜丽。
鲁鲁修的眼睛睁圆了。

你真的认为我们一定要现在去吗?鲁鲁修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会就要集合了。
他注意到气象台发布的公共信息显示台风将要登陆。
米蕾拉着他跑向展馆深处,边跑边说,不看它你会后悔的。
两人快速跑过高大立柱夹出的长廊,包金的基座装饰着浮雕,整个建筑很有鼎盛时期的拜占庭风格,看得出博物馆是由某个已经作古的贵族官邸改建的。高大华丽的廊柱在转入露天庭院后变得小巧柔美起来,庭院里有个小喷泉,但对于室外的滚滚热浪没有任何改善作用。
中亭走廊的墙壁上有一些壁画,庭廊间隔的柱子把这些画面一格一格的裁切下来,仿佛停滞的风景,或者凝固的记忆。
米蕾在其中一幅壁画前猛地停下,鲁鲁修差点撞在她身上。

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喜悦而兴奋,仿佛在向他展示她的新裙子。听说这是克劳维斯殿下在建馆纪念日留下的作品,我和洛尼卡她们走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的,当然我没让其他人注意到这幅画……她闭上了嘴巴,因为她看到鲁鲁修望着壁画上微笑着的母亲和妹妹流露出包含了悲伤、以及许多其他情绪的复杂神情。

你要是看够了……就快来门口跟我们汇合,我现在去告诉大家说你会晚一点来集合,她说完就转身顺着来时的路走了,不再打搅目不转睛看着壁画的男孩。

鲁鲁修记得这幅画,在他七岁生日那天克劳维斯携画板和画具跑到玛丽安娜王妃的行宫里,坚持要为鲁鲁修一家画一幅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壁画是那副油画的临摹作品,看着它,有一小会儿鲁鲁修感觉自己又回到七年前那天,又看到了那个庭院、听见了妹妹清脆的笑声,还有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也就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的思绪很快回到酷暑笼罩的走廊上,竭力控制住翻涌的内心。
伤感是懦夫的标志,他告戒自己。它是弱者的专利,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是能够包容一切情绪,而且决不会被任何一种情绪左右。
鲁鲁修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好象虔诚的圣徒吟诵祈祷词,然后他感到心中恢复了平静。
他注意到自己已经让米蕾和其他同学等得太久了,连忙在长长的游廊上奔跑起来,同时回忆进馆前瞥见的馆内地图,他抄了条近道向门口去。
不知什么时候,烟银色的厚重云层取代了明媚的蓝天,光线变成压抑沉闷的暗橘色,台风即将过境。

前头连通侧廊的拐角处传来人群接近的脚步声,从前的生活经验让鲁鲁修辨认出里面有不少是属于皇家护卫军的,还有在这些当中绝对不会被淹没或掩盖掉,某个王侯贵胄的脚步声,不徐不急,雍容而沉稳。
鲁鲁修想要加速穿过那个岔道口或是冲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护卫发现了他。随时保持高度警性的军人们发现那抹小小的人影便条件反射地掏出武器,什么人,他们喝问。
鲁鲁修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做,否则他很可能因为哪个太过紧张的护卫军的武器走火被射杀。他镇定地站在原地,其实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向卫队长解释一切,可以报一个假名,告诉他们我只是迷路的学生……他一边想对策,一边努力克制着不让惊惶流露出来。

出了什么事?护卫军后面的人问。
殿下,只是个孩子。一个军官说,今天有阿修弗学校的人来参观,可能是迷路的学生,小孩子总是好奇心旺盛的。
这孩子绝对不止是好奇心旺盛,将军。他在虚张声势呢,看他的腿——还在发抖。那个声音带着笑意,熟悉得让鲁鲁修毛骨悚然。
那人似乎打了个手势,护卫们调整队形站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
一阵狂风扫过中庭,树木疯狂起舞,米蕾的遮阳帽被掀到半空,鲁鲁修看清那个被簇拥着的人,震惊到近乎绝望。
天空被雷打亮。一片苍白。苍白到破败。
修奈泽尔冲男孩温和地微笑,好久不见呢,鲁鲁修。

紫蓝色电光点燃闷热的空气,暴雨降下。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男人提议下棋,一心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高级宾馆VIP套间的鲁鲁修本就技不如人,加上心不在焉,结果只能是惨败。

我说过,如果你赢了我,我会放你走。相反,要是你输了,就听凭我处置。
男人收拾好棋盘,好整以暇地笑笑。我决不食言,所以希望你也遵守游戏规则。
娜娜丽没和你一起来么?
小学部跟初等部的修学旅行地点不同,鲁鲁修谨慎地回答。
真可惜,本来想把你们一起带回本国去的,修奈泽尔的惋惜令鲁鲁修战栗。

……你想要我做什么?
现在我们换个游戏,如果你让我高兴,我就让你离开,也不会声张你和你妹妹还活着的事。
我知道了……男孩认命似的说,我会照你说的做,任何事情。
他很快就为这句话深深地后悔了。



从书架上取书、整理文件、泡茶……就像逗弄宠物狗一样驱使鲁鲁修做这样那样的琐事,而且是浑身赤裸的状态。
第二性征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那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暧昧线条,美丽得惊人,让人迷惑于他真实的性别。男人静境地坐在沙发上,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要求必须脱光衣服时,鲁鲁修露出愤怒屈辱的表情,但即使这样,他也顺从地去解衣扣,修奈泽尔扬了扬眉毛。之后鲁鲁修出现迟疑时,他就在他耳边说,假如别人知道你们兄妹还活着,假如他们知道你们在阿修弗……
修奈泽尔友善的提醒如同最恶毒的威胁,但令鲁鲁修无法忍受的不止是这些。

像是要试探他容忍的底线般,男人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比一个荒谬一个比一个猥亵……鲁鲁修仅仅是承受那居高临下玩赏着什么珍奇动物般的目光,就已经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
在他快要晕过去之前,听到男人说,我已经叫人通知过你们学校的负责人,雨停之后会送你回去。
终于发觉自己一直是被耍着玩——人家压根就是用威胁吓唬你,他羞愤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要杀了你……他在喘息的间隙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你……
修奈泽尔伸手温柔地揉乱男孩漂亮的发,我等着呢,孩子。


鲁鲁修一脚踹翻了茶几,空酒瓶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为摆脱被往事唤起的愤怒和屈辱感,鲁鲁修走进盥洗室把冷水泼在脸上,可惜那些糟糕的回忆不会像水一样流进下水道被冲走。他感到很疲惫,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要应付眼前就够他操心了,纠结于过去毫无益处。
他拖着脚步回到寝室,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送制服过来的仆人踩到他砸烂的酒杯碎片发出惊叫他才醒来。


3th Night

血缘关系带给我们的东西,通常多得超乎我们想象。
曾经有段时间,修奈泽尔很喜欢带着刚学会说话的十一皇弟出入公共场合,逢人便献宝似的指着鲁鲁修说,看,这是我弟弟。对方也极为配合地蹲下身打量着个出色的男孩,并夸张地感叹真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可爱这么好看的小孩,一看就知道以后会大有出息之类。
修奈泽尔这么说的时候,口气和 “看,这是我的新车”、“看,这是我最喜欢的宠物”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他的出发点跟买了昂贵新衣的女性差不多,目的是要别人知道——看吧,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东西,而且是属于我的。
除却满足虚荣心以外,修奈泽尔几乎可以说是喜欢这个弟弟的,这种喜欢在他得知鲁鲁修就母亲遇害一事指责皇帝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之后变成了欣赏。
在孩子们长大以前,他们不停地被灌输这样一些观念:
噩梦会在你醒来的时候结束;只要善待他人,他人也会善待你;诚实是最好的立身处世之道;美总有一天会压倒恶行;坏人能被改造;兄弟姐妹间应该相处和睦;父母必定是爱着孩子的……
布里塔尼亚的皇帝有众多妃子和儿女,在皇帝与人父两个角色间,查尔斯陛下更多的时候在扮演前者,而且他显然也很乐于这么做。而他一个九岁的儿子站出来,在林列朝臣的觐见厅上要求查尔斯由九五之尊恢复成一位父亲,要求他追查众多妃子之一的玛丽安娜的死因,要求他履行身为父亲的义务。

一个皇帝是不可能做这些的。

这个男孩和他的妹妹被放逐了,男孩并没有把这种放逐理解为一个父亲为保护子女远离权利旋涡和残酷争斗所做的最后努力,他每晚都发誓终有一日要回到布里塔尼亚的国都安多米尔,回到阿利耶斯,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让他所憎恨的人为当初的决定深深后悔。
鲁鲁修在母亲去世后才了解到,他的父亲其实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以一个皇帝的立场来说,查尔斯会很高兴被自己的孩子杀死,帝国法典中有明文记载,杀死皇帝的人有权利继任皇位。说穿了皇帝也只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他有责任为皇室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这远远重于作为一位父亲的责任。
也许查尔斯在下令放逐那对兄妹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切,也可能没有。

修奈泽尔欣赏鲁鲁修,是把对方视为对手的欣赏,他很感激父亲为自己造就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对手,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鲁鲁修以一种残忍冷酷的方式实现自己单纯美好的愿望,一个寻求着光明的暗灵魂。一个人有着冷酷的心,却又真正爱着某些事物,这才是暗的灵魂。那些只会作恶的,不过是蒙昧的灵魂;那些不敢承认的,不过是祛弱的灵魂。真正散发着暗的甜美芳香的灵魂是深深知道何为恶、何为善,然后仍然坚定不移的人。

坚定、执着、强大,这样的鲁鲁修非常美丽。
眼中闪着锐利锋芒,细瘦的身体仿佛闪闪发亮的小刀,带着亵玩的心情去触碰只会被其刀锋割伤。得到这样的人所带来的成就感,在修奈泽尔看来胜于征服一个国家。


+++


把文件送进办公室给总督签字,算上来回的路程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分钟,而鲁鲁修的副官已经去了一个半小时,他又等了十分钟,最后只能亲自跑一趟去取文件。
鲁鲁修敲门的动作带着习以为常的厌倦,他在门前站了一会,没人应门,意料中的。
他推开门,穿过等待区直接进入办公区,面无表情地看着宽大总督办公桌。
十年期的红木。 嵌着银箔与像牙。
优良得不会因为多馀的重量而发出劣质的杂音。
他冷眼看着桌面上正上演着翻云覆雨醉生梦死。

鲁鲁修清请嗓子,他的副官多米尼克终于注意到上司的存在,尴尬地推开身上的顶头上司。多米尼克缩到办公桌后面穿衣服前,还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一个法式热吻。
饶过从门口一路掉落到办公桌前的衣物,鲁鲁修在地上的文件堆中找到自己负责的那一份,递给不慌不忙整理着仪容的修奈泽尔。
“签字。”

修奈泽尔花了两分钟在地板上的纸张和衣服堆里找签名笔,鲁鲁修从军服上衣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给他。“快一点,我时间。”
趁男人看文件的当,鲁鲁修弯腰捡起靴边的领带,扔给趴在地上找得满头大汗的副官,就像他上次从修奈泽尔肩膀上拿下一条丝袜,微笑着归还给一位女警卫员那样自然。
自从鲁鲁修开始为修奈泽尔工作后,就发现这个新总督有个不好的习惯——当你推开他的办公室门,通常会看见桌面上除了文件和办公用品,还会有个人,男人或者女人。
第一次撞见这种事情时,鲁鲁修吓得手里的文件都掉地上了,面红耳赤地冲出去时差点撞在门板上;第二次他脸红之后变得很愤怒,指责他二哥在办公室里干那事影响不好;后来见得多了他就懒得管了,因为整个总督府的高层工作人员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忠诚心,而且他也觉得当事人都没觉得惭愧,自己的愤怒和内疚实在有点无聊。

修奈泽尔建议多米尼克到盥洗室去处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鲁鲁修翻开记事本念到:“关于向欧洲联合体和中华联邦宣告您的就职的节目,预定在明天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修奈泽尔打断他,抬抬下巴示意自己一片狼籍的办公桌,“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的表情……难道你没有一点嫉妒?”
“为什么嫉妒?”鲁鲁修反问,“就因为我哥哥过着健康的性生活?”
“你知道的,军队里面男女比例极不平衡,男性之间发生关系并不少见。”男人一边在文件上作批注一边说,“我很好奇,如果刚才你看到的不是多米尼克,而是我跟你的枢木朱雀……”他签好字抬头看着鲁鲁修笑笑,“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沉默。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鲁鲁修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他伸手去拿文件,修奈泽尔把那几张纸拈起来,鲁鲁修抓了个空。
“给我。”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已经签好字了,我要把它送到勤务部。”
修奈泽尔往椅子里一靠,把文件放到鲁鲁修够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应该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这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调侃的语气。捉弄,或者是试探。

鲁鲁修嘴角抽搐了一下,上前一步趴在桌面上一把抢过文件。
“我已经说了那是个无聊的问题,再说——”他直起身,“枢木朱雀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这只会是暂时的。”修奈泽尔笑得不坏好意,“军队里面有不成文的规定,上级不能对下级出手,我很乐意去打破这个规矩。等哪天我要和枢木少校上床的时候,特许你来旁观,怎么样?”
“承蒙您厚爱。”鲁鲁修彬彬有礼地说,“但我不想涉足您的私生活。”
“你我用不着客气。”修奈泽尔热情地说,“那场面保证相当有观赏性,那个孩子素质不错,要是你想的话还可以一起来,我相信枢木他不会介意的。”
“我没兴趣。”鲁鲁修叹口气,“想和谁上床是你的自由,你爱怎样就怎样,这跟我没关系。”
“你当真不介意?”
鲁鲁修微笑,“是的。”
然后他迅速转身走向门口,没有看见后面修奈泽尔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表情。

“明天我会送你一件礼物。”修奈泽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鲁鲁修的手刚落在门把手上,他没有转身。
“你要送我什么?”
“你一直想要的那个。”
“……到底是什么?”
“礼物如果不能带给人惊喜就没意思了,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你这么说,我会产生不好的预感……”

耳边飘来修奈泽尔的轻笑,我花了很多心思准备那件礼物,你会喜欢的,他说。



走出修奈泽尔的视线后,鲁鲁修仿佛脱力般靠在门板上,他在脑子里推算了几个复杂的数学公式才把枢木朱雀这个名字重新压回内心深处。当男人调侃自己和朱雀的事情时他感到胸口有灼烧似的疼痛,人总是用理智说服感情,但身体的反应永远是诚实的。鲁鲁修长长出了口气,用还有些颤抖的手搓搓脸,等到他觉得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才推开门,等候在门口的多米尼克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总督办公室。

多米尼克一直对年轻上司的身份有所质疑,在成为鲁鲁修的副官以前,他在安全部担任皇宫守备工作。站岗期间他有幸见过一些皇室成员,皇帝的子女们大多有一双紫色的眼睛,那是继承了浓厚的尊贵血统的证明,可他从没见过鲁鲁修的那种紫色。
与其说是紫色倒不如说它更接近红色系,那种在紫色里面掺入一抹血红的瞳眸异常艳丽,深邃而柔软的色泽,让人觉得仿佛会陷进去。
这种紫色拥有魔性。私下聊天时一位出身11区的同僚这么说。
多米尼克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是后来他发现当这位皇子注视着谁的时候,那人脸上便会浮现出恍惚的神情,连多米尼克也不能免俗,也就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起来。那对仿佛玫红色石榴石的眼睛总让人不禁失神,过于美丽的事物能让人心醉神伤。当然这种状态只有一瞬间,因为那双眼睛的主人做出指示、下命令时展现出的魅力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掩盖掉的。
和修奈泽尔那种让人觉得被引导着的指挥方式不同,跟随着鲁鲁修通常让人有自己是跟他共同去完成一件工作,是参与其中的一分子,这个少年似乎对调动他人的积极性很有经验,但以他的年龄来说,这种经验丰富得有些过了头。

相处久了以后多米尼克发现这位皇子身上简直充满了迷团——他的眼罩、丰富的经验、偶尔显露的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感,还有记录中长达七年的空白。
多米尼克注意到有时候鲁鲁修的举止和他的身份不大相符,因为长期扮演鲁鲁修"兰佩洛奇这个身份,他对皇族礼仪几乎生疏了,好在身边有个现成的学习对象,修奈泽尔在礼仪修养方面堪称典范,因此这种现象很快就消失了。
最让多米尼克在意的,是他没有在鲁鲁修身上看到这个少年和他皇兄在血缘上的任何相似性。

在目睹了办公室里令人尴尬的场面后,鲁鲁修的反应非常平淡,好象他自己从来不会有那方面的欲望一样,甚至是提醒副官不要再因为那种事耽误工作时,那语气也平淡得像在提醒多米尼克鞋带松了。
兄弟俩对待情事的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多米尼克很感兴趣,于是他旁敲侧击地用恺撒大帝那支无往不胜的军队为例,大肆谈论起同性间“长亲近”之于管理上的重要性,结果他一时口快把话题拐到了修奈泽尔与部下们“长亲近”时所用的种种手段上了,等他陶醉地发表完刚才在总督办公桌上那番经历的感慨,才看见鲁鲁修脸拉得老长,周围鬼火围绕。
然而接下来多米尼克没有遭到恼怒的训斥或责罚。
“我觉得有件事情必须说明一下。”鲁鲁修转过脸来笑得艳阳失色,“当初挑选你做我的副官可不是为了跟你讨论我皇兄的做爱技巧,多米尼克。”
就在这一刻,多米尼克终于看到了家族的相似性。


+++


“你不觉得这件衣服过于正式了吗?”鲁鲁修厌恶地瞅着衣襟上金色丝线绣出的皇族徽记,他的脚边跪着两名仆人为他整理色外袍下摆的银白滚边。
“等一会你就会觉得衣着再怎么正式都不过分了。”修奈泽尔也穿着同样款式的华丽衣服,抱着手站在一旁,满意地打量弟弟得天独厚的容姿。
刚沐浴过的乌亮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湿润的光泽和重量,柔软地匍匐在白皙的后颈上。
仆从们为他穿上正式的家族出巡装,漂亮的锁骨在敞开衬衣里若隐若现。
修奈泽尔走过去替鲁鲁修扣上了衬衣的银扣,亲自挑了一条丝织领巾帮他系上。然后揩油似的在弟弟脸颊上亲一下,“你看上去漂亮极了。”
男人由衷地赞美道。

“……”鲁鲁修没好气地瞪回去。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多小时,就为了穿衣服!好象地位越高花在打扮上的时间就越长,据说任何一位高级贵族家的女性为了外出的衣服可以准备上三天。
老实说现在鲁鲁修都没有还嘴的力气了,虽说平时即使体力充足时他也属于手无缚鸡之力那一群,但他本着气势上决不能认输的原则努力地尝试用目光杀人。但在修奈泽尔看来,这一瞪却挟着一点轻嗔薄怒的风情。
巴特雷推门进来刚好看见两位皇子一个在全力模拟猫眼死光另一个盯着对方活象捞本似的猛看,他转动胖胖的脖子左右看看,用手帕擦擦冷汗,咳嗽一声打破了室内诡异的安静。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殿下。”
巴特雷对修奈泽尔行礼,,在措辞上也使用了“我的”,刻意回避了对鲁鲁修的称呼,好象他不存在似的。
他也是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之一,鲁鲁修想。
修奈泽尔打手势命令仆人们退下,搂着鲁鲁修的肩膀跟着在前头带路的巴特雷走出房间,鲁鲁修由于长时间站立全身僵硬,手脚一时半会还不能自由活动,只好干瞪着眼任由男人架着走。一行人没有走公共通道,拐进一个隐蔽的U型回廊后,巴特雷用磁性钥匙打开一个更为隐蔽的小电梯。

“你要带我去哪?”走进电梯后鲁鲁修问,他发现电梯开始运动时内侧显示屏上什么都没有。楼层数字呢?
“这个我得保密。”修奈泽尔说,“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你是说那份礼物?”
修奈泽尔没有回答,垂下视线抛给鲁鲁修一个微笑。
鲁鲁修心里凉了半截,以往的惨痛教训告诉他,这个男人笑成这样的时候绝对没好事。

中途又换了两次电梯,最后他们回到地面,走出电梯进入一个体育馆那么大的圆形房间。整个建筑模仿古代斗兽场的形式修建而成,内部没有任何装饰物,地上铺了灰色的方砖,鲁鲁修踩上去的时候发觉地砖是能防止回音产生的材料,四周的环形墙壁也是用灰仆仆的同类材料涂过的,阳光穿过十几米高的穹顶上一道弯月形玻璃窗照射进来,变成了惨白色,巨大空旷的室内显得压抑而庄严。
“你选地点的品位真的很糟糕,”鲁鲁修对兄长说,“你打算在刑场送我什么礼物?”
余光扫过高耸在尽头的墙壁,鲁鲁修怀疑角落里还有未干的血迹,这个刑场是用来处决特殊犯人的,那些触犯保密法出卖机密情报的人,还有涉及皇室内私密事务的政治犯。
这种刑场通常极为隐蔽,在总督府地图上不会被标出,里面也不会设家属旁观席位,因为被送到这里的死刑犯将受到枪决甚至绞刑,这些违反人文道法的处刑方式决不能让外人知道。
“别着急,你很快就知道了。”
修奈泽尔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放在鲁鲁修唇边阻止他继续追问,好象对方是在圣诞节前夕迫不及待要拆开包装纸的小孩。

侧壁上的一道铁门开了,鲁鲁修扭头望去。巴特雷身披一件白色的公证官大氅,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两名头顶法官假发的瘦高个后面走到刑场中央,在这三人身后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架着一个双手反绑的矮个中年人走到两位皇子十步远的地方。
众人的视线落在那个被绑住的男人身上,鲁鲁修认出这是修奈泽尔的书记官之一。
“他就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亲爱的弟弟,”修奈泽尔指着病恹恹低着脑袋的人说,“这是杀死你母亲伤害你妹妹的凶手。”
闻声抬起头来的矮小男人撞上鲁鲁修震惊的目光,整个五官都因为惶恐而扭曲了,不等士兵踢他的膝盖就颓然跪倒在地。

鲁鲁修茫然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个子中年人,平日一丝不乱的短发被冷汗浸湿,凌乱不堪,露出里面夹杂的灰白头发来,那张脸非常普通,是在布里塔尼亚随处可见的长相,完全陌生的面容。他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装束,好象是在抄写笔记时突然间被闯进来的卫兵绑起来带到这儿来的。
“我找到这个人后,就把他作为部下留在身边,我等待有一天带他到你面前,”修奈泽尔亲昵地搂着鲁鲁修,在他耳边继续说:“好让你亲手制裁他。”

面对杀害了重要亲人的凶手,鲁鲁修仅仅是安静地注视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应有的愤怒或激动。
众人的注意力转向七年前那场“事故”的幸存者,少年依旧沉默着。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少年终于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做那样的事?”

鲁鲁修轻声问道,那个凶手却像是遭到恐吓般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修奈泽尔对士兵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抬起枪托给那人狠狠来了一下,他惨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一边哭着求饶一边语无伦次地把出当年的阴谋全盘托出。

鲁鲁修静静地听着,那人讲述的残忍阴谋居然没有激起他心中任何复仇欲望。
当然他感到愤怒,然而更多的是不真实感,仿佛那人在讲述的事与他无关。他的胃里凉飕飕的,他忽然间对一切都无法确定了,眼前的事情是如此荒谬——鲁鲁修甚至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而这人却杀死了他的母亲,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廷,他不相信母亲和妹妹是为了这么愚蠢无聊的理由遭遇那种对待。

似乎对事态的发展不太满意,修奈泽尔皱皱眉,朝他的助手扬扬下巴。巴特雷端着一个长方形盒子走到修奈泽尔身边,呈上手里的东西。
修奈泽尔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挺狙击枪。
“这是证物,那群杀手就是用它对你们一家射击,我得到了其中一把,枪的主人供出了雇佣他们的人。”他对鲁鲁修道,边说边调试那把枪。
“用凶手的血来偿还血债’。”修奈泽尔引用帝国法典中的句子,他挥手把众人的目光引向身着公证官大氅的巴特雷和两位法官。
法官们得到默许,其中一个作出说明:“这条古语如今被赋予更完整的定义。如果一次谋杀案件中有幸存的受害者,他有权使用凶手所用的武器或其他形式制裁凶手,如果没有幸存者,受害人的亲近家属可以代理执行。”
巴特雷站出一步补充道:“现在有公证官证实所有证据都属实,”他指向自己,“以及两位帝国法官见证,一切都符合正规程序,您可以制裁他了,殿下。”
三人朝鲁鲁修行礼,右手抚在胸口,等待他下令。

修奈泽尔把狙击枪放到鲁鲁修手里,还指点他如何瞄准射击才能有效地置人于死地。
鲁鲁修端着枪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当枪口对准矮个男子后,已经面如死灰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扣下扳机,就可以报仇了。鲁鲁修告诉自己。这难道不是我盼望已久的事情吗?
得到Geass后的所有纷扰,成立色骑士团以来的所有近乎疯狂的努力,还有所有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浮现在鲁鲁修眼前。
杀死这个人之后,一切都会结束。鲁鲁修把脸埋在手掌中,不,事实上什么都不会改变。

鲁鲁修再次陷入沉默,众人屏息等待着,终于,他放下盖在脸上的手,抬起头来。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仿佛经历过激烈心理斗争的疲惫。
“‘报复是一条死胡同,它让我们无法摆脱过去。’”他说道,引用的是布里塔尼亚的民间谚语。
“你刚才说幸存的受害者还可以用其他形式制裁凶手。”鲁鲁修转向法官说,“那么,现在我要行使这份权利。”

两名法官再次施礼,以示赞同。

鲁鲁修走到惊讶又恐慌的男子跟前蹲下,把狙击枪杵在那人眼前。
“当初就是这把枪里的子弹射入我母亲和妹妹的身体,现在我可以用它射穿你,就像你对我家人做的那样。”鲁鲁修的目光让男子不住往后缩。“你叫什么名字?”
回答的声音很小,鲁鲁修不得不凑得更近才听清。
“塞恩"康斯坦丁,你不想死么?”
矮个男人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犹豫了好一会才回答:“不……我不想死。”

鲁鲁修忽然笑起来。然后他扔掉枪,站起身宣布:
“我将夺走这个人的所有权利——作为一个活着的人的所有权利。塞恩"康斯坦丁不会再有私人财产、爵位和仆人;他的余生将靠政府求救济金度过,他甚至都不能亲自使用这些钱,一个专门人员将一直跟在他身边,替他打点生活开支和其他事务;他不会被允许自杀和伤害他人,跟其他人的一切交流都被禁止,不论以哪种方式。”
接着鲁鲁修扭头看着塞恩"康斯坦丁,压地嗓音说:“从现在起,你的每次呼吸都是出于我的怜悯,你吃的每一口事物都是他人的施舍。你的亲友从此以后会断绝跟你的一切往来,你死后不会有棺柩和葬礼——你将会活下去,已死的男人。”
“这就是我给予他的制裁。”最后他说道,转身从仍处在震惊中的男子和法官身边走开,头也不回地走出灰色刑场,修奈泽尔跟在他后边出来,随手带上门,把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悔过的哀求隔绝在身后。

在电梯里鲁鲁修始终背对着修奈泽尔,他的双眼中沸腾着火红的恨意和怒火,他不希望自己失控的模样被对方看见。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处死他。”修奈泽尔说,“为什么不那样做?”
“死很容易,活着才是痛苦。”鲁鲁修慢慢说,“对那种人而言,我的制裁方式肯定会带给他最大限度的痛苦。在塞恩"康斯坦丁身上我看不到一点真正的悔过的迹象,对权利的渴望已经让他丧失了作为正常人的一种感情——对一些人来说,自身的罪恶感给予的惩罚就已经足够……足够让他们痛苦,甚至彻底扭曲原本的生存方式……”他突然停住了,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过建筑物的阻隔凝视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真是太温柔了,鲁鲁修。死亡有很多种方式,能让人觉得生不如死。”修奈泽尔说,“说不定哪天康斯坦丁会失踪,隔一段时间后人们会发现他的尸体,如果那尸体还保持着人的形状的话。”


鲁鲁修猛地回过头,瞪着男人一字一句说:“我已经,给他,惩罚了。”


修奈泽尔怜爱地摸摸鲁鲁修的头发,用宠溺的声音说:“虽然我不明白你对他如此宽容的原因,不过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能原谅那个人,”男人边说边拉起少年的手凑到唇边,淡色的唇谦卑地印在苍白的手背上。“我不会原谅他——八年前他策划那次暗杀时,居然想连你也一起杀死。”






4th Night

修奈泽尔上任后处理的第一件事务,就是前任总督和副总督的葬礼,他亲自监督每一道程序和所有礼器的布置,以确保葬礼足够隆重庄严。在此期间,他还要完成因匆匆来十一区而没能处理完毕的帝国宰相权力交接的收尾工作。
鲁鲁修惊讶于他如此干脆就把手里的大权像抛皮球一样丢给别人。有一次他对修奈泽尔说起这种惊讶,十一区总督府的新主人放下Sakura Dite的开发报告书,与弟弟聊起钓鱼的事情来。
修奈泽尔滔滔不绝地谈论了数十种鱼竿的材料、渔线和鱼饵的种类,最后还谈到自己的垂钓心得:“当你钓起一条小鱼,你应该把它放回鱼塘,等过一段时间它长大了,那时候再去钓。鱼就在鱼塘里,它跑不掉。”
说完后修奈泽尔继续把注意力投入到报告书上,好像他们刚才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流逝着,鲁鲁修尽管不情愿,但他确实越来越适应修奈泽尔的传令官这份工作。这份工作让他拥有作为一个被软禁的人而言最大限度的自由,也帮助他获得许多重要情报——关于反抗斗争失败后更加残破不堪的贫民区;京都六家撇清一切关系的态度;帝国不断发来要求严厉惩处叛军俘虏的通报……他甚至还私下和修塔菲尔特家的长女,自称红月卡莲的卡莲"修塔菲尔特见了面,从她那里鲁鲁修得知妹妹已经被新晋骑士团成员篠崎咲世子转移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点,骑士团主力部队在藤堂指挥下撤离到多个分散的秘密营地,大家都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由于鲁鲁修——ZERO创造的奇迹,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并非没有战胜布里塔尼亚的可能性,长期处于绝望中还不肯放弃的一人一直以来等待的,正是这种可能性。
上次失败在色骑士团的人们看来仅仅是一次意外,好比再优秀的运动员也会因为天气不好发挥失常。毕竟谁也没有料到那架白色机体能突破铺天盖地的重重弹幕杀入色骑士团阵地后方,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Lancelot驾驶舱破损处露出的枢木朱雀狂怒的脸,从他眼睑下的伤口流出的细细血线仿佛赤红的眼泪——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以高速飞越过一道道封锁线扑向色骑士团总司令的高大机体,雷霆般势不可挡。枢木朱雀用自身飞行器的惯性带着Gawain飞出老远,两架机体降落在战区外围的荒地上展开缠斗。
这个突发事件令色骑士团大部队陷入惊慌和混乱,但仍然在镇压军队合围以前由副司令带领安全撤离。他们把以前还是恐怖分子时使用的游击队战法搬出来,分散混迹于山林和村镇里。随后干部们聚在一起商量救出ZERO的办法,直到有一天,零番队的队长红月卡莲不负众望带回了ZERO的消息。
卡莲出发前,那个被众人猜测为总司令情人的神秘女子领着她去拜访了由篠崎咲世子照顾的少女,隔天她便以卡莲"修塔菲尔特的身份——她最憎恶的身份,出现在贵族夫人们于总督府楼顶花园举行的茶会上。

那天卡莲一身珠光宝气以无懈可击的贵族小姐派头款款移步向众人瞩目的十一皇子,无视身后病菌般飞快生的流言,两人挽着胳膊走向一处不起眼的枞树丛。
仿佛要证明什么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似的,树丛中的两人亲昵地偎依着,好像背后的空气都成了粉红色。卡莲在贵族式的空洞的客套话里夹杂着手势和各种暗语,悄悄和鲁鲁修交换情报。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必要玩这种间谍游戏,两人表演出的那股亲热劲儿就算互相塞小纸条也没人会怀疑他们。
在谈话临近结束时,卡莲包裹在华美裙裳下的纤纤玉手抬起来,当然不是等待绅士的吻手礼——她狠狠一拳把鲁鲁修揍得嵌进树丛,“这是替大家打的。”她说。然后揪住鲁鲁修的领子给他来了个响亮的耳刮子。
“这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的声音冷得直掉冰渣,忽然间又露出像是强忍住泪水的小女孩般的表情。那表情很快消失了。卡莲瞪着他甩出两个字。“笨蛋。”
最后这一句鲁鲁修听出了某个批萨魔女的口吻。
“刚才那个是别人拜托我转达的,当然我个人也很赞同她的说法。”卡莲解释道,“你应该感谢你妹妹,要不是她,知道你真实身份的那群愤青肯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潜入进来刺杀你。”

离开前卡莲在只有鲁鲁修能看到的角度用口形说:(我们等你回来),接着怒气冲冲地跑出树丛。红月卡莲的演技可以说是专业级的,她跑出树丛后,鲁鲁修揉着胸口狼狈地慢慢走出来,他正在数自己被揍断了几根肋骨。在远处偷看的人纷纷冲这个“献殷勤失败反而弄巧成拙”的可怜人投来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虽然告别方式说不上愉快,但是这次会面令鲁鲁修心情大好,即使修奈泽尔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吐槽说如果搞不定女人还不如去试试看搞定男人,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这难得的好心情在隔日上午偶遇枢木朱雀时彻底烟消云散。
当时鲁鲁修为传达一条修奈泽尔的口讯前往特派向导技术部,在大楼门口看见了枢木朱雀,然而两个人从越走越近到面对面、再到擦身而过,视线始终没有交汇过。
当然朱雀有停下来恭敬地行礼,等鲁鲁修和副官经过后才直起身走开——一位少校向一名中尉行礼。先不说枢木朱雀少校一职形同虚设,在军队里不论军衔高低,对皇室成员致以最高礼节是所有帝国臣民、也包括名誉公民必须做的事。无关责任,也不属于义务,仅仅是一种为提醒所有人王室的神圣和高贵的被律法化的行为。朱雀并不是唯一向他行礼的高级军官,正如刚才所说,这是在帝国军队里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鲁鲁修却为这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深受伤害。
恭敬的态度是一种距离感,它制造出了阶级与阶级间的距离。尽管鲁鲁修已经习惯身边的人和自己的这种距离感,但是被朱雀这么对待令他异常痛苦。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碰面的时候笑着打招呼了。八年前在满是灰尘的阁楼里跟他打过架的那个男孩真的回不来了。
现在他们不是童年好友,也不是同班同学、或者色骑士团的ZERO和Lancelot的机师,而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子和空有虚名的名誉公民少校,过往所有的羁绊仿佛一夜之间被消抹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为过去所拥有的感到痛惜和懊悔,在它们消失后才发觉到之前它们存在的可贵。从朱雀面前经过的那几秒钟几乎让鲁鲁修紧张得屏住呼吸,但他没有停下来盯着朱雀不放或是走过去同他讲话,不论他有多么渴望这么做。
虽然眼睛不再看了,但鲁鲁修的整个身心仍旧在注视着朱雀,但这么做只让他更加失落。传达完口讯后他借口身体不舒服逃回了房间,独自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之后,他发现旷工是个馊主意——当你感觉快要被痛苦淹没的时候,应该做的是把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里,或者别的什么事情,总之一定要能让你忙得没有时间来沉浸于痛苦中;而不是这样单独待着陷入回忆——那些曾经非常美好的回忆,然会回到现实里,渐渐被痛苦击垮。于是鲁鲁修决定用酒精麻醉自己,他命令仆人送来一整瓶有些年头的葡萄酒。等仆人离开后他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拔掉木塞,准备去找酒杯。
鲁鲁修经过窗前的时候听见耳熟的引声,他停下来眺望窗外。
大风把苍穹中的云朵撕扯成神秘的形状,下方练兵场上列队行进的士兵如同压压的蚁群,阵列之间有种训练有素的严整。但他看的不是这些——斜下方楼顶的宽阔平台上搭建了几个脚手架,几条粗粗的彩色电缆线尽头放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它们围绕着一架鲁鲁修非常熟悉的白色机体。它的机师探出半个身子和调试机器的工作人员说话,风吹乱了他棕色的卷发,露出一双谦逊温和的翠绿色眼睛。
鲁鲁修看着这些一时间有点呼吸困难,他倚坐在窗台上,完全忘了找杯子的事,直接对着酒瓶喝起来。

酒喝到只剩瓶底的时候,修奈泽尔推门进来。鲁鲁修摇摇晃晃站起来对他说“早安”——外面的落阳已经把天空染上了金红色。
“多米尼克说你没吃午饭。”
“午饭?现在还……哦,还不到中午呢。”
修奈泽尔走过去拿走鲁鲁修怀里的酒瓶,“你不该空腹喝酒……”他顺着鲁鲁修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鲁鲁修一直注视着的人。
“嘿——你做什么!”鲁鲁修去抢酒瓶,修奈泽尔举高手臂,他够不着。
“还给我!”
“你想喝的话我会拿新的给你,这一瓶已经变温了。”修奈泽尔像哄小孩子似的拍拍鲁鲁修的头。
鲁鲁修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建议,转身继续眺望窗外。
修奈泽尔也看向那个平台,“罗伊搞的测试项目从上午就开始了,你就这么看到现在?”
“嗯,差不多。”鲁鲁修此时的表情是修奈泽尔从来没见过的温柔。温柔又无比悲伤。他自言自语似的说,“要知道,我现在只能……从远处看着他了……”
“多么令人感动,可是……”修奈泽尔嘲讽道,“如果只是看着,你永远无法得到。”
“什么意思……”
“你觉得只是看着,他就会成为你的东西吗?”
“这跟你没关系!”鲁鲁修暴躁地提高声音。“走开——你挡住我了。”

修奈泽尔从窗前退开,绕到鲁鲁修身后。“好了好了,别看了……”边说边揽住鲁鲁修的肩头,要把他拉离窗台。但鲁鲁修以一种小孩子式的执拗紧紧拽着窗帘和台布,不肯挪动一步。
于是修奈泽尔的手掌覆盖在他眼睛上。
鲁鲁修粗暴地挥开那只手。
“别妨碍我——!”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修奈泽尔。一半是因为酒精,更多的是因为愤怒。他大吼道:“我想看着他!朱雀跟我已经……我不能见他,我想——但我不能!”
鲁鲁修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喝醉以后他把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发泄般大吼出来。
“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他见面,同时又在避免和他见面,因为我……我……”我伤害他、令他痛苦,还不止这些。然而鲁鲁修放弃说出后面的话,背转过身去深深吸气,握成拳头的手正在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平时的自控能力。稍后他用低哑的嗓音说:“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只是想看看他……”

修奈泽尔不再干涉他,但也没有走开。他挨在鲁鲁修背后,手臂擦着鲁鲁修的胳膊撑在窗台上,仿佛禁锢般把少年圈在怀里。“看来枢木朱雀不只是你的敌人,听说你和他就读同一间学校。”
这样的姿势令鲁鲁修感到很别扭,他一边试图挣脱开一边回答:“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

修奈泽尔像谈起什么隐讳的话题般压低声音,口吻带着讥诮与慈爱:
“不是男朋友?”
“不是!”鲁鲁修过于匆忙的否认仿佛要掩饰什么,他摇摇头说:“我跟枢木朱雀只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只是这样……”然后他用近乎但贪婪的眷恋目光追随着窗外平台上的白色身影,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修奈泽尔轻轻的叹息。

“我以为你还记得我所不容的是什么——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男人的手从他不曾防备的下面缠绕过来,环住了鲁鲁修的腰。修奈泽尔紧紧拥住这具纤细的身体,象在拥抱久违的情人。
“如果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让你忘记了,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温柔的低语如同有形的物质缠绕上来,听的人脊背发冷。紧密契合的身形让鲁鲁修没有挣扎的多余空间,一瞬间他有了落入陷阱的动物般的无望与恐惧。修奈泽尔的手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结实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滑进两腿间。
“做、做什么!快放开我——!”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因为惊恐得变了调,鲁鲁修紧闭上嘴,愤然咬紧下唇,转为无声地奋力抵抗。男人再自然不过地把手伸向他的皮带搭扣,碰碰磕磕的声音。鲁鲁修的双手紧张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却不怎么使得上劲。
“你想看就继续看呀,何必在意我做什么。”修奈泽尔说,“还是说对自己的集中力没有自信呢?”
语气是种诱哄般的温柔。

鲁鲁修扭动身体想要逃离只是徒劳,意图解他的裤子的手仍在继续,他正要破口大骂,一只大手突然滑进衣料间以谁也模仿不来的淫荡手法握住了他下身的弱点,导致还未出口的叫骂声变成了惊喘。
“真让人惊讶,”修奈泽尔扬起眉毛,“你在我碰你之前就已经有反应了,这具身体对枢木朱雀这名字还真是很诚实呐。”
鲁鲁修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不肯屈从的动作暂停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只是说出事实,”修奈泽尔平静地指出,“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对枢木朱雀的感情呢,难道你从来没有对他说出你的想法?”
“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这种话你连自己都骗不了。”修奈泽尔对包裹着鲁鲁修下体的手指施与微妙的力道,后者闷哼一声弓起身体。
“说件有意思的事情给你听,”好像生怕鲁鲁修听不清,修奈泽尔贴近少年浮现绯色的耳朵说道:“之前就说过,在军队里面男人跟男人做爱是很正常的事情。枢木朱雀呢,在这方面相当受欢迎——你明白我的意思。本来只要不影响工作,我是不会去干涉部下的私生活的……”

耳鬓厮磨般的距离,金色与色的发丝相摩擦的微妙窸窣刺激着鲁鲁修喝醉后变得敏感的神经,暧昧的粘稠味道随着空气的旋涡轻轻舞动起来。酒精造成的陶然感瓦解了平日严苛的自我控制力,修奈泽尔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来自意识深层的某个地方似的,在脑中轰鸣作响。电流般的感触从尾椎沿脊髓翻腾着升上来,鲁鲁修发出了难耐的喘息。

“不过有个在下级士官间传开的话题让我很在意,据说枢木朱雀有一次在高潮时叫出了某个人的名字,当然不是正在和他亲热的那个人。你想知道他叫的是谁吗?”
“不……不想知道……”鲁鲁修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紧贴着修奈泽尔胸口听到的声音像是轻轻拨动大提琴的弦,每个字句仿佛深情婉约的音符般抚慰着耳道,深深地触动着感官神经。
裹着棉质手套的修长手指带来的触感是略带粗糙的柔软,摩挲着下体最柔嫩脆弱的皮肤的感觉令人失神。那轻柔的、技巧性的揉捏使鲁鲁修的膝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在性爱中,那个部分几乎是男性所有快感的源泉,鲁鲁修抗拒的的双手后来演变成死死拽着修奈泽尔的袖子,微微发抖。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像垂死挣扎般挤出破碎的句子,夹杂着喘息和呻吟。无意识地煽情。
潮热的呼吸在窗玻璃上留下团团白雾,少年苍白的指尖痉挛着划破这些湿冷的印记,皮肤和无机质体相接触发出细小尖锐的哀鸣。

“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他叫出了谁的名字吗?”修奈泽尔说,“那个名字你很熟悉的。”
“我才不好奇……”
“你真嘴硬。”他笑着吻了吻鲁鲁修变红发烫的耳垂,同时换用更急迫的手法对待手中已经开始落泪的分身。有人认为男人在性冲动驱使下会变得狂野,露出兽性来,事实上却完全相反。在那个时候,男人会变得远比女人要纯真,自尊心什么的远比平常更容易动摇,精神状态几乎毫无防备。一直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的修奈泽尔终于抓住了一个瞬间,他像对恋人倾诉爱语般将嘴唇贴在鲁鲁修耳朵上。

“是‘鲁鲁修’哟。枢木朱雀高潮时叫的名字。”

这句话意料中地令他怀中的人僵住了。
“很有趣对不对。可惜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机会再跟别人说起了,毕竟这么有趣的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说是不是。”
然而鲁鲁修没有做出回答,他突然疯狂地挣扎着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像要逃开那些如凶器般刺中他心脏的语言。他无助地悲鸣着,但修奈泽尔好象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以老道的手法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浓密爱抚,狂乱挣动着的四肢像高温下的植物那样迅速凋萎。
男人的亲吻像柔软的羽毛般落在少年有些汗湿的后颈上。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刺激也令鲁鲁修一阵颤栗。接着修奈泽尔腾出一只手捏住鲁鲁修形状优美的下颚,强迫他看着窗外平台上的枢木朱雀。
由于眼中正不断溢出泪水,被扰乱的距离感使鲁鲁修觉得朱雀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这边发生的事,他不敢往下看,紧紧闭上眼睛。那种若隐若现地暴露在目光下的惊恐让他分外羞耻与敏感。

“如果有一天你达成了愿望,创造出了你希望的世界……”气息失去了平稳,修奈泽尔的声音难得地情绪化起来。“到那时侯,你想要跟枢木朱雀做的,不就是这种事情吗?”
“……”
修奈泽尔的语言仿佛非要把他的躯壳切开挖出深藏在里面最为隐秘的东西一样,就像在遭受拷问,身体快要被逼至那个极限的鲁鲁修脑中一片空白。
“你想要亲吻他、拥抱他吧。承认吧,你的身体渴望着枢木朱雀。”
无法做出否定的鲁鲁修开始发抖,由于被唤起了本能的危机感,他呜咽着开始呼救。
后来呼唤起朱雀的名字来:
“朱……朱雀……朱雀……朱雀!!”
他一遍遍地叫着这个名字,迎来了绝顶。






太阳缓缓坠向地平线,西方的天空和大地仿佛在燃烧。
修奈泽尔把全身脱力的鲁鲁修扔在床上,挺直身子抱着胳膊站在床边。
“该怎么说呢……”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这种情况应该说是扫兴吧。”他自嘲的口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床上鲁鲁修一动不动,表情木然地动着盯着顶棚上的装饰物。他眉宇间流露出精疲力竭与忿忿的表情,眸子里却始终聚不起神采来。

修奈泽尔把沾染了精液的手套扔进废纸筐,走回鲁鲁修床前坐下,伸手抚摩弟弟泪痕未干的脸颊,温暖的指尖拭去了冰冷的水迹。
夕阳在暮霭间渲染出奇异的绚彩,穿过窗玻璃溢满整个空间,谈谈地投映在修奈泽尔随意披在肩上的白色外袍上,宛如火光和血色在纯净的白色上摇曳,连修奈泽尔堇色的眼瞳也仿佛染上了这种色彩,展现出一种哀情。恍惚间鲁鲁修觉得自己穿过硝烟与战火瞥见男人俯视整个战场的身影,居高临下,决绝而孤独的身影。连绵业火望不到尽头,无数陨灭的生命在那眼中寂灭。
好象要压制住一阵涌上心头的悸动般,鲁鲁修叹息着合上眼。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这段时间我给过你很多次逃走的机会,”耳边传来修奈泽尔的声音。“为什么你不逃走呢?”
鲁鲁修继续躺着装死人,对男人的问题充耳不闻。

“那么我来猜猜看好了。你不逃走的理由跟我没有拘捕红月卡莲的理由是一样的。”
看到鲁鲁修猛然睁开的眼睛,修奈泽尔淡淡一笑。血光的夕照在那飘逸般的风情中黯然失色。
“明天我要去神根岛。”没有任何过渡就转换了话题,修奈泽尔垂眼看着愕然的少年说,要跟我一起去么。
“这是命令吗?”
“不。只是邀请。”
鲁鲁修的唇角翘了一下。
“……那我不去,我不想做任何会让你高兴的事。”

这天傍晚修奈泽尔离开后,鲁鲁修开始琢磨一件事——可能自己不只是因为怕被处刑才愿意当修奈泽尔的传令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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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汗,下一张会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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