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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8 (Thu) Code Geass同人小说《Tower~Once Upon a Time~》1-7

 此文为动画《コードギアス反逆のルルーシュ》女性向同同人小说,作品倾向僕スザク

 

小说共三部:Tower-Once upon a time   (已完结)

            Tower-Songs for Someone  (连载中)

            Tower-Death & Rebirth    (等待完成)

 

目前第二部进行中,本作主要情节是动画12话后衍生,之后的情节和原作不同,也就是说,毛不会出现,剧情走向和一些世界观设定也和原作不同,因此看到和原作不一致的地方请不要理解为BUG。

第一部中枢木玄武的设定是在原作此角色出场前就完成,那时候也没有出官方小说,因此和原作略有不同,鉴于这个角色并不是主要角色,因此在小说完结候也不会作修改。

请在理解此前提的基础下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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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wer》印象歌


“印象歌”顾名思义是我在写小说提纲的时候听的歌曲,或者说正是听到这些歌我才有了灵感。最先听的是RURUTIA的ABINTRA。我构思小说一


般最先想出来的是结局,再以此为基础倒推出过程和开头。
====================
《Tower-Once upon a time》的印象歌是电影《Eragon》原声集里的插曲,演唱者是jem。
感觉是远离家园的孩子,展开旅程,成长——关于旅行的歌。绵远流长,挺励志的。
歌词也是关于“跨越命运”之类的——“只要你有信念,人可以翻越山峦,改变历史……”


试听和下载地址
http://show.9sky.com/listenmusic/index.aspx?dm_id=381082&id=184790


 


《Tower-Songs for Somenoe》印象歌-Alterna Orchestra Version,这个版本来自单曲碟《HEAVEN》。原版收录在《Fairyland》里。
和原版相比更有厚重感,配乐用的是古典乐,唱出了孤注一掷奔赴未知终点的决绝。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请大家看歌词。


试听和下载地址
http://show.9sky.com/listenmusic/index.aspx?dm_id=381086&id=184790


 


《Tower-Death & Rebirth》印象歌-ABINTRA,出自专辑Chorion。歌手ルルティア(RURUTIA)
不止是第三部的印象歌,也是整篇小说的核心。可以说我想写的东西就是这首歌唱的感觉。我还翻唱过(http://show.9sky.com/listenmusic/index.aspx?dm_id=374254&id=184790)
RURUTIA的歌每次都带给人强烈的冲击,这首ABINTRA是关于崩裂和破坏的歌,彷徨、伤痛、绝望,祈祷和追寻........


试听和下载地址
http://show.9sky.com/listenmusic/index.aspx?dm_id=381087&id=184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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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Tower》


                             第一部

                        ~Once Upon a Time~


 


 


 


   夜风吹得他几乎站不住脚,只好在塔顶的色大理石护墙边坐下来,脚丫搭在外边晃悠。下方的城市如同休眠的巨兽,数不清的灯火流明是它身上鳞片的反光。


   孩子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仍止不住微微颤抖。灰白色的潮湿雾气悄无声息地从暗中钻出来,铺呈开,遮住了他俯瞰王城的视线。


 


01.


   枢木朱雀学会的第一句布里塔尼亚语是“布里塔尼亚万岁”。


   并非他刻意挑了这句话来学,试想在一天内把一句话听了上百遍,饶是火星语也该学会了。


 


   七岁孩子的身高不足以让朱雀看到王宫大道上的游行花车队伍,下面传来人群的喝彩声掌声音乐声急得他团团转。往上跳碰不着围栏边沿,面前雕花石栏的缝隙被花球和黄绸饰带挡得严严实实,而这些障碍怎么挡得住孩子的好奇心呢?朱雀拽住装饰绸带的褶皱手脚并用开始爬——


 


   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一双大手托住他往上,稳稳坐在身着藏青色和服的人的腿上,然后熟悉的大手拍了拍朱雀的小脑袋。


   孩子仰起脸,看到父亲对他挤挤眼,朱雀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不可以淘气”。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在父亲膝头坐好,伸长脖子向下方望去。


 


   礼炮齐鸣,军号凑响,皇室专用的敞篷马车出现在长长的枣红地毯那端。


 


   一片花瓣落在朱雀的鼻尖上。他仰起头看向空中,惊讶地看到花瓣雪片似的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原来是工匠们把大量花瓣和香料代替火药填进礼炮中,透过芬芳的花瓣雨朱雀听见一片“扑啦啦”的声响,这时上千只洁白的鸽子脱笼而出,鼓动着翅膀穿过花瓣飞向青空。夹道上的人群高声欢呼:“万岁——布里塔尼亚!!”


   朱雀兴奋得小脸发红,也挥舞着胳膊欢叫着:“万岁——”


 


 


   皇帝的马车走在最前面,后边依次是皇后妃子王子公主们,每一个都用复制过似的优雅姿态向簇拥在两旁的人民微笑挥手。朱雀歪歪头,觉得那动作真像在拉灯绳呀,于是笑得更欢了。


   不过这时候没人有心思来责怪他对皇族的不敬之举,今天可是圣·瓦拉尔节——布里塔尼亚的建国纪念日,举国同庆的日子。


 


   千万人狂热的欢呼声响像大海的波浪一样此起彼伏:“布里塔尼亚万岁——!!”


   一遍又一遍,仿佛最虔诚的教徒赞美着他们的主。


   带着金木樨味道的风吹散了花瓣,曾在空中飞舞过的绚烂被人们毫不怜惜地践踏在脚下。


 


 


+++


   待会爸爸要去见这个国家的皇帝陛下,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会面,所以没法带朱雀一起去了,明白吗?


   嗯嗯。


   孩子点头。


 


   一个人要乖乖的,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乱动房间里的东西,明白吗?


   知道啦知道啦。


   孩子一个劲冲父亲点头。


 


   传令官在一旁小声的提醒道,大人,时候不早了。


   日本首相直起身来,跟在他后面向贵宾休息室的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儿子:“不要乱跑。”


   朱雀玩命似的点头,好像天下没有比他更乖巧的小孩了。等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他从沙发上蹦下来,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跑到房间角落的侧门边上,将门用力拉开一点间隙。孩子咯咯的笑声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缝里。


 


 


   大人究竟要花多久才知道,对孩子们说“不可以什么什么”和“不要什么什么”的话无论多少遍,都会被他们当作反话来理解呢?


 


 


 


   王宫探险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做的。


   只要记住墙壁上的装饰画和地毯的花纹就不会迷路了吧,朱雀边跑边想,但很快他就被千篇一律怎么看都没多大差别的图画和地毯图案搞昏了头。不知怎么七拐八绕的,闯进了一座庭院里。


   真是大的过分的庭院呀,池塘树林灌木丛,还有一片连一片的玫瑰花床,夸张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宫一样。


   小朱雀忘了这儿本来就是一座王宫,而王宫自然就要有本来就该出现在王宫里的人——


   他看见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


 


   刚才在国宾馆的露台上隔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不能确定是否在马车上见过他们。坐在秋千架上的小公主比朱雀小三四岁的样子,亚麻色的卷发环绕着瓷娃娃一般精致的脸,坐在秋千上紧紧抓着吊绳一动也不敢动。站在身边的王子躬下身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接着她对王子点点头,王子就轻轻推她的背,秋千小幅度地荡起来。


   秋千一下一下地荡,小公主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现在已经露出开心的微笑,甚至回头催促王子推得再用力些,但他似乎比秋千上的公主还紧张,推的时候不敢用太大力。


   那位王子是她哥哥吧,只有哥哥才会有那样的眼神,虽然两人从外表上看不出有多相似,但朱雀对这个猜测很有自信。记得在家乡朋友中也有一个是有妹妹的,每次大伙一块玩的时候他看妹妹的眼神也是这样。


   小朱雀相当激动——他看到了活的王子和公主呀,他以为只有在童话书上才会有的生物,此刻就在距他不超过十米的地方。想起来有一次班上的竹中把他拍的大熊猫照片带到教室里给大家看,女生在他位置上围了好几圈,竹中神气得要死。那要是大伙知道自己见过货真价实的王子和公主……啊啊光想想都好有成就感!


 


   朱雀正要上去和那对兄妹打招呼顺便索要签名合影一份,右侧的玫瑰丛里走出一个人来,他只好又缩回廊柱的影子下。毕竟被父亲知道自己没有乖乖呆在国宾馆而是到处乱跑的后果可不是好玩的。


   走进庭院的是个女孩子,年纪和头发的王子差不多,罕见的粉红色卷发被蕾丝缎带束在脑后,仍有几绺不听话的发丝在白皙但红润脸颊边弯起俏皮的弧度。看看她那身华丽衣裙上的王室徽印就知道,这位也是个公主。


   先前进来的那对兄妹闻声回头,一起向来人行礼,后进来的公主象征性地还了个礼。她弯下腰碰碰小女孩的头发,伸出双手似乎想抱抱那个人偶一样可爱的孩子。


 


   她抱了个空。


 


   小女孩被她的兄长拉到身后,看来那位王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宝贝妹妹。


 


   粉红头发的公主委屈地绞着裙边,又一次向王子央求。虽然朱雀听不懂布里塔尼亚语也能从他们的动作表情里猜出个大概来。


   正当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位年龄较长的少女走到三人身边,走路时肩上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一同摆动,显出卓尔不凡的风姿。


 


   发现这位少女的眼睛和刚才的三人是一样好看的紫色,朱雀想他们一定都是王子和公主吧。方才没有贸然跑出去果然是对的,照这个样子再等一会的话,谁不定还能看到更多的王室成员呢。


 


   少女走到后进来的那位公主旁边,听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微微颔首,她对王子说了些什么,又对她搂着的粉红头发公主说了些话。


 


   然后四个人分成两边——王子退到左侧,后边进来的两个公主站在右侧,最小的公主站中间。


 


   左边的那个露出微笑,对妹妹张开手臂;右边的两个满面春风笑得加倍灿烂,发出某种类似于逗小动物的声音,对着小公主招手。


   这一幕让朱雀联想到在婶婶家的那只猫,他和堂兄也会玩这样的游戏,可是每次每次猫咪都不会到他这边来。


 


   中央的小女孩似乎搞不清状况,她左右来回看看,突然迈出一步——右边。


   于是朱雀听到了王子的惊叫,以及公主们胜利的欢呼。


 


   然而小公主径直经过两位姐姐的身边,跑向她们身后的人影,扑进那人的怀中。小女孩抱住那位年轻夫人,她叫她“MAMA——”


 


   妈妈。


   朱雀没学过布里塔尼亚语,但他唯独听懂了这句。


   夫人慈爱地抚摸女儿的头发,王子也走到他身旁,她那头和儿子同色的鸦翼般漆的长发绾成漂亮的鬟,裙边袖口缀着彰显尊贵的金色纹饰。


   朱雀激动得发抖,再过一会是不是连皇帝本人都会出来呢?!他欣喜地想着,因为连王妃都来了呀……


 


   虽说不忍心打击小孩的天真童心,但是枢木朱雀小朋友啊,皇家庭院可不是动物园——你以为这是在猴山上只要等久一点就可以多看到几只猴子吗?


 


 


   可是在外边晃那么久,万一父亲办完事回去没见着自己……没有时间了呀!那么,快去找他们要签名照吧。王子公主们我来了……


   “咔啊啊啊~~”衣领被人从后边揪住,朱雀挣扎着回头,想看清楚究竟是谁胆敢坏他好事,等下叫爸爸来打这家伙的屁股!


 


   ……他悲哀的发现要被打屁股的只怕是自己。


   “朱雀啊,爸爸临走时是怎么说的?”中年男子将孩子放回地面,和颜悦色地问道。


 


   “嗯…不可以乱动房间里的东西……”


 


   “还有呢,前一句是什么?”


 


   “……不可以乱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只有孩子自个儿能听清。


 


   “既然记得,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


 


   “……”


 


   “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做吗?”


 


   “回去站墙角……”


 


   首相枢木在处理国家事务上的能力无庸置疑,唯独对独生子的调皮没辙。小家伙捣蛋归捣蛋,可是一旦乖巧起来……就会有使责备他的人产生罪恶感甚至是怒火全消的效果啊——就像现在,他发现自己…嗯,心软了。


   叹着气揉揉儿子的一头卷毛,抱起他往国宾馆走。朱雀见父亲不再生气,登时乐得咧嘴笑了:“爸爸,他们是王子公主吗?”他指着庭院中的人问,这时那位夫人已经仲裁好了儿女间的小小争执,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画面。


   父亲回头看看,回答道:“对,他们都是皇帝陛下的家人。”


 


   “我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吗?”


 


   “…那要等你学会他们说的语言才可以哦。”


 


   “爸爸会教我吗?布里塔尼亚语。”


 


   “不好学哦,你要有耐心…回家以后爸爸给你找一位老师来教你。”


 


   “呜啦——!”


   枢木朱雀在圣·瓦拉尔节的这天,第二次欢呼道。


 


 


2.


“Would you like to make friends with me·”


无论何时何地嘴里都衔着这一句话,已经成为枢木朱雀近来最突出的标志。


这是一句布里塔尼亚语,意思是“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朱雀这几天都在努力练习,以确保每一个音节都发得正确优雅,还要有十足的布里塔尼亚宫廷味儿。日本人说不好布里塔尼亚语是世人皆知的,而现在,枢木宅中几乎每个人都能把这句话念得琅琅上口。


 


上周朱雀过了九岁的生日。虽然新年的时候已经庆祝过一次,不过七月二十日那天爸爸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时,他歪歪头皱起小脸想了想,“想和爸爸一起去布里塔尼亚。”


 


“爸爸是去出差办公,你跟着去有什么好玩的?”


 


以为父亲不答应,朱雀急忙说:“你说过只要我学会说他们的话就可以跟他们一起玩了呀!”


 


“他们?”


 


“上次在王宫里面我指给爸爸看的那几个王子和公主啊!”


 


朱雀见爸爸先是愣了下,忽然哈哈笑起来:“我说我儿子这几天怎么对学布语(布里塔尼亚语的简称)这么上心呢,”笑着抱起儿子,“你早就知道我后天的日程安排了吧?”


孩子露出顽皮的笑容。


 


 


 


+++


 


“呐,朱雀。”枢木玄武摸摸儿子的脑袋,“等爸爸问过皇帝陛下,再带你去找他们,明白了吗?”


嗯嗯,孩子用力点头,但眼睛里却写着‘爸爸你快去吧快去吧’。


父亲苦笑着叹气道:“想玩的话就去花园,别跑太远了。”


孩子如获大赦,脱缰马儿似的跑出大厅。


 


陪父亲在觐见厅门前等着多无聊啊,说是要等前一位觐见者出来才能进去,可是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贵族们在皇帝面都要翻来覆去地说好长一段的话,大人们把这叫做‘社交辞令’。


等候室里的气氛让朱雀觉得很不舒服。走廊上、出入口、窗子下……卫兵和等候着晋见皇帝的朝臣,明明是有很多人的场所却静得像无人的空间,上次来的时候适逢开国庆典圣·瓦  拉尔日,比现在热闹多了。


 


觐见厅的门[哐噹]一声打开了,朱雀好奇地回头,一道小小的人影掠过他冲出大厅。


 


他以为那是一股赤色的疾风。


那是个朱雀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等候室里的人纷纷扭头看着这个男孩,看着这个小王子用不一点也合乎王室仪态的粗鲁动作扯开连着披风的金色穗带——飞快地解开它,用力将披风抛在身后——落在了等候室里另一个男孩,朱雀的头上。


扒拉下蒙住眼睛的红色布料,朱雀认出那个孩子是两年前在花园里见过的那位,很可爱的小公主的哥哥。


 


他跑得那么快,连衣服掉了都没发觉。朱雀想。


捡到了东西要还给它的主人,爸爸说过的。


朱雀抱起披风追了出去。


 


长长的布料好几次绊住他的脚,跌跌撞撞跟着那个男孩跑进庭院,一路上他越来越觉得那个小孩很奇怪——哪有人边跑边脱衣服的?现在是夏天没错,可是庭院里花草树木那么多一点也不热的呀。他不但边跑边脱,还把衣服甩飞到身后,朱雀便一路跑一路捡。


 


续披风之后是白色礼服外套,然后是丝绸领巾,朱雀加快了脚步——再这么脱下去那个男孩可能会着凉的!他跑到近处时那个孩子正在和衬衣扣子搏斗,那些手工精心缝制的搭扣可不是一把劲就能轻易扯开的。


几次尝试后他放弃了,垂下肩默默站了一会,慢慢把弄乱了的领口整理好,又用力擦了擦眼睛。


“a no……”


男孩听到后边有人接近的声音,于是回头。


                                                                                                                                                                                                      


“Would you like to make friends with me?”


发音生涩的不利塔尼亚语,但声音真诚温暖,声音的主人是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几缕阳光穿过深咖啡色的卷发,发稍融进了林间的白色日光里。                                                             


见对方没有回答,朱雀歪歪脑袋,凑近些再次说道:“Would you like to make friends with me?”


他说着,伴随着一个微笑。


 


 


 


 


3.


注:下文中在{}里的都是布里塔尼亚语(结果我还是中日文混着用了…日语就某些场合而言很萌啊啊)


==================================


 


{——就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你向布里塔尼亚的皇帝请求觐见吗


 


——我对弱者没有兴趣


 


——你在出生之时就已经死去,也就是说你没有一次是凭自己的力量活着


 


——已经死去的你没有权力向我要求这些}


 


 


扯掉环饰珠宝的象牙纽扣,揉皱塔夫绸衬衣,将织就金线的披风远远抛开。


父皇的话在大脑中沸腾炸开,此刻鲁鲁修·比·布里塔尼亚只想摆脱身上所有属于那个不配做父亲的男人的东西,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人总不可能扔弃自己体内的血液。


而他的血管里流着那个人的血,皇族的血。


被诅咒、被束缚的血。


 


“为什么没有保护母亲?!”


这句话应该责问自己才对。自身的弱小无力使他感到悲哀。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置身夜。


 


在暗中他听见一个声音传进来——{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失去焦距的瞳孔聚拢,仅仅是一个回神的过程,朱雀几乎看呆。


那是一种深邃而柔软的紫色,让人觉得仿佛会陷进去。


朱雀曾经见过这样的颜色,有的时候,在日暮时分暗降临之前,会出现一抹奇异、静谧的紫罗兰色,转瞬即逝。这对眼睛像紫云母薄片制成的万花筒,在中心形成绮丽的纹路。


被这样的一双眸子注视,就如同得到了神的眷顾。


 


朱雀屏息看着面前的精美面容,那张仍显稚嫩的脸一开始有些茫然,随即对他露出警的神色,{你是什么人?}


 


{我…}朱雀反应了几秒钟,一字一句说道:{我是爸爸的儿子。}


然后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这人是笨蛋么?鲁鲁修想。


 


想起自己还拿着人家的衣服,朱雀把团成球状的衣服递过去:{ko no…这是你掉的。}


 


小王子皱皱眉,什么也没说一把抓过来,把外套抖开穿上,打开披风时嘟囔了句什么,没将它覆在肩上,而是折叠几下搭在手臂上。


 


朱雀终于想起自己的初衷来,眨巴着大眼睛问道:{ne、和我做朋友好吗?}


 


可惜他表达友好的对象心里正烦,眼都不抬一下地说:{大门往前走五分钟右转走十分钟慢走不送。}


 


这个时候的回答难道不该是{好的,我很高兴认识你}吗?应该没有这么多音节啊…大概他没有听清吧。朱雀颇有耐心地说道:{和我做朋友好吗?}


 


{……}鲁鲁修想这老外怎么这么烦呐,但他的修养不允许他表示明显的不快。


{我不认识你,劳驾你让我过去,你挡着我的路了。}


说完后他抬脚便要走,对面的人歪歪脑袋,微笑着重复:{和我做朋友好吗?}


{呃……}这家伙是复读机吗?!


 


{和我做朋友好吗?}


朱雀很有耐心,持之以恒是美。


嗯……谁来告诉他“持之以恒”和“死缠烂打”的区别啊……


 


修养被丢到九霄云外:{……你,滚——!!}


 


迟钝如朱雀也感觉到对方的怒火了,他以为自己发音出错了,默念了几遍老师纠正过上百回的句子,确认无误后他抬起头。


见那外国小孩低着头不说话,鲁鲁修也觉得刚才的话过分了,于是有点内疚。


 


朱雀抬头认真地说:{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鲁鲁修只是觉得无力。


后来他学会讲日语,便问朱雀:“你当时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啊?”


朱雀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想和你一起玩啦——”


鲁鲁修把脸撇向旁边好久没说话,心想这人果然是个笨蛋……


 


 


朱雀听见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见父亲穿过矮树丛向他走来。


枢木玄武看清儿子玩伴衣服上的王族纹饰时,停下脚步。想起刚刚在觐见厅别室里布里塔尼亚的主人对他说的话{带他和他妹妹去日本。}


将那对兄妹送去日本也不过是他进大厅前几分钟决定的事,皇帝叫他起程时就带那两个孩子回去。关于他们的遭遇他只知道个大概,不管这个男孩顶撞了他父亲什么,但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而且还是那个人的儿子……想到这他暗自叹气,往前走几步,蹲下身问被逐出王室的小王子:{你是鲁鲁修·比·布里塔尼亚吗?}


 


朱雀不知道爸爸和他的朋友(某人单方面认为)在谈什么,他们的布里塔尼亚语说的都是很长的句子。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新朋友(依然是某人单方面认为)默默地听着父亲说话,咬紧下唇瞪着空气,全身都绷得紧紧地。最后似乎是说完了,他见父亲抬起手伸向那个男孩,男孩退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接着父亲温暖的大手落在他鸦翼色的刘海间。


见孩子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枢木玄武笑了,他看出男孩不习惯来自长辈的亲昵动作,不过是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呀。


拉起小王子的手走到儿子跟前,另一只手拉起朱雀,三人走上通往国宾馆的路。俯下身对儿子道:“这孩子要和我们一起回日本。”


 


朱雀不解:“他不回家吗?”


 


“以后我们家就是他的家。”


 


转了转眼珠,朱雀想起另一件事:“他的妹妹也一起去吗?”


 


枢木玄武这次的回答略迟了些:“当然是一起,不过那个女孩生病了,要先在医院呆一阵子才能去。”中年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扯扯儿子的手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想跟王子和公主玩嘛,他们到家里来你还愁不能一块玩吗?”


 


“真的可以吗?”朱雀睁大眼睛仰起脸盯着父亲,等待再次肯定。


 


“当然,爸爸哪次说话不算数了?”捏捏儿子的小鼻尖,他又说道:“要好好相处哟。”


 


“嗯——!”


朱雀应承着,转了半个圈到父亲另一只手牵着的孩子面前,男孩在想什么事情,心事重重低着头走路,被晃到眼前的朱雀吓了一跳。


{我的名字是枢木朱雀,你叫什么?}


鲁鲁修愣了一下,抬头看看中年男子,对方冲他鼓励地笑笑。


他长长的吸一口气。


{鲁鲁修·比…不,只是‘鲁鲁修’。}


 


 


.tbc.




04.


「我们除了接受他们别无选择,尽管这不是一件礼物。」外务省有关发言人对此事的回答可以看出,他们保持观望态度,在过去的历史中像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将一两个皇室成员送往别国长期停留——姑且把这叫做停留,就只有“人质”这个解释。如果这是发生在普通民众之间,仅涉及到一次监护权变更,而对于帝国来说,其中就不可回避地带上了浓重的外交色彩。


当事人在同意接受采访时拒绝让那对来自布里塔尼亚王室的兄妹在媒体上露面,声称“这样的曝光会对他们造成不良影响”,帝国的随行执事默许了他的说法。作为那对兄妹的监护人,首相枢木先生在采访中曾说:“不论他们来自什么地方,不论他们是怎样的身份,我会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们——他们本来就是孩子。”(本次采访的详细内容清参看第六版右下栏)


 


                                              ——《朝日新闻》迪特哈尔特·利特


 


“我回来了——”


朱雀在玄关换好鞋,把书包向墙角一扔,一趟风似的向里屋跑去。没在自己房间对面屋里找到想找的人,又噔噔噔跑下楼梯在厨房里找到森里阿姨,圆脸的和蔼妇人招呼他:“欢迎回来,少爷。”


 


“鲁鲁修在哪里?”


 


“您今天回来的真早呢,可惜还没到开饭时间,要是饿了您可以在餐厅找到点心……”


 


“阿~姨~!”


 


听到孩子焦急的催促身兼保姆和管家助理的胖夫人咯咯咯地笑起来:“——知道知道,小王子今天不在家哦。”


 


“啊?那他会去哪里……今天也没在学校见到他……”朱雀不安地转来转去。


 


“去医院了哟——”


 


“什么,他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森里作出 “要听人家把话说完” 的表情,把老爷出门前的留言告诉朱雀——医生说娜娜丽的状况不太好,希望有亲人,也就是她的哥哥能时常陪在身边,鲁鲁修一早就到医院去了。


朱雀听完后耸拉着小肩膀慢腾腾地走回房间。


森里夫人跟在后面走上楼梯,朱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看见孩子脸上明显的失望表情,森里叹口气,“少爷再喜欢和他一起玩也不可能天天腻在一起吧,就象少爷要参加社团训练——鲁鲁修少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朱雀摇头,撅着嘴都囔:“他都不和我说……”


 


“什么?”


 


“他妹妹的事情、还有要去医院的事情鲁鲁修什么都不和我说——!”朱雀气恼地跺脚,“平时也很少和我说话,叫他出去玩每次都摇头……他肯定没把我当朋友看……”说着说着嘴一扁,眼圈也有转红的趋势。


 


看来这对他是很大的打击呢……森里刮刮小孩的鼻子,“少爷忘了吗?王子学会日语之后第一个交谈对象是谁?”


 


朱雀扬起脸,眨眨眼睛。


 


妇人微笑道:“是少爷您。”


 


孩子好像看到了希望,逐渐开颜。


 


“如果不是朋友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摸摸朱雀蓬松的卷毛,森里继续说:“今天的状况实在太突然,他一定是没来得及告诉您,不过…这个时候,朋友的话不是应该去探病吗?”


 


朱雀绽开一个完整的笑容,“我也要去医院,都好久没见娜娜丽了——”


 


森里笑着点头:“嗯,我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下了楼梯经过餐厅时她折道桌子边拿了件东西走回来递给他,“带上这个,虽然不知道小公主喜欢什么,但是探病时送花错不了的。”她说着,把一小束柠檬黄色的金盏花放在朱雀手里。


 


 


+++


 


7号病房是单人间,经过护士站朱雀无意间听见交班护士告诉医生七号房的病人情况——不适应环境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简单来说就是水土不服发烧了。


护士换完吊瓶出来时忘了把门关上,透过那道大意而留下的缝隙,朱雀看见鲁鲁修背对着门坐在病床前。视线转到病床上的女孩子时,他差点没认出那是娜娜丽。


朱雀还记得上回见到她时的样子——脸颊上嘴唇上渲染着健康的浅玫瑰色,洋娃娃一样弯起的绒密睫毛下小鹿似的漂亮大眼睛,当她微笑时整个人都仿佛焕发出光彩来。


两年前的记忆。


而现在,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双美丽的眼睛罩在白得微微透明的眼皮下面。皮肤苍白身子瘦小,整个人像白瓷制成的,了无生气。


 


朱雀想也许该等会再进去,娜娜丽可能在睡觉……低头瞥见手里的娇艳花朵,他又停住转身的动作。


 


颜色越是艳丽的花朵,鲜活时期也越短暂,人类的体温会加速它们的枯萎。


 


慢慢的抬脚又落下,轻轻接近房门,正当朱雀想推门进去时,病床上发出细索声。他慌忙放下手,以为自己吵醒了床上睡着的人。很快朱雀发并非如此——那里传来的动静很大,大到金属床架都震动出声,大到完全不像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能发出来的。


娜娜丽细细的手指张开来伸向空气,混乱地挥动想要抓住什么,惊恐的尖利哭叫从那张曾甜美微笑的嘴里发出。


她害怕地想要逃离此地又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梦魇。


 


鲁鲁修用全身力气抱住惊恐挣扎着的妹妹,一边按住她一边轻声说着什么想要安抚她。哭声模糊了娜娜丽的声音,但朱雀仍能听清女孩的哭喊的不断出现“MAMA”两个音节。他还听见鲁鲁修的脸被盲目地挥舞着的胳膊打到时又闷又沉的声音。


 


被击中左颊的哥哥只是拉起妹妹的手仔细看,检查她是否受伤。


 


小女孩扭动身子想从病床上下来,被他的哥哥死死抱住,她不停挣扎,又开始呼喊那两个音节。


 


朱雀想要去叫值班护士时,病房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娜娜丽不再剧烈地挣扎,鲁鲁修靠在她耳边哼出一段旋律.


他为她唱起一支歌。


变声期前男孩子的声音有些微的柔软鼻音,一开始还唱得有些生硬,渐渐变得流畅起来。怀里的女孩先是停止了哭叫,然后颤栗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又过了几分钟,她的胸口开  始有规则地起伏。


她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朱雀把脸从门缝上移开,觉得心头趴覆着一种又冷又黏的东西,让他的双手双脚重得抬不起来。鞋底像被黏在了地板上挪不动脚步,因此他只能站在门外看着鲁鲁修小心地把妹妹在床上安置好,又掖掖被角,垂着头在床前又坐了一会。


接着他抬起手,朱雀以为他会擦眼泪,但鲁鲁修摸摸左脸——刚才被误伤的地方,伸手理了理娜娜丽的额发,不让它们贴在妹妹脸颊上。


手里柔嫩的花茎被捏得变了形,朱雀紧松手,但花束已经没精打采地摊在他手上,就象孩子此时的心情。


 


门自内侧打开时发出“咔啦”一声轻响。


朱雀抬头,目光和鲁鲁修撞了个正着。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固,两个孩子都不吭声盯着对方。


 


“你都看到了。”


鲁鲁修终于开口说话。他用了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朱雀往后缩缩。


 


眼圈在他脸上好明显,鲁鲁修皮肤那么白。朱雀想。


他的表情毫无波澜,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悲伤,就像刚到枢木府时朱雀问他{你妈妈不一起来吗?},他也是这样的表情说,{妈妈去世了。}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朱雀突然有点害怕,他伸手捏住鲁鲁修的左颊,动作太突兀对方没来得及躲开,碰到方才受伤的地方鲁鲁修疼得吸气。


 


“你做什么?!”他恼怒的挥开朱雀的手。


 


“你受伤了。”朱雀也用了陈述句,不知是不是在回应对方刚才的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鲁鲁修皱眉揉揉有点发红的脸颊,“很快就会不疼了。”


 


朱雀放下心来。鲁鲁修也是会疼的,太好了。


记得有次跌了一跤,爸爸等着他自己爬起来才过来为他处理伤口。对他说人会觉得疼痛、会流血都是活着的证明,不用因为会受伤而恐惧,而受伤了也不觉得痛的人是很可悲的。


 


手里的触感提醒他到这里的目的,朱雀把花束递给鲁鲁修说:“这是、给娜娜丽的。”


 


鲁鲁修抬头看看朱雀,又垂眼看花,“…已经焉掉了。”


 


“啊,对不起——”


 


“不用道歉”,鲁鲁修接过花束,轻柔地触碰嫩黄色的花瓣,不易让人觉察地微笑了一下,“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我回去拿新鲜的……”朱雀转身就要跑下楼,被鲁鲁修从后面一把拉住。


 


“不用了。”


 


“呃?”


 


“明天一起来的时候再拿来就好了。”


 


朱雀花了半分钟反应这句话里的关键字眼,“你是说…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来看娜娜丽……?”


 


鲁鲁修作出不耐烦的样子:“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电梯的金属们合上后,鲁鲁修靠着朱雀站着,当指示灯上的数字快要变成“1”时,朱雀听见倚着自己的人,用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 a ri ga to。”


 


谢谢你。


 


 


 


 


05.


 


娜娜丽感觉手指碰到了温暖柔软的面部皮肤,由上到下,很快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张温和微笑着的男孩的脸孔。


哥哥的声音在旁边说:{这是我朋友,他叫朱雀。今后我们就住在他家。}


 


察觉到所触碰的脸颊的主人开口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操着不太熟练的布里塔尼亚语说:{娜娜丽,我是枢木朱雀,见到你很高兴。}


 


{…KURURUGI SUZA……?}


 


{叫我‘SUZAKU ’就可以了。}男孩说着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母,{汉字的话是写作这样……}他接着又移动手指在女孩手上写下两个笔画繁复优美的字符。


 


“……朱雀?”


 


“嗯。”男孩笑着应承道,“今后请多指教,娜娜丽。”


 


“朱雀。”娜娜丽把自己学会的第一个日语名字重复了一遍,反握住刚刚在手心写字的手,微笑起来。


好温暖的手。这个人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她想。


很久以后,每当想起枢木朱雀这个人,娜娜丽都会联想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我喜欢哥哥的朋友。}娜娜丽倚在靠枕上说。


 


鲁鲁修拧亮台灯,在床边坐下。{你是说朱雀?}


 


{是呀,朱雀哥经常和我说你们在学校里的事情,还有天气好的时候会带我到外面玩,因为我看不到他就把周围的风景说给我听——他的布语已经说得很棒了,}她好像叹气一样小声道:{现在我只能和哥哥、朱雀哥还有枢木伯伯说上话,我要多学点日语,那样就可以和家里其他人交谈,还可以和哥哥一起去学校上课。}


 


{学校的话娜娜丽很快就能去了啊,老师说你才两个多月就会读盲文教材了,等你追上其他人的进度……}


 


{哥哥——}


 


对于突然被打断说话鲁鲁修有点惊讶,他静下来等着妹妹再次开口。


 


娜娜丽的声音里有少许不安:{…我们会在这个国家待很久吗?}


 


作为人质被送到异国,形同流放者或是政治道具的身份。离开母国后那边一次也没发来问候之类的东西,就像是这对兄妹从没存在过,居所里他们用过的东西也一道运送过来,简直像要把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掉……也许会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小的岛国,直到老死。


 


鲁鲁修回答得很艰难:{会是很长一段时间吧……}


 


{以后也不回去了?}


 


{应该……是的。}


 


陪兄妹俩来日本的帝国特派执行官办理好所有手续又留下有巨大数额的存折后也走了,就好像转交了一分行李,而他只是送货员。


 


娜娜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甚至是有些雀跃地说:{太好了……}


 


{咦?}


 


{我喜欢这里,喜欢朱雀哥哥、喜欢枢木伯伯喜欢森里阿姨,也喜欢教我盲文和日语的老师。}


 


{…………}


 


{每天早上不会有一大群人来帮你洗脸漱口更衣;出门的时候没有侍卫跟在后面;见到你的人不会低头行礼,也不用向别人行礼;更不会在玩耍时有人跳出来纠正你的举止仪态。


{在这里……}娜娜丽顿了顿,露出一个微笑:{这里的人会把我们当我们对待,而不是什么公主王子。}


 


鲁鲁修不由得随着妹妹的描述回顾以往的时光,发现除了自己很小的时候,他的生活再也没有像近几个月来这样的……轻松愉快。


 


女孩继续说:{哥哥最近笑的次数,比以前在家——我们以前的家里多好多呢。}


 


{那是因为朱雀他老干些让人发笑的蠢事!}他用毫无说服力的语气争辩到。


 


{果然是朱雀哥的原因吗?}


 


{……你该睡觉了。}鲁鲁修把妹妹塞进棉被里,并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娜娜丽,我爱你。}


 


{我也爱你,哥哥——晚安。}


 


 


 


+++


 


鲁鲁修梦见闹钟变成朱雀的模样,反复叫着“起床啦起床啦”在耳边吵个不停。


真吵。


他用被子蒙住耳朵,很好,闹钟不叫了。


 


一股风空气窜进来,有人把他的棉被掀开。


鲁鲁修皱眉,仍然紧闭着眼睛,伸手摸索自己的棉被,摸到个软软的东西,抓过来抱住继续睡。


奇怪……被子什么时候变成毛茸茸的了?


简直像小狗的毛……虽然还是很暖和,但是、一般棉被是不会动的吧。这条“棉被”不只会动,还会焦急地叫嚷:“鲁鲁修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朱雀的声音。


 


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他而言大清早起床总是那么任务艰巨。


眨眨眼调整焦距,赫然看到本该抱着的棉被不知怎么的,变成了枢木朱雀。


两人鼻尖对鼻尖地看了几秒钟,朱雀开口道:“鲁鲁修你睡出口水来了……”


 


刚刚摆脱起床低血压的王子用手背去擦,嘴角上当然什么也没有,他不高兴地瞪了好友一眼:“什么事?”


 


朱雀想起自己的使命来——他拉着鲁鲁修跑到窗前,大力将窗帘“哗”地扯开, “你看,下雪啦——!”


 


深深吸一口气,鲁鲁修闻到雪天的空气特有的清冽。和式建筑尖棱棱的屋顶被昨夜的大雪盖住,成了可爱的钝圆形状。庭院里的灌木丛和假山都被包在雪下,像谁遗落了一地的棉花糖。胭脂色朝阳附近的云朵如同新嫁娘的唇,雪地上点缀着片片金色和紫色的阴影。


男孩离开窗子走到床边飞快地翻出厚衣服换上,朱雀跟在他后面一起跑到院子里。鲁鲁修从一尺高的走廊上往后倒——任凭身子摔在松软的厚厚雪层上,发出陷进去的声响。


 


 


他躺在雪地上仰望灰白色的耀眼天空,北风将几缕银色的雪尘扬起来。朱雀跳下来,掬起一捧莹白扔到他身上。


他听见喉咙里发出遏止不住的大笑。


 


 


 


 


首相枢木玄武完成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正好看见森里太太把三个玩雪玩得一身衣服湿漉漉的小家伙用大毛巾裹起来,监督他们把三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您一定要好好说说这两个调皮鬼,”胖扶人接过男主人的外套时抱怨道,“他们居然把小公主的轮椅当作滑雪撬,三个小孩从山丘上滑下来——最后一起滚进了雪窟窿里,他们居然怂恿女孩子作这样危险的游戏!”


 


两个男孩一起望向手捧汤碗的女孩,都在想象要是森里知道这“危险的游戏”是娜娜丽想出来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家之主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象征性地在每人额上轻轻弹了一下,“都听着,下次不许这么做了——”他用眼角余光瞟到森里满意地走进餐厅去的背影,压低声音接着道:“——玄关墙边放了一套滑雪板和雪橇,都是小孩子的尺寸,玩的时候小心点——还有,别让森里阿姨知道是我买给你们的。”


 


“开饭啦——”


胖夫人从餐厅探出身子催促他们,孩子们只好把雀跃和欢呼都憋使劲憋回肚子里,作出乖巧的样子跟着打训斥之名行怂恿之实的中年人向餐桌走去。


 


 


 


鲁鲁修从浴室出来后走进二楼的客厅想看电视,脚步停顿在门口,他盯着榻榻米上多出来的,他以前从没见过的物事,问正在摆弄那东西的朱雀:“这是什么?”


 


朱雀插上被炉的电源,回头说:“这是被炉啊,鲁鲁修以前没见过吗?”


 


贵族的骄傲让鲁鲁修无法坦白自己以前确实没见过这种在桌面和桌腿间铺了层被子的东西,但他至少猜出这是用来驱寒的。


 


朱雀拖过来几个软垫放在被炉周围,掀起一角坐下。见鲁鲁修还站着没动,拍拍身旁的坐垫说:“过来坐这里呀。”


 


虽说对东瀛特色的过冬用品心存疑虑,鲁鲁修还是一步步走到被炉前,学朱雀刚才的样子坐下,把脚放进被炉——


 


“啊,还缺一样东西!”


朱雀跳起来向楼下跑去,到厨房抓了一个小筐又在它里面装满红红的橘子。抱着这些东西跑回楼上,却发现鲁鲁修没在小客厅里。


他去哪了?


 


这时朱雀听到走廊那边有人的说话声,一回头就看见鲁鲁修抱着他妹妹往这边走过来。随着二人走近,谈话也逐渐清晰——


{哥哥,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跟我来就是了,那个东西里面很暖,好——舒服的!}


 


{哥哥,你…没事吧?}


娜娜丽有点担心,她这个说话就没用过感叹语气的哥哥,现在不仅用了感叹句,居然还在句末加了惊叹号……太不正常了。


 


 


朱雀在心里偷笑,放下手里的小筐,走过去帮鲁鲁把娜娜丽抱进小客厅,将她安置在被炉前。盲眼的小女孩小心地碰碰桌面下的棉被,慢慢地把手和脚伸进去。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又往里面挪了一点,“真的很舒服呀……”


 


“是吧?”


她的哥哥有点夸耀意味地说,好像被炉是他发明的一样。


 


男孩们把小公主围在中间,一左一右钻进被炉。


 


朱雀很喜欢被炉。


因为猫平时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难以亲近,不过在寒冷的冬天它们会乖乖呆在被炉旁边,甚至愿意爬到他腿上蜷成毛茸茸一团,高傲的猫咪也是会怕冷的。


 


毕竟没有谁会讨厌温暖,不是吗?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鲁鲁修不止一次想要再回到这个冬夜。他之后的人生中再也没有见过比那天更洁白的雪花,再也没有比那个三人坐在一块的小小被炉更让他感到安心的场所。


尽管他是这世上最不屑于相信 “如果”这种假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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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和平的含意是共生和尊重生命,而不是简单地指没有战争。我为28年来第一次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而感到自豪。”


 


                                                              ——重信五月


 


 


八重樱细细的枝梢不堪锦绣花团的重负,谦卑地弯垂而下,在中庭的水池中顾影自怜。风起时,漫天樱吹雪的繁华迷乱了人眼。


花瓣落向澄静的水面,温柔地亲吻它们自己的倒影。


 


朱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吹飞贴在他鼻子上的一枚白色樱花瓣。班主任老师轻咳一声提醒他保持安静,孩子吐吐舌头,转回头去头看着解说员小姐。


 


“很快你们就会进入日本最大的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它一百三十多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了,比你们、甚至你们的的爷爷奶奶都要老得多。”解说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如果洗掉脸上淡淡的妆容,也许比这更年轻。她生着一张仿佛天生就该在公众面前讲演的脸,典型的东洋女人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布在小巧的脸孔上,鼻梁和额骨却带有异域美人的洒脱风韵,再加上称修长的骨架,这让她无论身处怎样的场合都分外显眼。


她身后跟着三个班100多个小学生和三个老师,一大群人穿过博物馆后方广阔的日式庭园,走在通向展览区的大道上。


如果不是佩带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身份卡,你一定会将她当作哪个时装发布会上跑出来的模特。色长发束成马尾在腰后轻轻摆动,每一根都像被雕琢打磨过似的反射光泽。浅米色的套裙在下缘处绣了抚子花的图案,使她看起来像专在春季降临的柔美而富有活力的风。


 


“表庆馆是为了纪念大正天皇结婚而兴建的,因此也曾经被称作帝室博物馆。这里收藏有八万多件珍贵文物,尽管在你们看来只是些旧书竹片破瓦罐,但它们的价值远远超出各位的想象——在这里你们将看到比苏丹国王的宝藏和阿里巴巴的石洞更加辉煌的文化瑰宝。”


她的时机把握得很好,话音结束在所有人进入展馆前厅时。


 


相川老师奇怪一个解说员怎么能这样称呼那些珍贵文物——“旧书和破瓦罐”?但无可否认她把枯燥无味的讲解变得有趣多了,孩子们表现出对参观博物馆的期待和兴奋,也难怪——在她的声音和手势里有某种无形的强烈感染力,连教授理科的相川都开始觉得这次参观是颇有吸引力的事情了。


 


“阿姨,”一个男孩举手说:“我可以摸摸这个吗?”


他指着刀架上艺术品般精美的一把小太刀问解说员,男孩子对冷兵器始终抱有某种憧憬和好奇。


她停下脚步看看男孩,微笑道:“当然,只要你别把它拔出来,可以爱怎么碰就怎么碰——它只是件仿制品。”末了她补充道:“还有,我可不是‘阿姨’哦,请叫我红子。”


说完后她转过天鹅一样颀长优雅的颈项,继续向众人介绍大厅里的展品。


 


鲁鲁修也跟着其他人认真听了一会美丽的解说员小姐的介绍,然后把脸转向旁边,用手掩口,偷偷打了个哈欠。


 


“鲁鲁修累了吗?”朱雀凑到面前小声问。


 


“没有……”轻轻摇头,鲁鲁修把目光移到一把军用佩刀上,“陈列在这里的物品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手指顺着青色刀鞘擦过去,保管良好的鞘身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你觉得,这把刀和它的主人杀过多少人?”


有多少人会想到物品所代表的那段过去,又有多少人至今仍然铭记那段历史?


 


“而现在它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人们只看到光鲜的表象,只记住他们喜乐见闻的事情。


 


 


 


解说员引领人群进入展厅右侧的一间分室,里面布置得像个小型剧场或者是报告厅,成排的座椅最前端,沿阶梯上去是一个平台,一般这样的地方会有播放幻灯片的大屏幕,但上面空无一物。


虽然觉得奇怪,老师们当这是要给孩子们看科普宣传片,忙着把自己的学生在观众席上安顿好。


 


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已入座,重信红子打开麦克风调整好音量,走上比地面略高的平台。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次抬头时换了一幅庄重肃穆的表情。


“今天将会被载入历史,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历史的缔造者或是见证者。”


她郑重地说:“我重信红子非常荣幸能在诸位的见证和参与下完成这个伟大的仪式,那么现在——让我们一起享受这愉快的午后。”


 


几个老师交换了询问的视线,但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博物馆最近决定的某个余兴节目?


 


“在仪式中我们还需要一个重要的人物——”


红子环视台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目标。


“枢木朱雀!”


她朗声念出卷发男孩的名字,那个孩子左右看看,又看看台上的她,红子对他微笑着点点头。男孩得到确认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他旁边的一个发男孩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其他人的座位走向通往平台的阶梯。


对于孩子的乖顺表现,红子再次露出笑容。


 


鲁鲁修不喜欢那个叫做红子的解说员,她看着朱雀和其他人的眼神就像捕猎者看着陷阱里无处可逃的猎物。他突然听见后排的一个女孩开口道:“叔叔,你的衣领沾到东西了。”


女孩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出口处的保安说,保安是个脸上还带点学生气的青年,看起来和台上的解说员差不多年纪。对着提出问题的小女孩,他亲切地笑了,回答说:“这是血。”


 


女孩有点担心地看着青年颈部染了一大片的深红问“你受伤了吗?”


 


“不,”他对女孩招招手,让对方凑到近前才故作神秘地告诉她:“这是这套衣服主人的血。”


 


女孩看着他身后站着的另外三个衣服上沾有血迹的“保安”,惊恐地瞪大眼睛。


 


 


 


“在仪式开始前,我们有些问题必须确认。”红子弯下腰,以便和朱雀的视线平齐。


“朱雀,你爸爸是日本首相枢木玄武,对吗?”她把麦克风递到男孩面前,等待他回答。


 


“嗯。”朱雀点点头。


 


“朱雀,来告诉大家,你父亲平时是怎么工作的?”看见孩子有些犹豫,红子温柔地鼓励他:“不要紧张,只要说你知道的事情就好。”


 


“爸爸…每天都要去政府办公楼,别人都说爸爸在做对日本很重要的工作。工作很忙,但是他在周末一定会回家吃晚饭,检查我们的作业。”


 


“现在我们说的是你爸爸的工作,想想看,他这几个月都在忙什么?”


 


“我不太清楚,不过上次他出差去布里塔尼亚,说有重要的事情,是和外务省的伯伯们一起去的。”


 


“他出差经常去那里吗?”


 


朱雀想想爸爸的确是经常出远门,布里塔尼亚都带他去过两回了,便点点头。


 


解说员看上去很高兴,她接着问:“那么,前阵子从布理塔尼亚来的王子和公主,他们是不是住在你家里?”


 


朱雀想着一定是指鲁鲁修和娜娜丽吧,又点点头。解说员却不再问他问题了,而是直起身子对台下的人说:


“诸位都听到了,这名男孩的父亲——首相枢木玄武是个多么罪无可赦的人!他的罪行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了。”


她做了个愤怒的手势,“他使我们的国家一点点被已经吞噬了美洲和欧洲的侵略者——布理塔尼亚帝国吃掉!帝国威胁着所有热爱自由平等的国家,用它野蛮的力量令世人臣服在其脚下。”


 


观众席上的人有些骚动,孩子们紧张地贴在靠背上,有的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他们的老师。


 


“而一个国家的灭亡是从内部的腐坏开始的,正是像枢木玄武这样的一群人,将日本推向毁灭、沦为他国奴仆的道路。”


解说员低下头,仿佛在为日本将来的命运感到哀伤。


 


鲁鲁修的不安已经扩大成不祥的预感,他竭力按耐住上去给那女人一耳光的冲动,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渐渐收紧。


 


“而今天的仪式,就是为了让枢木玄武知道,他所作所为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红子一挥手,将众人的目光导向朱雀,“在他毁掉我们的国家前,应该给他一点提醒和警告。我在此宣布——对叛国者、背叛人民期望的罪人的儿子,枢木朱雀进行处决!”


她从套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袖珍手枪,对准了朱雀的脑袋。


 


朱雀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又看看下面发出惊叫的人群。


 


“你疯了!!”


一位男老师猛地站起来,就当他想上来阻止这一疯狂行径时,站在后排的保安比他更快地拦住了他,另一个保安迅速从后面用匕首割开这个老师的喉咙。


所有人都看到这名男子是怎样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摊倒在地上,喉管里挣扎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着他的血浸湿了一大块地毯。


直到他的手脚不再抽搐,其他人才发出尖叫,一个女老师晕了过去


 


 


“津君,你做得太过火了。”红子不快地对那个把杀过人的军用匕首在死者身上擦去血迹的青年说。


那人笑笑:“我很抱歉让你失去了一个人质。”


 


红子皱皱眉:“不,我是说你把不该血弄得到处都是。”


 


“你知道我不喜欢火药的味道,刀子要文雅得多。”他用鞋尖踢踢渐渐冷去的尸体,“我们用不着为处理尸体的事情头疼啊,完成仪式后用我们前天布置好的炸弹‘轰’地一下,这里会变成一个整洁的焚尸炉,什么也不会剩下。”


被叫做津君的青年用孩子耀自己新玩具的口吻愉悦地说道。


 


 


 


 


 


07.


 


我把自己出卖给谁?


我该崇拜什么禽兽?


打击什么神圣偶像?


碎谁的心?


赞成什么谎言?


踩着谁的血迹?


                                ——《Rimbaud回忆录》


 


在那些“保安”,准确地说是恐怖分子枪杀了三个无法停止尖叫哭喊的孩子后,所有人质都被迫安静下来了。


红子检查了手枪的保险,试验性地朝一具尸体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向朱雀走来。走出几步她又停住,向津君伸手道:“DV给我,先拍几个这孩子求救挣扎的镜头。”


 


青年摘下制服帽,摸摸修得很短短的寸头,指指角落的插座:“还在充电呢,前阵子借给小林去玩,昨晚才还给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才开始充电……你也知道今天我们一大早就为了这次行动作准备……”


 


红子把枪栓推的[啪]地一响,不动声色的问:“还要多久?”


 


“很快……最多半个小时。”津君擦擦脖子后边的冷汗,老实地回答道。


 


 


 


因为坐在离平台有些距离的位置,相川没法把上面的对话听清楚,但他知道恐怖分子似乎不打算很快就对枢木朱雀下手,他稍微放松了些,开始找空隙打电话报警。


 


“这里会屏蔽手机信号,您想报警的话得先想办法从这儿出去。”


 


相川差点被旁边人的说话吓得跳起来,但多年在部队养成的自控力让他仅仅是轻轻挪动了一下,他很快镇静下来,用眼角的余光寻找寻找说话声的来源。


 


“老师,这里。”


鲁鲁修把说话的动作和声音控制在最小范围,刚好让他左侧的老师听见。


他记得这个老师叫相川,年纪在四十上下,但体形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身为物理老师却长着体育老师的体格,从他平时走路说话不经意做出的小动作看出,这人以前在军队待过相当长的时间,也许是个退伍警察?


 


相川把身体重心放在右边的扶手上,和鲁鲁修用同样的方法交谈:“你怎么知道?”


 


“刚进来的时候就确认过了,那些人选的地方挺适合搞扣押人质的——窗子的位置很高,出入口就一个,现在被他们的同伙守着。”


 


相川忍不住想瞪着个孩子,瞟到他的脸相川更惊讶了,几乎所有人都因不安和恐惧苍白了脸色,而这孩子却和没事人一样,在座位上身子挺得直直的。他认出这个男孩就是刚才那提到过的,来自布里塔尼亚的王子,他右边的座位是空的——刚才枢木朱雀就坐在那儿。这个叫鲁鲁修的男孩在班上不太和群,唯独和朱雀处的好,也许是住在一起的缘故……那现在的状况是,他的朋友就要被恐怖分子杀掉了。


 


“老师您想要去报警吗?”


 


“即使我想这么做,现在轻举妄动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如果我为您制造一个机会呢?”


 


“……”


相川差点把自己摔到地上,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稍稍睁大了眼睛,他愤怒的想给这异想天开的小鬼来一下。


这位老师压低了满是怒火的声音对男孩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鲁鲁修的回答是扬起脸,给他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相川这才想起,就像自己并不只是一名教师,对方也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津君坐在平台边上,看着自己的同伙持枪把守在大门口和人质周围,偏过头问红子:“你觉得我们的做的和特拉维夫袭击那次相比怎么样?”


 


“你是指38年前在以色列的本·古丽安空港那一次么?澳平刚士爷爷他们的行动让100多个人质死伤,今天我们手上也有一百多个人……如果是要比人数的话我们可没有胜算,不过知名度一定不会输——100多个小学生,”


红子扶着着朱雀的肩微笑:“还有一个首相的儿子。”


 


“你别吓唬小孩子了,公主。”(注:红子的祖母重信房子是JRA——日本赤军的领导者,很多人称她为“女王”,所以津君在这里叫红子“公主”,是在引申她的祖母。)津君把朱雀从红子怀里拉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台阶上。


“你们学校的一个讲堂里还有为纪念那次袭击留下的标记吧,我记得是三颗星星。”


 


“猎户座的三颗星,”红子补充道:“被画在西部讲堂的屋顶上。”


 


“真帅——”津君表示惊讶地吹一声口哨,“警察没有要求学校把它擦掉吗?”


 


“京都大学向来都追求个性自由,学校反日本政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起这个……听说你妈妈的名字就是用来纪念特拉维夫事件的,而她给你取了‘红子’这个名字,是在纪念你奶奶当年成立的赤军吗?”(重信房子的女儿叫五月,这个名字是用来纪念在五月发生的特拉维夫事件,而红子给自己起了“红”这个字,因为日本赤军也写做“Japan Red Army”。)


 


“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妈不让我碰和奶奶有关的东西……”红子叹口气,看看下面惊若寒蝉的人质说:


“但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她怎么阻止得了呢?”


 


 


“我想上洗手间!”


观众席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朱雀循声望去,鲁鲁修站在座椅上对在走道上的一名持枪那男人说。


人们的注意都转到这个发的男孩身上,津君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去。”


 


“我陪他一起去。”坐在男孩左边的男教师也站起来。


 


走道上的恐怖分子喝斥道:“你坐下,我们的人会带他去。”


但相川已经踏上过道的地面,身边不再有座椅妨碍他的动作了。


 


“拦住他——”津君叫道。


 


“干掉他——”红子命令道。


 


那个恐怖分子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这足够让相川用肘击弄掉他手里的枪。没等别的恐怖分子调转身对那个老师开枪,刚才嚷着要去厕所的男孩敲碎玻璃摁下了火灾警报。


天花板上的消防设施里猛地喷洒出混合了石灰粉的二氧化碳,室内瞬时白茫茫一片,可以听到人群的尖叫和恐怖分子的怒骂,以及慌乱中枪支走火的声音。


 


等到烟雾散尽混乱平息,红子发现那个教师和小男孩都不见了,和他们一起失踪的还有刚刚在津君旁边坐着的枢木朱雀。


 


“刚才可真够呛……咦,那个小鬼哪去了?”津君拍着头上的白灰问红子。


对方只是抿起嘴瞪着他,青年只好缩缩脖子往门口退,“我去找他们……”


 


 


 


“相…相川老师呢?”


朱雀跑得气喘吁吁,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鲁鲁修问道。


 


“去、打电话报警了……”直到两人跑到室外陈列区的一座石像后面停下来休息时,鲁鲁修才有力气回答。


 “……到这里应该暂时不会被发现吧。”鲁鲁修左右看看,在朱雀旁边的草坪上坐下,抬手去抹额上的汗滴时才发现手心里全是紧张过度的冷汗。


 


“鲁鲁修你没事吧?”


 


被问的人愣了下,点点头说:“还好。”


刚才差点就被杀的人明明是你吧好象……


 


“你呢?”


 


“我也没事……”朱雀拍拍衣服上的白色粉尘,想起了什么突然问:“这是鲁鲁修出的主意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


 


被搭救的男孩笑着说:“相川先生才不会用这么胡来的方式。”


 


“……要是没有成功的把握我才不会这么做!”鲁鲁修气急败坏地争辩。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朱雀笑着拍拍好友的肩。“谢谢。”他环住鲁鲁修的肩膀说道:“冒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我。”


 


他的救命恩人别过脸去咕哝道:“让人害羞的家伙……”


 


 


 


博物馆的上空响起广播开启式的电路噪音,在广场溜达的鸽群被惊得飞起来。


一个温文甜美的女声在扩音器中说道:“枢木朱雀小朋友请注意,枢木朱雀小朋友请注意——”


 


石像下的两个孩子面面相觑,鸽哨和风声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


 


播音员接着说:“你的老师和同学在找你,请你尽快和与你一起走失的那位小朋友一起到表庆馆6号展厅隔壁的放映室来跟他们汇合。”


 


“老师和其他人逃出来了?”朱雀感叹说:“警察动作好快……”


 


“不对——!”鲁鲁修阴沉了脸色,“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扩音器里的广播还在继续:“你们擅自脱离班级的行为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哟,因为枢木小朋友你不在的话,我们就只能让你的同学代替你完成仪式了。”广播里一阵杂音后出现几个孩子哭叫的声音。


“要是你喜欢玩捉迷藏,我们有个更有趣的玩法——你如果一刻钟内不回来,每隔五分钟我们就杀掉你的一个同学。”


背景音里的哭喊变成惊恐的抽泣。


“而且呢——我不会很快就让他们死掉,这里的广播效果不错,可以让你清楚地听见他们怎样在痛苦里挣扎着死去。”


 


 


广播停止后,鲁鲁修拉着朱雀的手站起来,低着头说:“我们走吧。”


 


“啊?”


 


鲁鲁修加重手上的力道:“当然是从这逃出去。”


说着又往前走,但他发现没法前进了。因为他牵着的人停在原地没有动。


 


“但是那个人说她要……”


 


“朱雀!!”


 


男孩被吓得没继续往下说,睁大眼睛看着第一次对他大声吼的朋友。


 


鲁鲁修转过脸盯着朱雀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必·须·走。”


 


朱雀注视着那双紫色眼睛说:“我必·须·回去。”


 


“…你知不知道回去是送死?”


 


“我知道,”朱雀深吸一口气,“但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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