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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5 (Sun) 反逆同人[211]Schnee und Feuer-冰与火 6.25更新第三章完

说明:写211写到现在,很多想法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决定把《昨日重现》写成长篇之后,重新修改了结局,更改了不少情节,最后连标题都改掉了,便有了《冰与火》。《昨》可以看作一个雏形,虽然现在看来我有很多不满意,但是没有《昨》就不会有《冰》。

先把最近写的贴出来,之后还会一边写一边贴一边修改,朋友说以帖子的形式发出来可以获得更多的写作动力,读者的支持和催文是必不可少的(笑),我一直以来也很依赖读者呢。现在帖到网络上的,不是这篇小说的最终形态,之后会反复修改直到我满意为止,这个过程中,进来看这个帖子的大家的反应讲给我很大的帮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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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對:211[Schneiser & Lelouch]
分級:NC18
說明:Code Geass R2 衍生,沿用鲁鲁修失憶設定。





Stage 1.

雨點下落的速度變慢了,細小的雪粒從空中落下,在屋頂上堆積,不論是租界內光鮮嶄新的大廈還是舊東京貧民窟裏的殘垣斷壁,都被薄薄的白雪覆蓋。室內宜人的溫度使得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的雪景完全沒有真實感,好像一塊玻璃就將世界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不管説明多少次也沒法讓對方明白放射性物質裂如何釋放出能量,修奈澤爾把解説工作丟給了相應的專家,成功擺脫了湧到身邊來想要投資新能源項目的貴族們的詢問。望著窗外不斷撒下細雪的灰色天空,想起了剛分手的戀人。戀人明亮的灰色眼眸在全身心投入工作時會變得很銳利,只要微笑起來就會變得溫柔,相處了將近兩年,是至今為止交往的對象當中時間最長的。
剛開始萌生出“説不定可以長久下去”的想法,戀人卻毫無預兆地提出了分手。戀人是卡林男爵家的爵位繼承人,在布利塔尼亞貴族階層中接近底層,但是憑藉自身的努力與才能進入了外交部,好幾次在修奈澤爾出使他國期間擔任助手,不論是容貌還是個性都讓修奈澤爾很中意,便將這個年輕人留在了身邊。因爲兩人都是男性,所以一直是秘密交往。決定前往十一區參加國際能源會議前,修奈澤爾邀請戀人同行,戀人沒有像以前那樣爽快地答應。
“去十一區有更加合適的人選吧,爲什麼會選擇我呢?”戀人這麼問。

修奈澤爾摸不著頭腦,“這次會遇到比較棘手的談判對象,需要你的才幹。另一方面,順利完成這個工作的話,對你今後的升遷也很有利。”聽到這句話,戀人露出寂寞的表情,說分手吧。一追問理由,戀人微微地笑了,“我要結婚了,大概春季吧。”

這時候才想起來當初交往的時候都沒有問對方的性取向,溫柔隨和的戀人好像也從未提起。修奈澤爾想說點什麼,但是戀人眼中的憂傷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內心深處,能感覺到聯係著兩個人的東西已經消失。戀人就這麼離開了,讓副官替自己選了隨行助手,修奈澤爾啓程前往東京租界。
本來以爲分手會讓人難過、比如人們常說的“心中缺了一塊”的感覺,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心中更多的是不解和驚訝。不是驚訝於戀人突然提出分手,也不是因爲戀人要結婚,修奈澤爾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麼沒問連挽留的話都沒說。好友當中也有遇到這種事的人,被甩的那一方失落到了借酒澆愁的地步,很長一段時間才恢復過來。那時候陪朋友喝酒,光是看著他們的樣子也會覺得心裏難受,可是輪到自己時,卻沒什麼強烈的感覺。現在回想一下,交往的時候確實有喜歡著對方的心情,情事方面也很有默契,相處起來非常愉快,但是分手了卻一點也不傷心。難道自己是冷酷的人嗎?
戀人說要分手的時候表情很悲傷,卻也很平靜,就像是早就知道不會被挽留或者責問。印象中並沒做過可能傷害兩個人感情的事情,但是突然覺得愧疚起來,或許就是因爲有一些事情沒有做,才導致戀人提出分手。修奈澤爾嘆口氣望向窗外的天空,就像反映出他的憂鬱似地,灰色的雲層像是把陽光全部吸收了一樣遮蔽了整片天空。

“實在是很無趣的的餐會啊,讓人提不起精神來。殿下也這麼覺得吧?”
聽到説話聲回過頭來,修奈澤爾露出禮節性的微笑。“總督夫人真是敏銳,剛才在想別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走神了,讓您見笑了。”
穿著傳統款式長裙的貴婦人就像是從中世紀的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身上的鉆石飾物閃閃發亮,貴婦人用華麗的羽扇輕掩凃了深紅唇膏的嘴唇笑起來。“哪裏的話,殿下身為宰相自然事務繁忙,要操心的事情一定很多。”
“操勞過度對身體不好哦,宰相大人。”一名短髮婦人出現在總督夫人身邊,這名女性屬於皇帝新政冊封的新貴族,衣著和總督夫人形成鮮明對比,沒有珠寶首飾和長裙,設計洗練的名牌時裝是不動聲色的華麗。查爾斯皇帝爲了整頓統治階級內部,貶黜了大批沒有作爲的貴族,把他們的爵位授予對國家有突出貢獻的人。前來插話的女性正是這類人,她由於商業上的巨大成功成爲布利塔尼亞帝國史上第一位不需要憑藉夫家就擠進上流階層的女伯爵,她這樣的人是作爲傳統世襲貴族的總督夫人最厭惡的。
“聽説您喜歡紅茶,我女兒泡得一手好茶,明天的會議結束以後,宰相大人是否願意到府上小坐?”女伯爵直率地道出來意,擺明瞭想給女兒做媒。就算修奈澤爾不是皇子也不是宰相,英俊挺拔(將近200公分的身高)正值適婚年齡的單身男性不管到哪裏都會受婦人的歡迎。
怒色在總督夫人臉上掠過。“要說泡茶,我傢的兩個女兒自小就學習茶藝,殿下可有興趣嘗嘗十一區最棒的糕點師傅的手藝?”受到刺激的總督夫人不得已放棄所有婉轉優雅的社交辭令,拋出了直綫球。

對眼前的情況感到頭疼,修奈澤爾在心中一再嘆息,繼續逗留的話肯定會接二連三地遇到這類熱情的邀請。“非常抱歉,會議結束後預定要出席藝術周的美術展,這是紀念亡弟克勞維斯的活動。”
兩位貴婦人發出惋惜和同情的輕呼,向修奈澤爾表達了遺憾之情便匆忙告退,不願再談論已故皇子的事情。一年前逝去的第三皇子喜愛繪畫,為紀念他,皇帝發出詔令每年舉行以美術作品展覽為主的藝術周,前一任副總督第三皇女主持了第一屆,卻在數月後慘遭殺死第三皇子的兇手殺害,兩位皇室成員接連在十一區殞命,曾任總督的第二皇女柯內莉婭也在色叛亂後下落不明,布利塔尼亞上至皇族下至平民都將十一區稱爲被詛咒的土地。殖民地的總督職務原本一向是皇帝的子女們擔任,也因爲這一地區反叛軍活動猖獗換為軍伍出身的卡拉雷斯侯爵出任總督,壓制叛亂。但是並非王族的卡拉雷斯沒有資格主持藝術周,修奈澤爾此行便包含了這個任務,除了主持活動,還要為修建在色叛亂舊址上的慰靈碑剪綵。國際資源會議已經夠讓人頭大,再加上這麼多公關活動,只是想想日程表便感到頭疼。
帶有相親意味的邀請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從步入成人行列後這種事就沒有停止過,轉換話題也好婉言拒絕也好,總有個限度,明年春天就二十九歲了,到時候如果連個婚約者都沒有,相親只會多不會減少。“你啊,也差不多該安定下來了吧。”因為要結婚了而提出分手的戀人,在臨走時留下了這樣一句話。此刻突然浮現在腦海中,本來對現今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疑問的修奈澤爾忍不住認真想像自己結婚以後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布利塔尼亞還沒有開放到能允許同性伴侶結婚的程度,自己大概會找一個外貌漂亮卻愛慕虛榮的女人做妻子,婚後一兩年會也許有一個孩子,或許不會要小孩……所謂的安定下來就是這種生活嗎?叫人生不出一點期待的心情。用不了多久妻子可能會耐不住寂寞去找情人,到時候要不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想到這裏不禁苦笑起來,相比有名無實的夫妻生活,自己更喜歡做個單身漢。趕走關於未來婚姻生活的想像,惆悵卻依然壓在胸口,突然之間身邊人的交談聲變得令人心煩,很想獨自一人呆一會。忍耐著慢慢累積起來的煩躁,跟餐會主辦人和在場的幾個重要賓客一一打過招呼,修奈澤爾走出宴會廳。

“殿下。”秘書官追了出來,呈上一份文件。“明天早會的發言稿,請您過目。”
接過來拿在手上,估計有四、五頁,想現在就批閱完是不可能了。“我拿回房間看,明早直接帶到開會的地方。還有其它的事嗎?”
從皇子的語氣裏察覺到不快,秘書官緊張地說道:“卡拉雷斯總督邀請您今晚去總督府用餐,請問要如何答復?”
摸出懷表看了看,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到那時候心情應該會舒暢一些了吧。“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他談,替我答應吧。”這麼說了以後又想起總督夫人邀約時期待的眼神,頭皮一陣發麻。“等一下。”叫住了正欲離開的秘書官,修奈澤爾説道。“還是拒絕吧……暫時保留答復,待會再說。”
“第一次看到您這麼猶豫不決的樣子呢,”秘書擔憂地看著上司的臉。“發生了什麼事嗎?”
“只是有點累了。”修奈澤爾説道。沒法說出在煩惱著剛剛跟同為男性的戀人分手的事,一直想著這些以至於沒法集中註意力。“想休息一下,但是又覺得這樣偷懶不太好。”
秘書官抿嘴笑了。“屬下明白了,請安心休息。稍候送點酒到您的房間如何?”
“啊,拜託了。”

目送秘書官離開,修奈澤爾一邊走一邊看發言稿,掏出鋼筆修改了兩三個單詞,想著在回到房間以前應該能看完一半,擡起頭來卻發現走錯了路,為宰相安排的住處跟宴會廳在酒店的同一樓層,穿過兩條走廊,繞著室內遊泳池走到盡頭就能到。現在看看周圍,遊泳池在身後,看來是在中途走錯了方向。一邊責備自己心不在焉,一邊順著門牌號往回走。因為要留意房間號碼,把鋼筆插回上衣內袋的時候沒太註意,筆從手中滑落,掉到木地板上彈了一下,滾到走廊深處。咂著舌走過去撿,在安全通道的門前找到了鋼筆。
連接著安全通道的隔離門毫無預兆地發出巨響,差點讓剛放進口袋的筆再次跌落,還以為是什麼東西爆炸了,直起身一看才發現是有人猛然打開門沖進來,又猛地將門關上才弄出這麼大動靜。正想著要不要叫警衛,卻看見冒冒失失跑進來的人搖晃了一下,背靠著隔離門跌坐在地上。
“沒事吧?”
癱坐在地上的人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是個少年。

少年的眼神讓他想起某次捕獵季節遇到的豹,拿著獵槍的人類將豹子逼到死角,豹瞪圓了金色的眼睛低聲咆哮,露出牙齒和利爪,從它身上看不到恐懼或絕望。那眼神的意思是“敢靠近就咬斷你喉嚨”,少年也帶著這種激烈的眼神。紫色眼睛好象瞪人一樣看著修奈澤爾,很快又低下了頭,渾身散發出“別靠近我”的氣氛。如果不是這樣,修奈澤爾只會叫來酒店服務員照料少年,然後轉身走人。怎麼看都是沒人幫助連走路也做不到的狀況,卻在跟人視線相交之時逃開,強忍不適拒絕掉有可能施以援手的人,反而讓人覺得不管不行。修奈澤爾走到門邊,蹲下來打量少年,色的頭發由於奔跑完全亂掉,嘴唇沒有血色,臉頰卻反常地一片潮紅。
“身體不舒服嗎?”撥開發碰了碰額頭,全是汗水。
“別碰我!”
少年好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彈了起來,後背緊貼在門扉上,跟修奈澤爾拉開距離。門後面的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接著有人用力捶打隔離門,門後傳來“我們知道你在這兒”,“快開門,休想逃走”這樣的怒吼。少年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要是能站起來他一定會立即逃掉。
看不下去的修奈澤爾抓住了少年的胳膊,將他拉起來。
“你、你做什麼!”少年大叫了起來。
將食指放在唇邊,修奈澤爾做出噤聲的動作。“有壞人在追趕你吧,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等少年拒絕,修奈澤爾拉著他大步走向宰相的下榻處,沒走出幾步,少年就摔倒了,意識到有可能是身體不適造成的,修奈澤爾將他抱起來繼續趕路。走到房間門前,修奈澤爾把少年移到肩膀上單手抱著,騰出一隻手開門。
趴在肩膀上的少年一陣一陣地發抖,像是掉進了冰水裏一樣縮著身體,喘息聲從緊咬的牙關間溢出來,好像忍受著莫大的痛苦。伴隨著難受的喘息,一陣潮熱的吐息噴在修奈澤爾的耳朵上,讓他渾身一震,一進房間就趕緊把少年放到距離最近的座椅上。細細顫抖的身軀在椅子上縮成一團,修奈澤爾問了“你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來”,大概是因爲太難受而沒有說話的余裕,少年只是搖頭。

就這樣在椅子裏蜷了好幾分鐘,少年弓著背擡起頭來,轉動脖子觀察身處的場所,椅子就在門廳前面,往深處看只能看到起居室的一部分,敞的房間內鋪了焦糖色的木地板,墻壁和天花板是高雅的奶油色,因為燈光照射變成了柔和的金黃。
“承蒙您相助,非常感謝。”
用還很虛弱的聲音,少年禮貌地道謝,目光在修奈澤爾臉上和正對面的盥洗室門上來回。
“那個……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嗎?”
“啊,請便。”修奈澤爾遲了一秒才作出回答,看著少年搖搖晃晃走進盥洗室,門關上的的聲音終於讓他回過神來。盡管只是匆匆一瞥,少年的長相就算用美少年來形容都嫌不夠,清秀中帶著銳氣,最醒目的還是紫羅蘭色的雙眸,雖然年紀還小,眉宇間已經帶上了能輕易奪人心魄的艷色。只是隨便瞟了一眼,已經讓修奈澤爾覺得呼吸一窒,沒法收回視線。
坐在少年剛才坐的椅子上,感覺到一個硬物,摸出來一看是本色封皮的小冊子,翻開,原來是阿修弗的學生證。饒有興趣地看著,發現男孩的名字非常眼熟。

魯魯修。

以前在哪聼過?突然想起有個皇弟也叫這個名字,不過多年前就已經去世。少年叫做魯魯修•佩洛奇,説不定這是某種緣分呢,再長個三、四年一定很符合自己的審美觀,當然,現在的樣子也很不錯。被這個念頭下了一跳,連忙把思路拉回正常人範疇,又不是少年愛好者,對小鬼產生興趣這種事一點也不像自己。不管容貌有多出色,對未成年人出手太容易惹上麻煩。盡管如此,胸口仍充滿了在走在路上撿到貴重寶石的驚奇和欣喜感。
一聲突如其來巨響打斷了思路,楞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聲音的來源是浴室。修奈澤爾起身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出了什麼事?”
“……沒事,只是跌倒了。”
幾秒鐘後終於傳來微弱的回答。幾不可聞的吃痛抽氣聲沒逃過修奈澤爾的耳朵,拉開門跨進去,看見放置洗浴用品的架子打翻在地,顯然這就是響聲的來源。少年正扒住浴缸邊沿,試圖從浸滿水的地上爬起來,試了三次才直起身,看上去跌得不輕。
色校服胡亂扔在一邊,被花灑噴出的水淋得半濕,身上只有濕淋淋的呈現半透明的白色襯衣和若隱若現的色內褲。心想不要盯著看比較好,還是忍不住看了好幾眼,修奈澤爾拒絕掉繼續觀賞的誘惑,走過去扶起手肘和膝蓋著地的少年。一拉胳膊,少年就歪朝一邊,眼看又要跌倒,修奈澤爾趕緊抓住單薄的肩膀,手指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吃了一驚。放開少年走到花灑的開關前擰上龍頭,花灑停止噴灑跟戶外寒風一樣刺骨的冷水。
“你在做什麽,想要感冒嗎?”
“因爲很熱啊……”
跪坐在防滑地磚上的少年兩眼發直,一副沒法集中註意力的樣子。一邊說熱,牙齒卻在打架,說話也結結巴巴地,註意到異狀,修奈澤爾仔細打量少年。看見色比基尼內褲前方明顯鼓起來一團,忍不住皺眉,這種年紀的男孩子可能沾染上不少惡習。
“你服用了興奮劑?”
“不是的!喝下去的時候並不知道是這種東西……應該是春藥,我想。”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蹦出許多以眼前少年為主人公的活色生香的畫面,修奈澤爾感嘆著年輕人果然不簡單。“你還是學生吧,被帶到高級酒店來,還喝下來歷不明的東西,該說是警戒心太差還是太沒常識……”
“下棋之前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對方輸了棋很生氣,那時候不喝下飲料好像就走不掉,所以就……變成這樣只是失算。” 少年怒吼。“那混蛋輸了不認賬,沒付賭金就算了,還裝作友善的嘴臉招待人喝東西,然後命令手下抓住我,說要拍下羞恥照片寄到學校去……”
接下來又是一串臟話。修奈澤爾聽得發楞,頭一次聽到有人把臟話罵出這麽多花樣的,還一句都不重復。
“混賬貴族……”
最後是這麽一句。似乎終於吐出胸中的憤怒,少年住了口,咬著牙大口喘氣,猛然將握成拳頭的右手砸向瓷磚地板。“可惡!”

倔強又對身體異狀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年讓修奈澤爾有些同情起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你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可以叫醫生過來。”
“絕對不要!”少年幹脆地拒絕。
“那你打算怎麽辦?”
“沖沖涼水就沒事了,平時也是這樣處理……”聲音變小,最後幾個字聽不到了。
“沖涼水沒用的,剛才你也試過了吧。”
少年眉間出現深深的褶皺,咬緊了下脣。
這時候聽到門鈴聲,可能是賓館服務員送酒過來了,本來想放鬆一下,卻遇到了沒法放著不管的倔強小鬼,修奈澤爾哭笑不得地嘆氣。“不管怎樣,先把身上擦幹。不肯看醫生你就用手解決吧,射出一兩次應該就沒問題了。”留下這句話,修奈澤爾關上了浴室的門,走向門口替服務員將門打開。
擰開酒店專用的小容量酒瓶,將酒液注入杯中,似乎是天氣冷的緣故,沒有冰鎮過的香檳溫度很低,不過入口的感覺出乎意料的好。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盯著門廳掛鉤上的宰相外套喝下了第三杯酒,剛才的餐會不是非常正式的場合,賓客的穿著也比較隨意,便將身份標誌一般的外套留在了房間。此時看見外套,眼前浮現出少年對貴族極度厭惡的表情。
修奈澤爾放下酒杯,把宰相外套取下來,掛進了衣櫥。


“哐!”
浴室又一次傳來驚人的響聲,心想少年很可能又摔著了,修奈澤爾放心不下,再次拉開浴室的門。
“你還好吧?”
臉朝下躺在地上的少年沒有回答。
察覺到異常,修奈澤爾走過去碰了碰少年的肩膀,還是沒什麽反應。將他翻過身來才發現是暈過去了,紅腫的額角在被水淋溼的髮下很顯眼。修奈澤爾鎖緊了眉頭。
花了點時間才脫掉糾纏在一起的濕衣服,修奈澤爾找來幹毛巾為少年擦幹身體,這麽折騰還是沒醒過來,只好將他抱到床上。拍了拍臉頰,還是緊閉著眼睛,修奈澤爾捏住了少年的鼻尖。
數到七的時候少年咳嗽著醒了過來。
“我應該在浴室才對……”
“你暈過去了,我把你抱到了床上。”修奈澤爾回答。
看見坐在床邊的修奈澤爾,少年感到窘迫似的逃開了視線。“……麻煩您了。”
“回答我一個問題。魯魯修,你爲什麽要把自己撞暈?”
“呃?”眨了眨眼睛,少年慾言又止,不自然地轉換了話題。“爲什麽您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了學生証,你把它落在椅子上了。順便一提,我是修奈澤爾。幸會。”
“嗯……幸會,修奈澤爾先生。”
“現在這個狀況作自我介紹有點奇怪呢。”修奈澤爾笑了。“好了,我們也算互相認識了。現在可以回答我問題了嗎?”
魯魯修在修奈澤爾的視線下閉口不言。

修奈澤爾也不急,用耐心解釋的語調指出當前的事實。“你陷入麻煩的時候,我把你帶到這裡,而你把我的浴室搞得一團糟。你可以解釋一下,或者我立刻把什麽也沒穿的你扔出房間。”
毛毯下面的手一陣摸索,確認自己的確一絲不掛的魯魯修慌了手腳,掙紮著打算下床。
“你的衣服都溼了,要去確認麽?”
魯魯修僵住,不甘心地坐回床上。
“怎樣,剛才的問題可以回答了嗎?”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魯魯修冷笑著說。
修奈澤爾感到頭疼似的嘆氣,把魯魯修連同毯子一把抱起來,向門口走去。懷裏的少年目瞪口呆,直到房門被打開了,眼看就要被扔出去的瞬間才終於醒悟過來死死扒住門框。
“現在想要說了?”修奈澤爾問。

還沒從驚訝中恢復過來的少年接連點頭,看到這副模樣,修奈澤爾忍不住笑出了聲,換來一記憤怒的瞪視。一放開手,魯魯修跳到地板上,邁著不穩的腳步跑向起居室,等修奈澤爾跟著進去,看見他把全身裹在毛毯裏縮在大床一角,不安的視線中滿懷戒備。
“誰都會有討厭的東西吧,比如老鼠、爬蟲類,或者某種東西的氣味、金屬刮擦的聲音……”魯魯修說,“討厭得不得了,就算聼別人說起也會非常不舒服的東西。對我來說,這東西就是性。”說到這裡,精緻好看的五官扭曲了,好像在說某種高致死率的傳染性疾病。
修奈澤爾走到魯魯修身邊坐下,以眼神示意他看向兩腿之間。“只是自慰而已,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做的吧。”
“別人怎樣和我沒關係,總之我不做。”魯魯修斬釘截鐵地說。
“你在這方面是不是有潔癖?”
魯魯修沒説話。
“只要是人都會有性慾,平時你怎麽解決?”修奈澤爾接著問。
“冷水澡。不知爲什麽今天完全不管用……”
“所以你就把自己撞暈?”
“……是的。”不情願的回答。
這麽彆扭固執的小鬼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修奈澤爾扶住額頭。“説來說去,你討厭性事的原因是什麽?”
沉默。
“又想被扔出去了?”修奈澤爾微笑著説道。
“我會說的,”不甘心地咬了下嘴唇,魯魯修選擇乖乖回答。“大概是……因爲父親。”
“大概?”
少年的視線飄向別處,“母親在我小時候去世了,遭到歹徒襲擊……好像是。那時候,父親不予理會,好像這根本就不關他的事——那個冷酷的男人!”魯魯修恨恨地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一雙手握成了拳頭。
“我記得不太清楚,因爲半年前的車禍,我和弟弟走在去商場的路上……我傷到了頭部。醫生說記憶缺失的原因不明,雖然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但是我憎恨父親,這種心情無論如何也忘不掉。是的,我憎恨那個男人。”
強烈的憤恨在紫色眼瞳中燃燒。
“‘絕對不容許流著那個男人的血的孩子降生到這世上’,一旦產生性衝動,腦海中就就有一個聲音這樣大叫……所以說我最討厭性事了。”魯魯修抱住了腦袋,苦惱地揉亂了髮。

舊日創傷的疼痛並沒有因爲時間流逝而減弱,這痛苦在魯魯修眼中一掠而過,讓人覺得它幾乎將他壓碎,但他只是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裏,等待痛徹心肺的感覺慢慢散去。這一切映在修奈澤爾眼中,少年的經歷讓他想起同名的異母弟弟,那個孩子也在幼時失去了母親,之後被皇帝——他們的父親將他和妹妹逐出宮廷,送往當時還叫日本的遙遠島國。那一年修奈澤爾只是個剛從皇家學院畢業的學生,無法為那對兄妹做點什麼,回想起那孩子強忍悲痛的倔強身影,心中一陣愧疚,當時他還不懂得如何安慰別人,即使過去了七年時光也不見得有長進,但現在他至少能為這少年做一件事——修奈澤爾伸出雙臂圈住魯魯修,溫柔地將他抱在懷裏,單薄的肩膀抱起來叫人心疼。

“我不太會安慰人,”修奈澤爾說。“我聼誰說過體溫能讓人平靜下來。”
“可以問您一件事麽?”少年的聲音自胸口傳來。“您救了我……是因爲同情嗎?”
“同情?不。”修奈澤爾輕聲笑了。“你太笨了,笨得不會向人求助,笨得讓我沒法丟下你不管。”
沉默了半晌,少年的再度開口。“請問…可以放開我麼?”
修奈澤爾趕緊鬆開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是的,現在不論誰碰到,我都會很難受……”魯魯修拼命忍耐著什麼似的縮成了一團,“都怪我喝了那種飲料。”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他披著毯子就站了起來,手扶著牆壁踉踉蹌蹌走向浴室。
修奈澤爾跟過去。“怎麼了?”
浴室地板上,魯魯修蹲在剛才胡亂扔在一邊的衣服旁。
“手機……”
握著濕淋淋的移動電話,反復按下開機鍵,乎乎的顯示屏無論怎麼擺弄都沒有反應,他沮喪地垮下了肩膀。“可惡,早知道就買防水的。”
魯魯修回過頭看著修奈澤爾,“這個房間的電話可以接通外線嗎?方便的話,能不能借我打一個電話,只是拜託弟弟送替換衣服給我,不會佔用很久的。”
“借用電話是沒問題,但是我覺得現在最好不要打。”
“您現在要用?”
“你這個樣子被弟弟看到沒關係嗎?”修奈澤爾用眼神示意少年看向下方,毛毯開口處讓下體一覽無餘,腫脹的分身微微抬起,明顯到了穿上褲子也很難遮掩的程度。
慌忙把毛毯合攏,魯魯修煩惱地歎息,“再等一會應該可以復原了。”
“這恐怕做不到。”
“呃?”
“至少要把藥物從體內弄出來,最有效的辦法自然是跟人上床……”看見魯魯修的臉條件反射般被強烈的厭惡扭曲,修奈澤爾立即改口,“當然自慰也是個辦法。專效型的性激素起效很快,能夠忍耐這麼久已經是奇跡了,你現在比剛才更加難受了吧?”
像被說中痛處一樣,魯魯修別開臉看旁邊。“我可以一直忍下去。”
心裏罵著“頑固的小鬼”,為忍住把少年直接扔出房間的衝動,修奈澤爾把胳膊抱在胸前。“你好象還不明白,人不能主管抑制性衝動——就像人不能主管戒毒的道理一樣。簡單來說,喝了春藥又忍著不射,結果就只有切掉。”
“切掉?”
“說成閹割也可以。”
“閹……騙人!”魯魯修的臉瞬間失去血色,被嚇得呆住了。代替回答,修奈澤爾聳聳肩表示遺憾,這更讓魯魯修當了真。其實究竟會變成怎樣修奈澤爾也不知道,但是為了說服少年自慰,只好當一次壞人了。

魯魯修仰起臉看修奈澤爾,“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如果當真有別的方法,還請你告訴我”
茫然和無助浮現在紫色眼眸中,修奈澤爾有點心虛,咽下“說要切掉是騙人的”這句話,再次開口說道。“你有個弟弟吧,假如他以後要談戀愛了,甚至準備結婚生子,那時候你會阻止他嗎?”
少年困惑地歪著頭。“不會啊,只要他能幸福就好,我會支持他。”
“這樣不是很矛盾麼,”修奈澤爾抓住破綻趁熱打鐵。“你憎恨親生父親,不肯延續血脈,但是你弟弟也流著相同的血啊。”
魯魯修楞住了。

“仔細想想看,你對性事抱有的厭惡毫無意義不是嗎,況且自慰只是射出精 液,精子也不可能單獨長成嬰兒。”
好像體內的某根弦斷掉了一樣,魯魯修悵然若失地跪坐在地板上,幾秒鐘後他笑了起來,笑聲苦澀,還有點歇斯底裏。“真好笑……我竟然從來沒想到這一點……”待笑聲停止,他看向修奈澤爾的眼神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仿佛陽光沖破密布的暗雲照在了他的臉龐上。“您說得對,我被厭惡蒙住了眼睛,連最簡單的事實都看不到了。為了我的事給您添了那麼多麻煩,真是抱歉。”
“不用這麼客氣,”修奈澤爾笑笑,“對了,你已經不會再排斥自慰了吧?”
“嗯,托您的福。”
“那我回避一下。”修奈澤爾走出浴室,轉身關門——又停住了。“你在做什麼?”他沖魯魯修問道。
“做什麼……就是要自慰啊。”
修奈澤爾看著他手上的動作,根本就是完全不得要領。“你得握住磨擦。”他好心地提示。
“噢——好疼!”
“你太用力了。”修奈澤爾又走回魯魯修身邊蹲下來,拉住他的手,以正確的姿勢放到魯魯修的分身上,手指剛碰到一下一下脈動的部分就像被燙傷那樣迅速收了回來。少年的身體隨之猛然震顫了一下,鼻息也變得混亂。藥物讓他的身體變得極度敏感。
修奈澤爾感到臉上發燙,再看魯魯修,耳朵到脖子那一帶都變紅了。本想立即道歉,沒想到魯魯修那邊先說了對不起。

“一定是我哪裏做的不對,那個……自慰的時候都會這樣嗎?”
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修奈澤爾猛吸一口氣,“這是你第一次自慰?”
魯魯修臉紅得連頭也擡不起來。
無論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這名少年都是處子。如果說第一眼看見的時候修奈澤爾對他的感覺僅停留在驚艷和好奇的程度,那麼現在,他已經為之深深著迷。這種著迷並不單單是肉慾。
少年就像一塊白布,修奈澤爾是第一個接觸到這塊畫布的人。純粹、潔白——不管是什麽顏色都可以塗抹上去,自然也包括修奈澤爾的色彩。那會變成怎樣的一番情形呢,心中鼓動著莫名地期待。
“自慰的方法,我可以教你。”如同著了魔一般,修奈澤爾聽見這句話從自己口中說出。
“……真的可以嗎?”少年猶豫地問。
修奈澤爾微笑,“當然,樂意效勞。”

好像拆開禮物的包裝紙那樣輕柔地拉開毛毯,魯魯修的身體裸露出來,本應垂在腿間的性器直立著,幾乎要頂到肚臍,尖端溢出忍耐不住的液體讓整個莖身在燈光下發亮,和象牙色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已經充血了呢,很難受吧?”修奈澤爾將魯魯修的手引導向火熱挺立的部位,覆上有些畏縮的手背,教他如何套弄和揉動。
“嗚……”秀氣的眉毛絞在一起,魯魯修死咬下唇忍耐著呻吟,被修奈澤爾拉住的手一開始還有些畏縮,但沒過多久便沈溺於本能的火熱快感中——他把另一隻手搭在修奈澤爾手上,不知是慫恿還是推拒跟著上下移動,腰部也跟隨著動作,完全臣服在情欲之下。不知何時張開的嘴唇發出時而輕淺時而濁重的喘息。
幾分鐘後,魯魯修擰著眉爆發出一聲高喊,白濁液體弄臟了兩人的手,還有一部分順著莖身淌下,一路滑落到大腿根部向下蜿蜒。這些液體混合了汗水,在大腿根部描繪出情色的蛛網,甚至潤濕了後方隱秘的入口。
這幅景象形成的視覺刺激像一陣電流從後腦沿著脊髓流竄而下,直達下腹,修奈澤爾屏住了呼吸,幾乎感到暈眩。想在理性飛掉以前盡快結束一切,他抓過一塊毛巾為魯魯修擦試下體,盡管已經盡可能放輕了動作,纖細的腰肢還是因為這觸碰一陣顫抖。
“嗯……”從魯魯修張開的唇瓣裏發出柔軟的呻吟,明明剛射出過,分身卻像誇耀自身存在似的擡起了頭,這令修奈澤爾僵住,不敢再輕舉妄動。魯魯修整個人癱軟在他懷中,如果沒有身後的支撐,肯定會直接倒在地板上。他的上身緊貼著他,頭就靠在肩膀上,從修奈澤爾的角度可以看到單簿的胸膛隨著喘息一下一下地起伏,淡紅色的乳首像小小的果實一般誘人采摘。年輕的軀體雪白而毫無瑕疵,絕妙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起伏的臀綫上。
他覺得自己要麼狂暴地弄壞這具身體,要麼就頂禮膜拜。猶如面對一片毫無雜質的純白地毯,用沾滿泥巴的鞋子踐踏和質疑自己是否有資格觸摸的心情交織在一起。

這時,魯魯修微微轉動頸項,微涼的鼻尖貼在修奈澤爾肩膀和脖子的交界處,像要嗅人的氣味的貓瞇一樣,潮熱的呼吸拂過颈部的皮膚。
瞬間變得呼吸不穩,修奈澤爾隔著衣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那一波波傳導而來的熱度,那種熱一直從下腹浸透至更深的地方。修奈澤爾努力克制自己突發的生理狀況。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魯魯修挪動了一下,由於身體貼的極近, 修奈澤爾下身的變化被察覺了。“您不舒服嗎?”他問道。
修奈澤爾苦笑,“我也是個男人,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我還以為同性之間應該不會……”魯魯修臉上浮現出復雜的神情,慾言又止。
修奈澤爾代替他說出沒能出口的話,“對,我是同性戀。”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好看到對方露出嫌惡的表情,罵他是噁心的變態,然後憤怒地離開,一去不回——知道他的性取向以後,許多人都是這種反應。然而少年採取的行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說著“要不是為了幫我,您也不會變成這樣”,魯魯修仰起臉湊近修奈澤爾,直視男人的眼睛。
“請跟我做愛吧。”他這麽說。

“什麽?”修奈澤爾以為耳朵出問題了。

“我剛才說,您可以跟我上床,您會變成這樣都怪我。”
魯魯修認真地說。

確認沒有聽錯,修奈澤爾有點哭笑不得。“別開玩笑了。”
“說得也是……”魯魯修沮喪地低下頭,胳膊環在一起抱住自己的身體。“您怎麽可能會想跟我這樣的……一點也不吸引人。”
天知道他這個動作有多煽情。
只有修奈澤爾自己清楚他正用上全部力氣抵抗誘惑,“你誤會了,我覺得你很有魅力,但是我不能這麽做。我很想,但是我不能。”感覺越解釋越沒說服力,修奈澤爾汗都出來了。
“為什麽?”魯魯修笑了,“我們都是男人,‘精子不可能單獨長成嬰兒’。”
“……”修奈澤爾無法反駁自己說過的話,明明幾分鐘前還羞澀的像個未經人事少女,現在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惡魔,微笑著將手臂勾在修奈澤爾頸部的少年簡直就是解開了束縛的厄洛斯的化身(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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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斯:Eros是古希臘傳說中著名的美少年,被視為愛神,更深一層的意思就是性愛之神。日本人用Ero一詞指代與情色相關的事物,口語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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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之弦繃到了臨界點,體內作為男人的那一部分已經被煽動起來了,修奈澤爾還在嘗試拒絕,他把魯魯修推開。“別鬧了,你做不來的。”
言下之意是你幾分鐘前才學會自慰,初級班不可能一下子蹦進高級班。
靜了一秒鐘,魯魯修吊起了眉梢。
“誰說我做不來!”他提高了聲音,差不多是吼叫了出來,看上去真的被激怒了。表情兇惡得好像要揍人,卻在下一秒鐘湊上來吻住修奈澤爾的唇,像是要證明自己說到就能做到一樣。
只是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魯魯修就要退開,但是他做不到,因為修奈澤爾按住了他的後腦勺讓兩人吻得更深。似乎是想要說什麽,魯魯修張開了嘴,修奈澤爾趁機將舌頭侵入到深處。發覺到少年笨拙地想要回應,他在這個吻中傾註了更多的熱情,他們的唇交纏在一起,逐漸從禮尚往來的互相回應變成彼此難耐的索取,甚至吻出了聲音。
反復接吻的時候,修奈澤爾開始脫去身上的衣服,魯魯修的身體緊貼上來,有點冰涼,但是觸感美好的叫人難以置信……等等,冰涼?

“你很冷吧?”修奈澤爾看著魯魯修。
“還好。”因為赤裸的身體被目不轉睛的凝視,魯魯修難堪地垂下頭,似乎是想找點能遮掩的東西,他摸索掉落在腳邊的毛毯,修奈澤爾捉住了他的手。
涼涼的手指被貼到炙熱的唇上。
一邊親吻魯魯修的手指,修奈澤爾一邊擡眼看他,眼神充滿了挑逗性。
“去床上吧。”
魯魯修除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伸手將少年拉起來,修奈澤爾最後一次發出警告。“待會可別後悔。”
“那還用說。”露出挑戰的眼神,魯魯修自信地笑了。後來事實證明他自信得過頭了,僅僅是前戲就讓他失去了自控力,因為反應太大,修奈澤爾好幾次不得不用力按住他,以免他從床上滾下去。盡管安全套上沾了足夠多的潤滑液,傘狀前端撐開身體的瞬間,魯魯修扭頭咬住了枕頭。
“呃嗚!”慘叫沒能完全堵住。
修奈澤爾停止推進。“很疼嗎?”
魯魯修鬆開牙齒,吊起眼睛瞪著修奈澤爾。“不疼!”他氣急敗壞地催促,“繼續——!”
伴隨著一個人的低吼和另一個人帶有哭腔的高叫,修奈澤爾深深進入魯魯修的身體。有那麼幾分鐘,兩人只能急促喘息無法動彈分毫。
像個快要溺斃的人一樣,魯魯修死命抱著男人的脖子,力氣大得讓修奈澤爾懷疑頸椎會不會變形。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腰部移動了一下就感覺到少年的身體整個僵硬了,又問一次疼不疼,卻只是搖頭。

“不疼的話就是很舒服了?”修奈澤爾戲謔地問。
沒有回答。
感覺肩膀上魯魯修的臉貼著的那部分濕濕的。拉開來一看,不但眼睛紅得腫了起來,清秀的臉也被眼淚搞得一塌糊塗。暗自責怪自己欺負的過分了,修奈澤爾把魯魯修抱在懷裏,像安慰受到驚嚇的孩子那樣輕拍脊背。沈默地擁抱。
魯魯修靠在溫暖的胸膛上,終於哭出了聲音。


待他平靜了一點,修奈澤爾溫柔地摩挲柔軟的髮。“和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很難過吧,對不起。”
魯魯修睜開眼睛,迷惑地盯著他。
“把我想象成你的戀人好了,就算你要叫出別人的名字也沒關係,但是請不要壓抑自己。”
魯魯修茫然地搖頭。“沒有戀人……我沒談戀愛。”
“喜歡的人縂有吧。”
再次搖頭。
“那麼,”修奈澤爾不抱希望地說。“可以叫我的名字嗎?”
“修奈澤爾先生。”
修奈澤爾抱緊他。“叫我修奈澤爾。”
猶豫了一下,魯魯修小聲地喚出男人的名字。“修奈澤爾……”
修奈澤爾開始緩緩擺動腰部,每一次抽出和進入都帶來快要讓人昏眩的體驗。緩慢溫柔的摩擦漸漸加快,化爲源自本能的野蠻攪動。他在心中一遍遍呼喚少年的名字,不知不覺中聲音偷偷從嘴裏瀉出,那溫柔低沈的呼喚充滿情欲,也飽含痛惜似的憐愛。
“修奈澤爾……”
狂亂中,魯魯修忘情地呼喊著。
“修奈……修奈澤爾——!”
聽見名字從少年口中叫出,修奈澤爾感到前所未有的喜和感動。這聲音像一陣糅合了甜蜜的痛楚擊中他的心臟,淩駕二者之上的是幾乎能融化靈魂的快感——讓他控制不住在一陣加速抽插後將欲望噴發在柔滑火熱的甬道中。
喘息著發出滿足的鼻音,修奈澤爾止不住顫抖,那一刻像是永恒,隨即便結束,仿佛從未開始過。這一次算不上他有過的最激烈的一次,但確實是感覺最強烈的一次,他不知道做愛也可以是這樣的。
整個過程中魯魯修一直緊皺著眉,後來更是哭了出來,盡管如此還是射出了兩回,看得出他並非只覺得疼痛。高潮過去後,修奈澤爾仍舊緊緊擁抱著魯魯修,就好像兩人可以維持結合在一起的狀態再也不分開。


這樣的的溫存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過了一會兒懷裏的少年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說著“很難受”從擁抱中掙脫出來,扶著床柱要起身。
看見他腳一著地就歪向一邊,修奈澤爾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去扶,勉強在他要摔倒的時候拉住。“哪裏不舒服嗎?”
“想吐……”魯魯修皺著臉,面色發,停了一下又小聲地補充說腰也很疼,被攙扶著走向盥洗室,卻因為兩腿發軟走得踉踉蹌蹌,修奈澤爾將他抱了起來。
“您做什麽——請放我下來!”
魯魯修驚叫。
“這樣比較快吧,免得你吐在地毯上。”
這句話把魯魯修的反對全部檔了回去。
一進衛生間,魯魯修就抱著馬桶,修奈澤爾沒興趣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走到去外間找杯子替他倒水。倒好水折回來,魯魯修差不多也緩過勁兒來了,接過水杯漱口,嘴巴弄幹凈之後把剩下的半杯水喝掉了。
修奈澤爾從他手裏拿掉空杯子。“還要嗎?”
“不用了,謝謝您……”
“再喝一杯吧,你需要大量補充水份,加快新陳代謝能讓殘余的藥從你體內排出來。”
魯魯修苦著臉喝下第二杯水,臉色稍微好了一點,可以自己站起來了。他扶著墻走到掛浴袍的地方取下一件穿上,拖著腳步走出盥洗室,明明腳步還搖搖晃晃的,卻拒絕了修奈澤爾的攙扶。
只要不難受了,倔脾氣也就回來了。修奈澤爾無奈地輕輕嘆氣,緊跟上去。“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會不會想吐?”
“不會了……但是還會覺得惡心。”
修奈澤爾註意著他的腳步,那種不穩的走法叫人擔心何時又會摔倒。
“藥的副作用會讓人頭暈想吐,多喝點水,好好休息一下就會沒事。”
“您知道得很清楚呢,”魯魯修回頭看了修奈澤爾一眼,臉上掛著的微笑讓人覺得皮笑肉不笑的。“您對春藥很有心得?”
“怎麽會,只是聽人說過這種藥的副作用和宿醉差不多。”
魯魯修對這樣的回答發出不以為然的笑聲,修奈澤爾覺得自己的解釋都白說了,聳了聳肩,不想白費勁為自己辯白。

沒有回走廊深處的寢室,魯魯修走進了米黃色沙發近在眼前的會客室,四下看看找到了放置電話的小茶幾,轉身面向修奈澤爾。
“請問……可以借用電話嗎?”
低著頭,老老實實詢問的樣子讓修奈澤爾笑了。
“用吧。”
電話接通了,魯魯修花去不少時間安撫焦急又擔心的弟弟, 好像被問到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麽,魯魯修支支吾吾地回答說回家後再細說,交代好送衣服過來的事,他一只手捂住話筒,用求助的眼神看著修奈澤爾。
“弟弟說十幾分鐘就能趕來,請問這裏的房間號碼……”
“告訴你弟弟把東西拿給總臺的服務員。”
不想說出宰相入住的地方閑雜人等無法進入,修奈澤爾不得已這麽回答。聽他這麽說,魯魯修也不過問,將原話告訴了電話另一端的弟弟。待掛斷電話,修奈澤爾拿過話機,撥通了副官的號碼,把轉交衣服的任務交給了對方。
掛上電話後,覺得房間安靜得有點嚇人,看向沙發上的少年,發現他正望著會客室的落地窗。窗外,飄舞著雪花的雲層因為地面積雪反光變成明亮的白色,建築物頂部全都覆蓋上了白雪做的絨毯,天地一片純白,雪花無聲飄落。室內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的輕微運轉聲。

靜靜地註視窗外,魯魯修的眼神顯得空落落的。修奈澤爾突然有種錯覺,少年明明就坐在對面,卻像是身在遙遠的地方,沒人能找到通往那個場所的道路,所以他只能一個人呆在那裏。
剛才還親密地糾纏在一起,現在卻仿佛隔了難以跨越的溝壑,想要觸碰但又無法靠近,這樣的心情讓修奈澤爾漸漸變得焦躁起來。想要將少年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一般,修奈澤爾開口了。
“喜歡雪嗎?”

魯魯修轉過頭來。
“不知道呢,只是覺得很漂亮。可是下雪太冷了,而且,雪會讓路變得很難走。”
“你住在哪?從這裏回去方便嗎?”
“和弟弟住在學校的宿舍,交通方面跟朋友借了機車,還沒問題的。”
“只有你們兄弟兩人……吃飯怎麽辦?”
“我有在做啊,說起來有點像自誇,不過我很擅長料理。”
要是隨口說“有機會做給我吃吧”,不曉得這孩子會露出怎樣的表情,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修奈澤爾決定賭賭運氣。
“一起吃晚飯如何,我請客,叫你弟弟也來吧。”
“這個……實在太過意不去了,”魯魯修的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給您添了這麽多麻煩,哪能再讓您破費。”
禮貌的口吻讓人覺得很生疏,但是修奈澤爾不肯放棄。“一頓飯而已,你不用這麽客氣。”
魯魯修的表情變得嚴肅,“也許對您來說是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是我……”
門鈴聲讓談話被迫中斷,修奈澤爾不快地去應門,打開房門,副官卡諾恩•馬爾蒂尼的臉出現在眼前。

看見修奈澤爾臉上的表情,卡諾恩露出了然一切的微笑,“屬下似乎來得不是時候呢。”
修奈澤爾啞然。以前就覺得副官在某些事情上意外地敏銳,沒想到會有一天變成取笑的對象,不曉得被看穿到什麽地步,他不想深究自己的態度有多明顯。
“東西拿來了?”
“如果您不想說的話可以不用回答,只是我個人真的很好奇。”卡諾恩交出手上的袋子。“這個是男生的高中制服吧,殿下想用來做什麽呢?”
在同一天再次體會到心虛,修奈澤爾板著臉奪過袋子。
“替人轉交而已。”
“屬下明白了。”卡諾恩繼續神秘兮兮地微笑,“衣服的主人就在裏面吧?”說著就踮起腳先越過修奈澤爾的肩膀眺望屋內。
用身體擋住副官的視線,修奈澤爾微笑。“真叫人頭疼,可能我平時對你太縱容了,你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聽出話外之音,卡諾恩明智地選擇了告退。
關上房門,修奈澤爾長出一口氣,轉過身,呼吸又凝住了。魯魯修就站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修奈澤爾嘴巴發幹,不曉得剛才跟副官的對話被聽到了多少,卡諾恩有稱呼自己為“殿下”,說不定身份被知道了,想到這裏冷汗就下來了。
魯魯修什麽也沒說,定定地看著修奈澤爾的右手,準確說是看著他手上的塑料袋。
修奈澤爾把袋子遞過去,他伸手接過,轉身走進浴室。大約五分鐘後走了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塑料袋还在手裏,裝的是被弄濕的那套校服。
禮貌地告辭後,魯魯修匆匆離開了,看上去一分鐘也不想多呆。房間內僅剩下修奈澤爾一個人。

在走廊內相遇的時候,沒有一點預兆,現在人離開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突如其來地發生,突如其來地結束。
其實也並不突然,身體恢復以後肯定會立即離開的,少年沒有理由在此久留。這樣想著,心中卻難以釋然,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整體個人已經冷靜下來了,心裏卻有某樣東西徘徊不去的感覺。
不想再為此煩惱,修奈澤爾在客廳找到報紙,開始閱讀。草草瀏覽了兩個版面,又因為心靜不下來沒法讀下去,不知何故開始對一個人呆在這個房間的狀況感到難受。望向落地窗的方向,只看見白茫茫的天空和灰色的建築物,不明白剛才少年一直出神地看著窗外究竟是在看什麽。
不知過去了幾分鐘,秒針嚓嚓嚓走動的聲響讓修奈澤爾回過神來,看看時鐘時間還早,拿起電話聯系了副官。
“卡諾恩,總督那邊的晚餐邀約還有效嗎?”
“我去問問,請稍等。”
掛上電話,三分鐘後回復就來了。
“秘書官說再過十分鐘就是確認是否接受邀請的最後時限了,要答應麼?”
“告訴對方我會去。”
“是。”


去赴約了,忙著跟人應酬完全沒時間煩惱,總督家的晚餐和想象中一樣沒趣,晚餐後借口要討論重要的事情,推掉了總督夫人想引薦女兒的茶會,但是和總督一家告別的時候還是見到了那些小姐,不過幾位少女一直禮數周全地低著頭,沒能看到臉。
坐車回酒店的時候,基本上已經忘記這天下午發生的事情了,若是不再有人提起的話,今後也不會再想起來了。
回去的路上,修奈澤爾一直望向窗外,雖然經過色叛亂的戰事,東京租界在短期恢復重建方面取得的成果非常出色,城市的夜景被燈光裝點得讓人目眩,道路上車輛川流不息。
思緒跑得不著邊際之時,被副官的聲音拉回到車內。
“關於明天的日程,殿下。”
“啊,是什麼?嗯……請說。”
“上午是能源會議,下午出席藝術周開幕式,”卡諾恩看著打開的記事本念道,“國際能源會議就在您下榻的酒店舉行,下午去阿修弗學園。”
“阿修弗?”
腦海中浮現出色校服色頭發的身影。
“今年的藝術周就在這所學校舉行,殿下。”










stage 2

身著阿修弗高中部制服的男生一腳踢中行道樹,積雪從樹枝上散落,經過樹下的女生們紛紛驚叫,不遠處傳來老師的呵斥,搗蛋的男生已經大笑著跑遠了。
繞過校舍的側翼進入中庭,學生會眾人一邊活動著數天來埋首於案頭工作而變得堅硬的手腳一邊嘆息。
“終於完成了~~!”
“現在說這話還太早了吧,從今天開始算,總共有七天喲,七——天——”
“不、不管怎樣,已經過去半天了,只有六天半。”
“……準確說只過了三分之一天,還沒到中午呢。”
“別抱怨,七天一晃眼就過去了。”
“我眼前只有一片暗……”
利巴魯用手掌蓋住臉,誇張地嘆氣,走下庭院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低頭看看,飛起一腳踢掉了一塊殘雪。
臟兮兮的灰色雪塊帶著水珠擦過走在前面的米蕾和夏莉的腳飛出去,砸碎在臺階下方的平臺上。
“很危險呀。”米蕾回過頭來責怪。利巴魯擡起雙手表示抱歉。夏莉彎腰查看皮鞋和短襪,發現沒有被弄臟後松了一口氣。

魯魯修•蘭佩洛奇環視目光所及的庭院,昨天下的雪在夜間就停了,到現在已經融化得沒剩多少,只有校舍和陰影下還殘餘少許,估計到了正午時分就會全部消融。中庭的正中央那棵壯的香樟樹的樹根將花磚石地面拱得坑坑窪窪,裂縫縱,圍繞香樟樹築起的青石長凳因此變得像老年人的牙齒似的前歪後斜。
冬日陽光帶著少許暖意,將空氣染成淡金色。一行人走到石凳前坐下,任陽光曬在身上,雖然有些刺眼,但是暖融融的感覺實在叫人昏昏欲睡。大概是都懶得說話,眾人在安靜中享受這難得的小憩,只有一個人例外。冷硬的石頭讓腰部和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加重了負擔,魯魯修皺著眉頭,盡管確實累了,但他毫無睡意,只好拿出隨身攜帶的簡裝讀本閱讀。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學生會會長米蕾率先站起來舒展身子。“充電完畢——現在該起床啦,各位。”
伸著懶腰,活動酸軟的手腳,其他學生會成員陸續站起來,魯魯修輕輕搖醒靠在肩膀上的弟弟,拉著他也起了身。

“接下來要去巡視展廳,”米蕾說,“巡視完了在二號學生食堂會合。分成兩組會比較有效率,魯魯修和我一組——”她揮手指向剩下的三人。
“夏莉、利巴魯和羅洛一組,如果有發現異常情況要趕緊報告喲。”
依照會長的分組,五個人自行分成兩撥。羅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夏莉和利巴魯,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哥哥。魯魯修剛想說不如把羅洛分到自己這一組,利巴魯搶先說出了提議。
“把兄弟分在同一組好了,會長來和我組隊吧。”
聽到這句話,羅洛索性走到魯魯修身旁,拉住了哥哥的衣袖。夏莉見狀在一邊叫著“好可愛~真像小狗狗一樣”。
本來不想把自己的弟弟比喻成狗,但是羅洛的眼神實在太像害怕被主人丟棄的小狗了,讓人憐愛。魯魯修也看向米蕾,“會長,讓羅洛加入我們吧。”分組的決定權在會長手裏。
米蕾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真是的,別讓我當壞人啦。下午我得領貴賓團參觀學校,我和魯魯修一起是要他幫我檢查解說詞背的完不完整,有其他人在我可能會分心。”她斜了魯魯修一眼。“究竟是誰害我昨天晚上熬通宵把解說詞背下來的呀——‘要我給那群貴族做向導,不如讓我去引導一群打扮光鮮的豬’,是誰說的,是誰啊?”米蕾惟妙惟肖地模仿魯魯修的口吻,重現了一天前出現在學生會辦公室的對話。
魯魯修認命地低下了頭,“請讓我跟您一組,會長大人”。
“嗯,嗯。”米蕾受用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衣袖被拽緊了,不用扭頭也能感覺到弟弟失望欲泣的眼神。懷著沈重的負罪感,魯魯修將羅洛拉到一邊。“最多分開兩小時,午飯時就可以見面了。”
慈愛地摸了摸弟弟的頭,努力消除他的不安。“乖,去跟夏莉一起,要是利巴魯講奇怪的笑話,記得捂住耳朵。”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給利巴魯暗示——要是敢用黃色笑話毒害我弟弟就別想看見明天的太陽,利巴魯回以無辜純良的微笑。
聽到哥哥的交待,羅洛乖巧地點頭,隨即又露出擔憂的表情。“哥哥不會再突然不見人影了吧?要是又象昨天下午那樣……”
“昨天怪我不小心掉進遊泳池,那家酒店的娛樂設施安排實在不合理……不說這個了,明天一起去買新手機吧,到時候就可以隨時保持聯系,以後我要去哪裏一定事先告訴你。”
“不是的,”羅洛搖頭,眼眶有些濕潤了,“哥哥當然有想去哪裏就去哪的自由,只是……爸爸和媽媽已經不在了,要是連哥哥也離開,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心臟抽緊了,魯魯修將弟弟抱在懷裏。“安心吧,我不會丟下羅洛一個人的 ,絕對不會。”
又勸說了一會,羅洛服從了會長的分組,依依不舍地從魯魯修身邊走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夏莉那邊。

走上和三人組背道而馳的小道,跟在米蕾後面沈默地走了一會,正想提解說詞的事,米蕾開口了。
“先說明一下,我不是對你和羅洛有意見。只是,我知道的兄弟當中,像你們這樣……親密的,很少見哦。”
“看起來很奇怪嗎,親密。”
“不至於啦,說不定是我在嫉妒呢。”坦率地吐露了心聲,米蕾笑了。
“你啊,人前是鬼,弟弟面前是佛。不、可能更像天使。誰不想被那樣充滿愛心地呵護呢?”
“至少……我就不想。”魯魯修說道。“要是有誰這樣對我,我會覺得很不舒服。”稍微想象一下處於被照顧的一方會是什麼樣,心裏就別扭起來。
“母親去世後我就開始獨力照顧羅洛,已經成習慣了。”
“也是呢,長子確實更擅長照顧人。照顧他人是一種溫柔,接受他人的照顧也是一種溫柔哦。魯魯修在這方面就很笨拙。”
“咦?”
“你從來都不會坦率地接受別人的好意,也不知道該說你是別扭還是太害羞,那一年我們給你辦生日驚喜派對的時候……”
“以前的事就別提了,”魯魯修窘迫地說,“特意支開其他人,不是想說這些事吧。”
“這個啊……”性格開朗的米蕾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此刻卻變得拙於開口,猶豫了幾秒鐘,她惱火地抓了抓頭發。
“啊啊真是的,不曉得怎麼說才好……不管了,我直接說了——貴賓團來了以後,我不想太接近宰相,你要幫我。”

“為什麼?”
好奇心被激起來了,這些日子周圍的女生都在談論宰相,狂熱得像是當紅明星要來學校一樣,如果米蕾請求“幫我接近宰相”,倒是情理之中。
“原因你就別問了,幫不幫忙?”
魯魯修無奈地攤手,“你不說清楚,我哪知道怎麼幫。”
長嘆一口氣,米蕾整個人一下子變得憔悴了。
“那個理事長啊……說什麼‘可能會被宰相看上,你要努力一點’,真搞不懂爺爺在想些什麼。不是不能明白家裏人的心情,但是把復興家族的希望押在我和皇子結婚這件事上,怎麼看都像白日夢啊。”她的笑容變得無奈又苦澀。
“你不是有個伯爵未婚夫了嗎?”魯魯修問。
“相比伯爵夫人肯定是皇妃更好吧。皇位繼承人當中,最有潛力的就是這個第二皇子了……母親這麼說的。”
相比一些女孩子提起第二皇子激動得就連聲音都顫抖起來,米蕾平淡的口吻反倒讓人覺得怪怪的。
“到了下午不曉得爺爺會做什麼安排,我要盡量跟宰相保持距離,接待工作就交給你了喲。”
接待皇子。這幾個字眼出現在腦海中的瞬間就激起了強烈的不快,如果說對貴族的厭惡是10,那麼對皇族的討厭程度就是10的10次方,但是米蕾雙手合十拼命拜托的樣子不可能無視。大約是看出了他的猶豫,米蕾繼續請求。“吶吶,看在我們認識七年多的情分上……”
“說情份什麼的,不嫌太肉麻麼?”
米蕾像貓一樣狡猾地笑了,“那麼,請看在我替你當向導的份上——都已經把大多數推給我了,留下一個你自己來應付吧~”

看來是拒絕不掉了。欠了人情,魯魯修只好不情願地答應下來。
“知道了,交給我吧。”
在交涉中輸掉了,看看擺脫掉心理包袱的米蕾正昂首闊步走著,心中多少有點不平。
“你說想保持距離,其實很期待跟宰相見面吧。”
米蕾困惑地轉過臉來,“在說什麼呀?”
魯魯修湊近盯著她的臉,動作太突然,米蕾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化妝了吧。”
很淡的妝容,一般人不會看出這跟沒化妝的臉有什麼不同,卻沒逃過魯魯修的眼睛。
“這個啊,是為了遮住痕跡。”米蕾摸了摸左邊的臉頰,手指僅僅是很輕地觸上去也讓她皺了下眉。
“我說不想嫁給貴族,想成為電視臺主播,被打了。”
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她臉的左邊有點腫起來了。盡管把挨耳光的事說得輕描淡寫,米蕾總是表情明朗的臉龐卻罩上了淡淡的陰影,魯魯修為剛才的玩笑話後悔了。
“對不起。”

“沒關系啦,沒想到長這麼大還會被打,都怪我說了任性的話。”
兩人繼續在校園裏走著,突然有了很奇異的感覺,周圍的風景並未改變,圍繞著米蕾的空氣卻有些不同,米蕾依舊是米蕾,但是突然間覺得她變得好遙遠。
又沈默地走了一會兒,魯魯修叫住了米蕾。
“你是認真的吧,想當主播的事。”
米蕾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平穩地微笑著。
“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是秘密嗎?”
“我想讓大家大吃一驚嘛,暫時替我保密吧。”
“是,是。”這麼答應著,忽然想起來兩人分為一組的原因來。“你不是想復習一下解說詞麼?”
米蕾隨性地擺手。
“這種東西靠的是臨場發揮啦,臨場發揮~”
“不行,現在給我從頭到尾過一遍,作為學生代表絕對不能大意。”
“什麼嘛,你以為我沒有背下來嗎?”
“少說廢話,把我當作貴賓進行解說,現在開始。”
“魯魯修死心眼!”

一邊吵嘴一邊復習解說詞,因為每一段講解都是配合參觀地點的移動進行,只要記個大概就不會搞錯,米蕾的解說勉強過了關。等走到會合地點的食堂,其他人已經先到了,還隔著老遠,羅洛就喊著“哥哥”跑了過來。
一起吃了午飯,在閑聊中度過了午休時間,不知不覺中,貴賓團來訪的時間臨近了。加長型車身的色轎車一輛接一輛駛入校門,全副武裝的警衛在車子周圍警戒著,比保護運鈔車還要誇張的陣勢,留在學校裏進行接待工作的學生們交頭接耳。色轎車全部停在了禮堂側面的車位上,聽見車門打開的聲音,學生們靜了下來。
車門剛一打開,警衛們立即組成了活動人墻擋住車子,想要一睹宰相真容的女生們紛紛哀嘆,高大的衣警衛將十幾個貴賓包圍在在中間,向學校禮堂移動。
將裝有藝術周活動介紹小冊子的紙箱放到置於禮堂入口一角的桌子上,魯魯修和羅洛把一摞摞小冊子從紙箱裏取出。進入禮堂的貴賓團路過身邊時無意間從活動人墻的縫隙間看見一抹金色,覺得很眼熟,想著“不會吧”,朝人墻中張望了一下,視線幾乎全部被警衛們擋住,什麼也沒看見。旁邊的米蕾提醒“不可以偷懶喲”,便收回了目光,把疑慮扔到腦後,繼續手頭的工作。

開幕式按照預演過的程序進行,魯魯修臉上掛著完美的假笑,將小冊子分發到每一個貴賓手上。看到站在禮堂後方的同學們比演練時加倍地賣力鼓掌,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回過頭來又看見一個個抹著發油或發蠟的貴族的後腦勺,被化妝品和不同類型的濃烈香水味熏得直皺眉,不由得羨慕起那些充當掌聲機器的同學來,至少他們可以遠離這種香到發臭的味道。發完最後一本小冊子,立刻快步走到禮堂角落裏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耳邊的掌聲突然熱烈起來。
擡起頭來,正好看見宰相微笑著朝臺下揮手致意。看著那張即便化成灰也能認出的面孔,魯魯修的心情從晴見多雲變成陰雲密布加電閃雷鳴。

神聖布利塔尼亞的宰相,第二皇子修奈澤爾•埃爾•布利塔尼亞跟阿修弗學園的理事長親切握手,走到話筒前致詞。負責鼓掌的學生們安靜下來,貴賓團全部露出傻瓜一樣的笑臉,魯魯修從角落裏走出來,站到位於前排的米蕾•阿修弗身旁。正好是可以直視宰相的黃金位置,為了得到這個位置一些女孩子情願拿任何東西來交換,只求年輕英俊的第二皇子可以看自己一眼——這一眼足以讓她們幸福得暈過去。而阿修弗學生會副會長魯魯修•蘭佩洛奇站在這裏只為冷笑著狠瞪宰相。

宰相垂下眼看演講稿,碰上了魯魯修的視線,禮堂安靜了三秒鐘。
在眾人產生疑惑前,宰相將發言接續了下去,於是人們沒有留意這三秒鐘的空白,只有魯魯修唇角的冷笑愈發燦爛。
要是目光就能殺人該多好啊。這麼想的時候背後被戳了一下。“我知道你很討厭貴族,”米蕾壓低聲音說道,嘴唇幾乎沒有動。“但是請不要這麼殺氣騰騰地瞪皇子殿下,警衛都在看你哦。”
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果然看到幾個警衛銳利的像匕首般的眼睛正看著自己,被當作預謀暗殺皇族的恐怖分子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魯魯修只好收斂了一點。旁邊的米蕾繼續不動嘴唇地提醒“快笑,快微笑”,他不情願地露出假笑,在心裏將此刻能想起來的所有罵人話都用在宰相身上。


上千幅畫作掛在被臨時改造成展廳的教學樓裏,除了描繪皇帝各種功績的圖畫以外,全都是宏偉壯麗的帝都風景畫,看得久了便造成視覺疲勞。和體育課相比,保持親切的態度領著一群被稱為貴族的混蛋遊覽學校更加累人,魯魯修做出結論。
那個叫做修奈澤爾的男人總是微微笑著,緊隨在他身邊的警衛也比別的貴族多出幾倍,自從剛才在講臺上因為視線對上而中斷演講,男人就再也沒有向魯魯修這邊看過。陪著包括宰相在內的貴賓團走了四十分鐘左右,理事長做出了帶領參觀者們去花園區稍事休息的指示,將孫女帶到宰相跟前。
米蕾•阿修弗微笑著作了自我介紹,也充分地表達了歡迎之意,做完這些後,她迅速和魯魯修交換了位置,領著貴賓團朝休息區走去,理事長楞在原地,魯魯修趕快在被責問之前引領宰相離開了現場,衣警衛們如影隨形地緊跟了上來。
一行人走到為宰相準備的休息地點——理事長辦公室門口,修奈澤爾停下來,吩咐警衛人員在走廊上待命,只留下副官跟在身邊。魯魯修看了那個副官一眼,對方回以微笑,魯魯修實在笑不出,低下頭在口袋裏翻找鑰匙準備打開理事長辦公室的門。
棕紅色頭發長到制服肩部,身材苗條而高挑,一眼看上去還以為是女性,近距離看了之後才發現其實是男人。臉上化著淡妝,還塗了淺紅色口紅,明明是男性還做這種打扮,魯魯修背後一陣惡寒。同性戀宰相和人妖副官,還真是相稱。
鑰匙很快就找到了,插入鎖眼中轉動,打開了房門。看清屋中陳設的那一秒鐘,魯魯修真想找個炸彈來扔到身後那個該死的宰相身上,哪怕同歸於盡也比接下來他必須做的事情好幾百倍。
敞的辦公室裏擺放著盛放的鮮花和造型豪華的木制家具,房間正中是一組茶具桌,桌上放了十多種包裝精美的紅茶,以及一套白瓷茶具。

為宰相沏茶。
為那個修奈澤爾·埃爾·布利塔尼亞沏茶。

換做一個普通女生,估計要開心得哭出來了,但是當事人魯魯修·蘭佩儸奇氣得渾身發抖。不得不給討厭的對象沏茶固然讓他鬼火起,最可氣的是生氣歸生氣,除了乖乖沏茶以外他什麼也做不了。那個人妖副官還特意站在一邊告訴他宰相喜歡哪一種紅茶,喜歡多少度的水溫……該死的你不滿意我泡茶那就自己來泡呀!
如果知道能夠讓紅茶變得難喝的泡法,魯魯修肯定是怎麽難喝怎麽泡,可惜他只知道泡出好喝的紅茶的方法,雖然平時喝咖啡的次數比較多,他多少也算是一個紅茶愛好者,經常在休息日的下午烤些小點心,泡上一壺紅茶,和弟弟一起消磨掉整個下午的時光。想到性格有點內向,但是非常可愛的弟弟,魯魯修不禁露出了笑容。

將熱茶註入杯中的時候,宰相那邊發話了。
“你終於笑了呢。”
瞪過去,心想又不是因為你才笑,魯魯修的臉沈了下來。
“又變回可怕的臉了,你果然很討厭貴族啊。”
將明顯的嫌惡忍耐了下來,魯魯修嘲諷地笑了。
“不會比討厭同性戀更討厭就是了。”

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因為自己這句話繃緊了,背後好像有種什麽東西慢慢爬過的討厭感覺,回頭一看,人妖副官正用嚴的眼神盯著自己,跟這份接近生氣的不比起來,從魯魯修手裏接過紅茶杯子的宰相依舊沈穩地微微笑著。可惡,真想讓這家夥體驗到跟自己相同程度的怒火。
“我覺得同性戀挺惡心的,但是您的氣量真叫人佩服。”
品味著紅茶香氣的男人擡起眼睛看著魯魯修。
“算不上氣量吧,知道自己性向的那一刻,就有覺悟了。”
不論用詞有多過分,對方都不為所動,魯魯修有點泄氣,越發覺得眼下這段時間難熬。眼睛漫無目的地掃視整個房間時,在理事長使用的辦公桌一角發現了又能打發時間又能泄憤的好東西。努力讓面部表情顯得柔和,魯魯修端起白瓷茶壺走到宰相旁邊,往杯子裏添茶。
“雖然有些唐突,我有一個提議。”
“啊,請說。”
“休息時間應該還要過上一陣子才會結束,,算是打發時間好了,您想要下棋嗎?”
沒有立即給予答復,修奈澤爾看著魯魯修。那雙淡紫色的眼睛仿佛把什麽都看穿了一般,魯魯修像是心虛一樣垂下了眼睛。
“是我冒昧了,請原諒。”
“是國際象棋嗎?”
“啊?嗯,是的。要是您沒興趣……”
心想大概會被拒絕,卻等來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沒有的事,來下一局吧。”
把茶具和茶葉罐子收拾了一下,魯魯修把理事長的棋盤拿了過來,將白兩色的棋子一個個擺放到棋盤上,這期間他偷偷打量男人。

單就長相來說,多數當紅的藝人或者模特都不一定能比第二皇子更出色,不過在魯魯修看來,修奈澤爾身上沒有一處是順眼的。太過挺直的鼻梁看起來就像假的一樣,那個可以讓女孩子一看到就呼吸困難的優雅微笑也沒什麽了不起,不過是跟那些賭棋時見過的裝腔作勢的貴族們一樣空洞的笑容罷了。
開局不久,魯魯修就使用擅長的淩又迅猛的下法吃掉了宰相的三個棋子。修奈澤爾的表情變了,露出了大感興趣的愉快神情,立即調整布局,不緊不慢地展開反擊。趁著開局以來取得的優勢,魯魯修拿下第四個棋子,目標明確地朝男人陣中的王靠近。
“剛才我就想問了,”修奈澤爾說。
“我做了什麽讓你生氣的事情嗎,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你心情不愉快的樣子讓人很不安呢。”
感覺到脖子附近的肌肉一下子繃緊了,魯魯修抿緊了嘴唇,要說生氣的理由,恐怕用掉整個下午都說不完。像是不得不接待最討厭的貴族(而且還是皇族),還被迫沏茶雙手奉上之類……如果手中的棋子不是上等柚木制成,肯定被他捏的開裂了。
“如果我不回答,您會怎麽做?”
魯魯修努力維持的假笑像面具被卸掉一樣刷地一下從臉上消失,瞪著修奈澤爾的眼神是毫不掩藏的敵意。
“您是不是要脫光我的衣服把我扔出房間——像昨天下午一樣?”
想起當時的屈辱,血液就往大腦裏沖,就算是宰相,就算是皇子,做出這種事的家夥絕對不會輕易放過。
修奈澤爾也收起了一直掛在臉上的微笑。
“如果你是因為昨天的事生氣,我不會道歉。要是沒有進行適當的處置,你現在還能如此精神地在這裏跟我下棋嗎?”
輪到魯魯修下子,棋子“砰”地一聲重重落在棋盤上。
“誰會為那些事生氣……本來也就是我自願的。為什麽要刻意隱瞞身份,還以為你跟那些家夥是不同的……你這個騙子!”
“啊,你是在氣這個?”
不自覺說出了心裏話,魯魯修賭氣一樣把臉扭朝一邊。
“沒告訴你是我不對,我確實故意隱瞞了皇子身份……你是那麽討厭貴族。”修奈澤爾頓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辭一樣沈思了幾秒鐘,魯魯修轉過臉來看他,等著他繼續說。
“那個時候,只想著不想被你討厭,只是這樣。”

男人帶著歉意笑了笑,魯魯修愕然。這個人……難不成是在意著他的感受?魯魯修隨即便否定了這個想法,高高在上的皇族哪會在乎一個平民的想法,簡直是無稽之談。
“關於宰相大人,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打算繼續抓住唯一的弱點進行攻擊,魯魯修開口了。“隱瞞自己是同性戀的事情,也是因為不想被他人討厭嗎?”
男人露出沈思的表情,接著搖了搖頭。
“是工作。宰相代表的是整個帝國,國家是沒有性別的,更別說性取向了。”
“詭辯,”魯魯修不屑地嗤笑,敬語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你不過是在乎你的名譽罷了。”
“名譽?不,相比名譽,我更在乎我的榮譽。”
魯魯修聽出這是阿羅·弗·科西根的話——名譽是別人對你的看法,榮譽是你對自己的看法。捍衛你的榮譽,別去管你的名譽被破壞到何種程度。(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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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羅·弗·科西根出自Lois McMaster Buiold的邁爾斯系列小說,我實在太喜歡這部作品了,實在忍不住就穿越了一下,比約女士對不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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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貴族多少都有驕傲自大的一面,自我膨脹的人到處都是,容易被激怒,但是修納澤爾卻讓人覺得無法撼動。
魯魯修這邊丟失了兩顆棋子,修奈澤爾棋路未亂,證明他說的都是實話。剛才還想過威脅這個男人說要把宰相是同性戀一事告訴媒體,現在看來這麽做只會讓自己變成嘩眾取寵的可笑人物。不管這個男人是否在乎名聲,在公眾看來,一個是皇族,一個是平民,皇子只要否認,一個平民說的話又算得了什麽。
個個都一樣……一群只挑漂亮話說的家夥,魯魯修的手握成了拳頭。
“在你看來,性取向也是個人榮譽麽?”
“跟榮譽和名譽無關,我只能說它是一種……特別的愛好,就像有人喜歡貓,另外一些人喜歡狗……”
修奈澤爾捂住了嘴,一副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麽的樣子。魯魯修被弄糊塗了,這個男人產生了動搖,但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把手從嘴邊放下來,修奈澤爾看上去很尷尬。“請忘記那個愚蠢的比喻,我的意思是……我的性取向大概是一種不便跟人提及的古怪愛好,說出來只會讓大家發窘。你真的很討厭同性戀,是吧?”男人不安地看著他。
魯魯修半張著嘴巴,不曉得說什麽才好。
現在承認自己其實不討厭同性戀嗎?剛才只是為了激怒修奈澤爾才故意那樣說,但是對方好像很在意,那眼神是在叫他趕快坦白不討厭同性戀的事實麽?憑什麽要說出事實讓男人稱心如意?自己又為什麽要故意說出傷人的話?
好像有根線把喉嚨勒緊了,魯魯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於是沈默著。

“二位要添茶麽?”
修奈澤爾的副官端著茶壺走到桌邊,為兩個杯子註滿熱茶。魯魯修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表,郁悶地想著留給貴賓團休息的時間怎麽會這麽長。
“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叫我們了吧。”
好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修奈澤爾這麽說道。“抱歉讓你陪我這麽長時間,跟討厭的對象呆在一起,委屈你了。”
魯魯修低下了頭。
“不、沒什麽……”
男人的語氣很誠懇,聽得出是真心表示歉意。宰相平時說話也是這樣嗎?有必要這樣小心翼翼地對一個普通的平民麽?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貴族。
這個男人,和其他貴族不一樣……像是要確認這一點,魯魯修一點點擡起頭。透過熱紅茶冒出的朦朦朧朧的水汽,男人正微笑地註視著他,不是那種在公開致詞時見過的公式化的笑容,那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魯魯修楞住,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一閃即逝。
“輪到你了。”修奈澤爾說。
“呃?”
“下棋。”
趕緊低頭去看棋盤,修奈澤爾的棋子繞過陷阱,從側翼切入魯魯修陣中,自己的皇後有危險了。魯魯修微微咂舌,還當宰相是那種會因為工作繁忙屬於棋藝的人,沒想到遇到了勁敵。他移動棋子,擋在男人的進攻路線上。
修奈澤爾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唔,很漂亮的一手,一般都是把皇後撤到後方去。”
魯魯修揚起下巴,頗有些自得地笑了,修奈澤爾蹙眉思索的樣子讓他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這情景似曾相識。
映入眼中的視物模糊了輪廓,白方格棋盤在眼前扭曲了,棋子們開始起舞。魯魯修用手撐住額頭。
有什麽不對勁,熟悉的感覺……
光線和聲音正在遠去。
快逃!
和這個男人下棋,不是第一次。
離開這裏!
好像聽見誰在問“你的臉色很不好,哪裏不舒服嗎?”,聲音發不出來。
心臟激烈地搏動,重重地喘息。
快離開這裏!
魯魯修站了起來,向辦公室大門跑去。
全部……全部都是謊言!
手指痙攣著,在門板上摸索,要打開,打開門離開這裏。
謊言,牢籠。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這些沒所謂。必須把門打開,猛烈地搖晃門把手。快打開!
夏蟬的鳴叫。
槍聲,玻璃碎裂聲。
倒下的女人,染血的臺階。
輪椅上的少女。
魯魯修的意識被卷入暗之中。


有人在拍打臉頰,睜開眼睛,是男人焦急的面孔。耀眼的金發好漂亮,用手指去摸,觸感很舒服。
男人奇怪地看著自己。
修奈澤爾·埃爾·布利塔尼亞。皇子,帝國宰相。
為什麽會被這個人抱在懷裏?
魯魯修一把將男人推開。
“你在做什麽?”
被滿懷戒備地瞪著,修奈澤爾困惑地歪著頭。“你暈倒了。”他對魯魯修說。
狂亂地掃視這個房間,魯魯修看見桌子上進行到中途的國際象棋,還有被人使用過的盛著紅茶的白瓷茶杯,宰相和副官蹲在身邊,自己坐在地毯上。
魯魯修扶著身後的門板慢慢站起來,沒有借助他人之手。依照理事長的吩咐把宰相帶到這裏休息,這是米蕾拜托過的事。可是……暈倒的原因暫且不說,在自己暈過去之前,發生了什麽?
剛才不是正在跟宰相下棋麽,怎麽跑到門口來了?暈倒之前的記憶沒有了。
一點也想不起來。
像是感到恐怖一樣,魯魯修抱住自己的肩膀。

“這樣站著可能會更難受,坐下來會比較好。”
宰相的副官擔憂地看著這邊,一臉擔心魯魯修再次暈倒的表情。
“我沒事……”強打精神站直身子,魯魯修一陣暈眩,太陽穴一下一下跳著疼,地面好像在搖晃。宰相和他的副官一左一右攙扶著他走到沙發前,讓他坐下。這次魯魯修沒有拒絕援助,他連站著都頭暈,生氣的力氣自然也都沒有了。
宰相的副官將一只裝了熱水的杯子放到了魯魯修手中,“啊,謝謝……”在稱呼上猶豫了一下,魯魯修說道。“伯爵閣下。”
“叫我卡諾恩就好。”
使用了女性用語自稱的卡諾恩·馬爾蒂尼露出了美麗的微笑。還在介意對方是人妖的魯魯修不知道眼睛應該往哪裏看,移開了視線。坐了下來才發現膝蓋都在微微顫抖著,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回想暈倒的原因,頭又疼了起來。
魯魯修盯著自己的鞋子,腳下的絳紅色地毯很像某樣東西……像什麽?對了,是血跡,凝固的血跡……
感覺到頭發被輕柔地撫摸,那手指像撫慰著孩子似地不斷在魯魯修的發上來回移動。身體的顫抖漸漸停止了,擡起頭來,視線和明亮的淺紫色眼睛碰個正著。

修奈澤爾淡紫色眼眸裏流露出擔憂和愛憐。
從來沒有在這樣近的距離下仔細看過這雙眼睛,好像暮色中的藤花一樣美麗,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專註地註視過。魯魯修忘了移開視線,入迷一樣與男人對視。
“沒有發燒呀,難道是貧血?”
看著男人摘下右手的手套,正在冒冷汗的額頭被這只手小心地觸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混合了男人自身的味道從袖口傳來。
見鬼……這種味道一直都是這麽好聞麽?
魯魯修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味道他記得。就在昨天,男人還用帶著這種香味的手撫遍了他的身體,那指尖留在皮膚上的溫度還鮮明地印刻在大腦中。


“失禮了,打擾一下……”
隨著說話聲,理事長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推開門走進辦公室的夏莉·菲尼特和羅洛·蘭佩洛奇傻眼了。
宰相用兩只手捧著魯魯修的臉。
後者看見他們進來,立即將宰相的手拍掉。
卡諾恩沖僵在門口的兩人微笑。
“你們的副會長暈倒了。”
夏莉擔心地朝魯魯修這邊看了一眼,慌裏慌張低頭行了禮,告知修奈澤爾說休息時間結束了,理事長和其他人在樓下等著。
“哥哥,你沒事吧?”
羅洛蹲在面前,握住了魯魯修放在膝蓋上的手。
魯魯修用力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弟弟。“你不是站在夏莉後面麽,怎麽突然……”
“哥哥看錯了吧。”
羅洛歪著腦袋,關心地問道。“是不是感冒了,哥哥的臉很紅呀。”
“剛才還很正常的,體溫突然上升了?”
不只是修奈澤爾,夏莉和卡諾恩也湊到近處看著魯魯修。一下子讓他變成了所有人關註的焦點,說不出臉上發燙的原因是修奈澤爾靠得太近,魯魯修一邊說自己不要緊一邊在羅洛幫助下站起來,盡可能遠離那個男人。修奈澤爾有一瞬間露出了仿佛受傷似的眼神,很快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可是你暈倒了呢,最好把醫生叫來替你看看。”卡諾恩建議道。
“真的不要緊,可能是昨晚沒睡好。醫生就不用了。”
魯魯修努力搖頭拒絕。夏莉突然走到他身旁,朝修奈澤爾深深鞠躬。
“那、那個……我有一個請求,宰相閣下。”少女緊張的聲音都變了調,“接下來的引導工作,請交給我吧。”
“唔,”修奈澤爾看看她,又看了看魯魯修。“好吧,我準許。”
男人從沙發上起身,扶著夏莉的肩膀讓她直起身。“接下來就拜托你了。”他溫和地笑了笑。
“是、是的。”
夏莉松了一口氣,和宰相他們一起走出辦公室前,她用口形對魯魯修說“快點去休息”,魯魯修只好點頭,其實他已經沒什麽不舒服的感覺了,只是沒機會告訴夏莉,大概是暈倒這件事把她嚇壞了,聽說自己暈倒的瞬間她臉都得失去血色了。

宰相一行人離開後,羅洛靠近魯魯修,攙著他的胳膊。“我們回家吧,哥哥。”
“嗯。可以提前回去也不錯,明天再聽會長的抱怨吧。”
魯魯修寵溺地摸了摸弟弟的腦袋。
“晚飯想吃什麼?”
“我來做晚飯,哥哥去休息就好。”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我會做咖喱,”遲疑了一下,羅洛不太自信地說。“感冒的話,還是應該吃點清淡的東西吧……雖然我煮粥煮得還不是很好,哥哥想喝什麼粥?”
“只要是羅洛煮的,什麽都可以哦。”魯魯修笑著回答。走出理事長辦公室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盤。不知為什麽,這局未能下到最後的棋讓他有點遺憾。


[下到一半的棋局,在夢中繼續。
夢中有草如茵的草地,點綴著花朵。
穿著漂亮洋裝的小女孩跑了過來,蜂蜜色的卷發像洋娃娃一樣可愛,發的貴婦人溫柔地微笑著,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不知道女人和小女孩是誰,只知道跟自己下棋的人是修奈澤爾。陽光將眼前的棋子鍍上一層金色,這顏色跟男人的金發一樣,溫暖、耀眼而華貴。
有點悲傷,又讓人無比懷念的夢。
醒來以後,無論怎樣都想不起來究竟夢見了什麽,僅有殘留在心中懷念感,以及被淚水弄濕的枕頭。

洗臉的時候覺得前面的頭發有點刺到眼睛,就找了剪子來修剪,解決了那幾根礙事的頭發。照照鏡子覺得好像後面的部分也該剪了,用手摸摸,自己的發質偏硬,就算弄濕了也有點紮手,不像她的頭發又細又軟。

綢緞般的,蜷曲的長發。
豐盈的柔軟發絲,散落在輪椅靠背上,閃著蜂蜜般的光澤。

那是……誰的?
回過神來,手裏拿著剪刀對著鏡子發呆,為什麽會把剪刀拿在手裏?
魯魯修兩手撐在洗臉臺水池邊上,微微顫抖著。


“咦……哥哥還沒好嗎?”
羅洛打著哈欠走進了盥洗室,阿修弗家借給兄弟兩人的住所只有一套衛浴設施,為了不在使用時間上有沖突,魯魯修通常同會提前十五分鐘左右起床洗漱,讓弟弟多睡一會。
“已經好了,你來用吧。”魯魯修從洗臉臺前讓開,羅洛打開安裝了鏡子的置物櫃,拿出牙膏和牙刷。
魯魯修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剪刀。
“羅洛。”
“嗯?”
弟弟轉過頭來。
“你以前留過長發嗎?”
“沒有啊,怎麽突然問這個?”
“別在意,我隨便問問。”魯魯修拍拍弟弟的肩膀,說著我去做早餐,快步走出了盥洗室。

因為藝術周的緣故,上課時間被減至平時的一半,下課後到學生會辦公室跟眾人會合,忙著處理跟藝術周活動有關的各種瑣碎工作,忙得腳不沾地。
魯魯修在中午休息期間打電話到醫院進行預約,一邊咬著用來當午餐的三明治,一邊處理分派到自己頭上的工作。這天下午,魯魯修提前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不想讓弟弟擔心,他獨自去了醫院。
在診室等待他的是年近五十的小個子女醫生,微駝的脊背與和藹的面容讓人覺得她與其穿著白大褂還不如換上松的針織衫坐在搖椅上,在午後暖洋洋的陽光下撫摸膝蓋上的貓瞇。但她確實是有著教授頭銜的腦神經外科專家。
本來被間斷性失憶搞得有點忐忑的魯魯修,在和女醫生交談了幾分鐘後鎮定了下來。醫生按下呼叫器叫來護士,讓她帶魯魯修去做了大腦斷層掃描。看過掃描結果後,她露出沈思的表情。
“記憶區域沒有損傷,從圖像上看你的大腦並沒有異常。頭部以前有沒有受過傷?”
“半年前遇到車禍,因為這個半年前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魯魯修回答。醫生發出“唔”的聲音又陷入沈思,魯魯修的心又懸了起來。
“突然失去記憶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頭暈惡心?”
魯魯修想了一下,點點頭。

“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了,你會感到不舒服應該是突然恢復了以前的記憶,因為不能一口氣全部想起來,精神上會受到相當的沖擊。”
“可是……之後什麽也想不起來,我覺得不像是恢復記憶的感覺。”
“總要有個過程,對失去記憶的患者醫學上主張順其自然,很多在事故中受了傷的人也是經過很長時間才慢慢恢復記憶的,如果用力地去回想,反而什麽都想不起來。越是心急越難恢復。”
本來還有想問的問題,可是醫生已經開始寫處方了,說是可以安神的藥物。
“不要想太多,”醫生厚鎮定地笑了。“一直苦惱下去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幫助。吃了藥以後要是還有什麽癥狀再來找我吧,很抱歉今天不能更詳細地聽你說,後面還有別的病人呢。”
大醫院的醫生通常一天要看數十個病人,留給每個病人的時間都不會很長,魯魯修從醫生手裏接過病歷本和處方,準備告辭離開。

走到了門口他又轉過身來。
“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雖然開口了,又覺得難以啟齒,可是修奈澤爾的面容總是盤旋在心頭,魯魯修覺得不問不行。
“那個……突然間覺得本來很討厭的東西變得不討厭了,這是怎麽回事呢?
“有種說法叫做慣性思維喲。”
看見魯魯修不解的樣子,醫生繼續解釋。“習慣性地覺得某樣東西很討厭,以後見到同類的事物也自然而然地覺得討厭。突然不討厭了,大概是因為你其實對那件東西很有好感吧。”
直到拿了藥走出醫院大門,魯魯修也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有好感?對修奈澤爾?
開什麽玩笑!
他差點把病歷本和塑料袋裏的藥瓶一起砸了。

好像有句話是“越怕越容易撞鬼”,魯魯修最近就覺得這話說得特在理,對他來說這個無處不在時時困擾著他的“鬼”就是修奈澤爾。去過醫院的隔天上午,醒過來發現晨間勃起了,便像往常那樣去沖冷水澡,也不在乎大冬天的冰水沖在身上有多難受。沖了十多分鐘沒效果,弟弟在浴室外面喊“哥哥再不出來上課要遲到了”。思及糟糕的出勤狀況,他只好罵罵咧咧地用手去解決青春期沖動。
魯魯修一邊回憶修奈澤爾的手指那時候是怎麽動的,一邊握住了腿間的男性象征。回想著回想著,除了男人的手指,他還想起了男人的唇,那膜拜般的親吻和充滿熱情與技巧的吸吮,皮膚緊貼在一起磨擦的觸感和溫度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正低聲呢喃著男人的名字達到了高潮。這件事讓他很想撞墻,但是之後發生的事情才真是讓他想撞墻又找不到墻去撞。同一天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隔壁桌有三五個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不曉得是哪個陶醉地喊了一聲“修奈澤爾殿下呀~”,魯魯修嚇得把課本掉到了地上,他本來用這課本遮住臉打瞌睡來的。到了晚上則是輾轉反側睡不著,閉上眼睛剛有點迷糊,眼前就會出現那個男人的臉。越想忘越忘不掉,越想入睡越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兩三個小時以後魯魯修摸爬了起來。為了確認是不是因為跟修奈澤爾做過一回所以讓體內同性戀的潛在因子蘇醒了,他打開電腦用搜索引找了幾個Gay網站。

打開第一個,魯魯修的臉掉了。看到第三個他想掀桌子,看到第五個他就把桌子掀了。

十分鐘後他把桌子扶好電腦關掉,呆坐在椅子上盯著漆漆的窗外,玻璃像鏡子一樣映出他苦悶的表情。魯魯修忍不住用手去揪頭發,他懷疑世界上有一種病叫做“修奈澤爾綜合癥”,患者都像他一樣一旦聽見修奈澤爾的名字就全身僵硬,夜不能寐,日常生活被破壞,好像這世上除了修奈澤爾•埃爾•布利塔尼亞以外就沒有別的東西值得去關註了。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在阿修弗學園舉行的藝術周活動也接近尾聲,學生會眾人正在主展廳布置藝術周最後一天需要用到的領獎臺,理事長急急忙忙走了進來。東京租界城市建設部門通知說有一座立交橋出現裂痕,有可能崩塌,緊急封鎖了那個路段,封鎖範圍剛好在前往阿修弗的必經道路上,理事會開會決定在今天之內把路線變更的交通地圖送到明天要到場的貴賓團手中,確保貴賓們明天準時到場出席頒獎儀式,更重要的是留出時間讓人家布置沿線的警備力量,色叛亂剛過去半年,在十一區搞安全工作幹得怎麽誇張都不為過。理事長把四十多名貴賓的聯絡方式交給米蕾,匆匆離開了。讓大家把手上的活停下來,米蕾把聯絡名單平均分成五份,這樣每個人最多要聯系七、八個人。
“打電話過去先講清楚是代替理事長轉告,不然對方可能不會重視,問到了傳真號碼就記下來,不能弄錯。等一下集中到學生會辦公室發傳真,都發完了再致電過去問對方收到沒有,一定要記好喲。”
交待完這些,米蕾又把便條紙和圓珠筆分到每個人手裏,之後大家都拿上分配到給自己的名單找個安靜的角落打電話去了。
魯魯修懶得跑到外面,就鉆到領獎臺背後找了個紙箱坐著撥電話,拿到了四個傳真號碼,名單上還剩一半,赫然看見宰相的名字也在上面,他不由楞住,猶豫了一會,在心裏把宰相排在了聯絡名單的最後一個。等拿到了第七個傳真號碼,魯魯修也被自己的優柔寡斷搞煩了,心想打個電話也不會死人,況且接電話的只是秘書,他重重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了,對方報上的是賓館名稱,大概是要經由服務臺轉接吧,魯魯修報上了自家家門,還沒說是代替理事長轉達,對方說“請稍等”,聽筒內傳來轉到分機的系統提示音。

嘟嘟聲響過後,聽筒裏傳來了男中音的“喂?”。
修奈澤爾的聲音,魯魯修整個人僵硬掉了。

為什麽不是秘書或者副官呢?賓館的服務員在搞什麽呀!魯魯修心裏這麽怒吼著。線路中修奈澤爾反復“喂”了幾聲
“傳、傳真……那個……這裏是阿修弗……”
接下來魯魯修舌頭打結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線路那端沈默了幾秒,然後是男人帶著疑問語氣的聲音。
“是魯魯修嗎?”
“啪——”魯魯修把手機扔了出去。

緊揪住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氣,心臟好像要從嘴裏蹦出來了,魯魯修沒想到自己的聲音會被認出。名字被修奈澤爾叫出的瞬間他有種錯覺——那個男人正貼著他的耳朵說話,仿佛血液被加熱了一樣,皮膚下的血管一下子就變得滾燙。
走到墻角把手機撿起來,屏幕開裂了,按下電源開關,沒反應。剛買的手機就這麽報廢了。
急促腳步聲朝這邊接近,羅洛朝這邊跑來,到了魯魯修身邊停下腳步,還在喘氣就迫不及待開口問道。“出了什麽事嗎?哥哥這邊有好大的響聲……”
“呃……”魯魯修亮出壞掉的手機。“不小心掉到地上,又弄壞了。”
羅洛明顯松了口氣。“哥哥真是的,總是這麽不小心。”
“魯魯修你幹了什麽,聲音很響哦。”米蕾和夏莉也繞到領獎臺後方來找他,再次用失手讓手機掉落作為理由,好歹解除了其他人的疑惑。
夏莉盯著魯魯修看了看,歪著頭問:“是不是發燒了?”
魯魯修摸了摸臉,才發現臉頰上熱得嚇人。
“前幾天你還暈倒過,再這樣下去你就要變成卡蓮那樣的病弱千金大小姐了,”米蕾調侃道。“弄完傳真的事情,之後也沒有什麽大事了,放你回去休息吧。”
一臉無奈地從魯魯修手裏拿走了聯絡名單和寫著傳真號碼的便條,她不解地側頭問:“怎麽還剩一個?”

回想起修奈澤爾的聲音,魯魯修的指尖都開始顫抖了。
“啊……正要聯絡宰相的時候弄掉了手機。”
“沒辦法,我來打電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要給我精精神神地來工作,這是會長命令。”
米蕾拍拍魯魯修的背,放他離開了,羅洛想跟上去,被她抓著後領拉了回來。
“好孩子不能偷懶喲~領獎臺還沒有布置完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風吹過,魯魯修忍不住用手捂住發燙的耳朵,好像修奈澤爾的聲音還殘留在耳邊。由於回到家裏也沒法平靜下來,他詛咒著根本就不存在的“修奈澤爾綜合癥”,拿了毛巾走進浴室沖冷水。
將水量調到最大,冰冷的水珠砸到發出熱量的皮膚上,冷和熱交織在一起。身體冷卻了下來,心中卻如同有火紅的碳塊在燃燒。

修奈澤爾。

這個名字簡直就是魔咒,一旦出現在腦海中就會有又酸又甜的麻痹感從腰部爬上脊髓,好像患了不知名的熱病,整個人都昏昏乎乎的。結束了沐浴擦幹身體時被鏡子映出的景象吸引了目光,鎖骨附近有淡淡的痕跡。察覺到這是沒有完全消散的吻痕,魯魯修把手裏的毛巾砸向鏡子。
身體的中心又熱了起來。
自從在電話裏聽過那個男人的聲音,這種低燒般的熱度就揮之不去。
有哪裏出問題了。
男人認出他的聲音,呼喚他名字的時候,心跳驟然加快的原因是什麽呢?
明明已經知曉了答案,可是不想承認。
自己一定是有哪裏出問題了。

毛巾從鏡子上滑落下來,又能映出影像了。右手將男人留下的痕跡按住,魯魯修憂心忡忡地註視自己在鏡中的倒影。








Stage.3


好像一夜之間,一切都改變了。

以紀念亡故的第三皇子為名的藝術周迎來了最後一天。掛滿畫作的展廳,學校禮堂,宰相,警衛,貴族和學校師生。第二皇子帶著招牌式的溫和淺笑,在頒獎之前為藝術周作活動做總結,阿修弗學生會副會長站在臺下,眉頭深鎖抱著胳膊望著臺上。
此情此景與藝術周開幕式那天並無二致,區別在於魯魯修眼中的修奈澤爾已經截然不同——看那一舉手一投足的莊重優雅;看那無人不為之傾倒的領袖風範。啊啊,真是才色兼備。別看了,那只不過是修奈澤爾。啊他沖這邊微笑了,他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在發光呢……我腦子不正常了吧!
對那個人來說你不過是個小鬼,雖說發生過關系,但那說不定只是可憐你,隔了這麽五六天,人家可能早就忘了……所以,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魯魯修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再對那個男人有所留戀,目光始終不離修奈澤爾,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如果這是漫畫,他凝望修奈澤爾時的畫面上肯定開滿了粉紅色小花。

自從對心中萌生的情愫有了自覺,對修奈澤爾的印象自然是180度大逆轉——之前是怎麽看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現在則是不管看哪個地方都心生愛意。
不僅僅是愛意。
就像波瀾不驚的海域迎來了狂風暴雨,魯魯修心中刮起了風暴,他腦海中正上演激烈的兩軍對戰:一方打著“我-愛-修奈澤爾”的大旗,另一方則全力抵抗拒不承認,還對抱持戀心的那方冷嘲熱諷全力打壓。這導致魯魯修很想完全陶醉在男人的微笑中;又很想把頒獎臺和臺上站著的人一起用炸彈炸成灰。
宰相念出被提名的畫作名稱,隨後在萬眾矚目之下宣布了獎項最終獲得者。米蕾和魯魯修一起擡著獲獎畫作走上頒獎臺,向在場的貴賓們展示。畫作的作者正在跟宰相握手,激動地滿臉通紅眼泛淚光。臺下掌聲如雷。

魯魯修距離修奈澤爾至少有三米遠,但這可比呆在臺下近多了,他緊張得繃緊了全身,拿著畫框的手指尖發白,幾乎要在木制畫框上留下指印。
獲獎者再次跟宰相握手,魯魯修把臉別開。因為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盡然對跟修奈澤爾握手的人產生了嫉妒。
激蕩在胸口的感情究竟是什麽魯魯修很清楚,說白了愛情就是體內化學反應,大腦內的多巴胺勢不可擋洶湧而出,因此血管會擴張,心臟泵血速度突然加快,整個人被高漲的幸福感徹底淹沒。隨後是深深的失落。
對那個人來說你不過是個小鬼,雖說發生過關系,但那說不定只是可憐你,隔了這麽五六天,人家可能早就忘了……所以,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再對那個男人有所留戀,但他的目光始終不離修奈澤爾,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

初戀。確實是初戀沒錯,再怎麽抗拒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記得有一堂文學史課上兩鬢花白的老師就題發揮講起了自己的初戀,說是因為女方是貴族,兩個人最後也沒能走到一起,現在也是天各一方,幾十年來一次也沒聯系過。說到動情處,已過中年的老師眼中閃動的神采一如當年那個熱戀中的青年,同時也有時間刻下的滄桑沈重的哀傷。
那麽等到幾十年後,我也要用這種表情談起修奈澤爾嗎?真是蠢透了。

衣袖被扯了一下,耳邊傳來米蕾有點焦急的聲音。
“別發呆了,該下臺啦。”
跟在米蕾後面走下頒獎臺,繞行到幕布後面,工作間的門半開著,為了方便對現場進行協調,學生會將這裏當作了臨時大本營。走到門口能聽到裏面的人聲,米蕾推開門,看見利巴魯踩在凳子上,手裏拿著一張什麽東西,夏莉圍著他跳來跳去想搶,羅洛忙著把堆成一摞摞的紀念品挪得離戰團遠一點,免受池魚之災。米蕾剛走進來,利巴魯看見她就分了神,手裏的東西被夏莉搶了去。
米蕾見此景也來了興致。
“這麽熱鬧啊,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利巴魯像課堂上的小學生回答問題一樣積極地舉起右手。
“我來說我來說~!”
夏莉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氣惱地喊著“不準說”,便要撲過去捂利巴魯的嘴。米蕾幫利巴魯解了圍,雖然夏莉在一邊努力打岔,利巴魯還是把事情講了個明白。講的時候沒忘了添油加醋打趣當事人,讓夏莉窘得不行。魯魯修在一邊幫弟弟收拾頒獎典禮結束後要發給貴賓團的紀念品,也聽了個大概。
昨天下午幾個人把學校禮堂收拾停當了,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準備回女生宿舍的夏莉被一個男生給攔住了。那個男生穿著籃球部的運動服,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以後,把一張電影票遞給了夏莉,緊接著就翻過樹籬逃跑了,跑得太急差點撞在樹上。去停車場推摩托車的利巴魯正好目睹了全過程,今天就樂顛顛地來開夏莉的玩笑。

利巴魯清清嗓子,推了推他假想中的眼鏡,翻開一本並不存在的小本子。“把電影票贈與這位小姐的男士叫做費爾,阿修弗男子籃球部隊長。高大威武英俊瀟灑~在女生中很有人氣哦!”他將一張紙卷成筒狀,當作話筒遞到夏莉嘴邊。
“這位小姐今晚是否會去赴約呢~?”
“嗯……這、這個……利巴魯你適可而止呀!”
米蕾神秘地笑著插話,“別這樣,小夏莉喜歡的才不是運動系。”她隨手一搭,胳膊搭在魯魯修肩膀上。“應該是完全不擅長運動的……貴公子型吧?”
“會長——”
夏莉在一邊急得跺腳,臉紅得快要滴血了。在她羞得挖個洞鉆進去之前,米蕾別在耳朵上的便攜式呼叫器響了。按下通話鍵傾聽了一會,米蕾回答好的,我們馬上就來。
按下按鍵結束了通話,她轉向學生會的其他成員,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

“做好準備,十分鐘後把紀念品送到外面發給貴賓。還有,要記得準備好領取登記的表格噢。”
說完後她拋出一個嫵媚的飛吻,其他人雖然一臉線但是神色嚴肅了起來,在學生會混了那麽幾年,當然知道這個飛吻的潛臺詞是“絕對不可以捅婁子,否則讓你好看喲~”。
把裝訂成冊子的登記表格從文件袋內取出,看見桌子上面有攤開的娛樂雜誌和零食袋子散亂地放著,魯魯修便順手整理。這個房間的墻壁只是簡易隔板,被擴音器放大過的聲音從禮堂那個方向隱隱約約傳了進來,因為發覺自己正豎起耳朵辨認修奈澤爾的聲音,魯魯修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無奈和生氣。身體始終是最誠實的。
“吶,魯魯。”夏莉在他旁邊清點紀念品數量,此時轉過臉來有點害羞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呢?因為從大家一起進入禮堂開始,魯魯的表情就變得很害,一會垂頭喪氣一會又笑得很開心。我、我不是說我一直在盯著你看啦,那個、我只是想跟你說……”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小了。“要是魯魯有什麽煩惱,可以來跟我商量的,我可能不會有什麽好的建議給你,但是至少能聽你吐苦水。嗯……你不想對我說也沒關系,可以找個沒人的空地把心裏的煩惱大聲喊出來哦,聽說這樣心情就會變好了。”
說著“我沒事,你想太多了”,魯魯修裝出明朗的表情。
夏莉歪著頭看他,“真的?”
“真的沒事。”

魯魯修臉上微笑著,內心中卻深感自責,自從昨天察覺到自己對修奈澤爾抱有的感情,就一直沒法集中精神,因為不停地想著有關那個男人的事情,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確實影響到身邊的人了。不只是夏莉,只要不經意地看向羅洛,總能看到他擔憂地看著這邊。弟弟也在擔心,但是什麽也沒問,這孩子在這些地方出奇地小心,那眼神叫人看了就心疼。
魯魯修越過夏莉她旁邊的箱子裏尋找簽字筆,看見有點皺的電影票從夏莉上衣口袋裏露出一角。和修奈澤爾有關的那些破事重甸甸壓上了心頭,有關戀愛方面的煩惱他實在不知道找誰商量合適,利巴魯和米蕾知道了恐怕會唯恐天下不亂全力支持他把愛情進行到底(同時全力戲弄調侃他),跟羅洛商量那是打死都不會說——要是把弟弟帶壞了怎麽辦。稍微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開口問了。
“那個男生約你看電影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夏莉手裏的一摞盒子稀裏嘩啦掉落在地上。
“怎、怎麽突然問這個?”她顫聲問道。
魯魯修幫她收拾掉落在地上的小盒子,東西都撿起來了,夏莉還是沒把頭擡起來。

“我想知道。”魯魯修坦言。
夏莉看著地面,好像地上有什麽寶貝。過了一會她才開口,聲如細蚊。“我會拒絕他。好好跟那個人說清楚,我不打算跟他交往,這樣他應該就會死心了。”
一個念頭像蜻蜓點水留下的細小漣漪一樣閃過心頭,魯魯修在紛亂如麻的內心中找到了一塊指路牌。他看到一條蜿蜒的路徑,終點會讓人傷心難過,但是這些終會隨時間流逝淡去,重要的是這樣做能解決他當前的所有煩惱。
怎麽會沒想到有這個辦法呢。他不由自主笑了起來,和剛才勉強打起精神的笑容不同,魯魯修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了。
“謝謝你,夏莉。”
“呃?”夏莉擡起頭來奇怪地看他。“謝什麽?”
“我想到讓煩惱消失的辦法了,受你啟發。”
夏莉沒有追問,像是感到安下心來一樣綻開了笑臉。
“是嗎,那太好了。”


等到紀念品都被裝進一個一個專門定制的禮品手提袋,米蕾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招呼其他人拿上領用簽名的冊子和簽字筆等物品,大步走出工作間。跟詢問傳真號碼的時候一樣,簽名冊和紀念品也被均等分成了幾分,讓大家兵分五路去完成任務。分發紀念品沒花多少時間,魯魯修一手拿著筆和和小冊子,一手拿著最後一個禮品手提袋,左右張望在人群中尋找某個人的身影。
轉身的瞬間,視線相遇了。
修奈澤爾的目光隔著五六個人一晃而過,只是匆匆一瞥,幾乎沒有在魯魯修身上停留。
兩人目光交會的瞬間,一些原本還很模糊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這一瞬間,魯魯修除了修奈澤爾以外,再也看不到禮堂裏其他的人。周圍嘈雜的人聲霎時間消隱不見,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心臟的鼓動如此激烈,仿佛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悸動。
此時此刻魯魯修終於確定了一件事——自己確實喜歡著修奈澤爾。正因為如此,一定要把這一切做個了結。
他朝修奈澤爾走過去。

走到大約還有十步遠的地方就無法再靠近了,男人正在跟身邊的某個官員笑著說話,周圍站滿了警衛,據說是因為近期鄰近區域恐怖分子活動頻繁,重要人物的安全保衛級別都提高了。看見他拿著東西走過來,卡諾恩·馬爾蒂尼迎了上來。
遞出禮品袋後,卡諾恩道謝著接了過去,然後空出右手來準備代替上司簽名。魯魯修沒交出領用登記表。
“請允許我親自拿給宰相。”
精心修飾過眉毛的藍眼睛微微瞇起來看著魯魯修,彎成了微笑時的形狀。“好的,請等我通報一下。”卡諾恩走到修奈澤爾跟前說了什麽,修奈澤爾轉過臉來看著魯魯修。
魯魯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的五官和表情都看不到任何銳利的部分,那謙和溫厚渾然天成。偏偏無論對誰都是如此,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惡。男人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沒表現出驚訝或驚喜,好像兩人之間什麽也不曾發生過。修奈澤爾對距離最近的一個警衛說了些什麽,然後這個警衛拿著武器探測裝置走過來,把魯魯修從頭到腳仔細掃瞄了一遍。確認沒問題之後,警衛退到一邊,讓魯魯修通過 。
感覺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魯魯修不由得繃緊了脊背,僵直著身子一步一步靠近微笑地看著他的宰相。他像是決戰在即一樣緊張。
再走三步就能走到男人跟前,他在這裏停了下來。
只能走到這裏了,不可以再往前。
這就是他和他接近的極限。

“非常感謝您參加本屆藝術周,”臉上掛著熱情的假笑,說著重復過好幾遍的客套話,魯魯修遞上簽名冊子和筆。
“勞駕您在這裏簽字。”
修奈澤爾接過冊子寫下名字,交還給魯魯修。警衛們一直關註著這裏,眼看又要聚攏到皇子身邊。魯魯修深吸一口氣,用貫註了決心的慎重口吻說道:“雖然很冒昧,可是我想私下跟您說話,是很重要的事。”
修奈澤爾感興趣地揚了揚的眉毛,魯魯修有股沖動想要親吻那漂亮的眉梢,真見鬼!
該死的多巴胺,該死的修奈澤爾。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偏過頭問副官現在幾點了,聽到副官報出的時間,他為難地對魯魯修說:“很抱歉,現在不湊巧,我有急事要回本國,下次見面再說可以麽?”
“您是剛知道的——跟您這樣面對面說話,不會有下次了。”魯魯修毫不留情地指出。這種強硬(或者說固執),讓男人不得不認真面對他的請求。
不想給對方猶豫的時間,魯魯修解釋說只會占用幾分鐘的時間,終於讓修奈澤爾點了頭,他吩咐警衛和副官不用跟在身邊,兩人走到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
“想要跟我說什麽?”
男人註視著魯魯修的眼瞳猶如溫潤的紫色玉石,唇角淡淡的笑意顯得平靜又溫和。被這樣溫柔地註視著,是最後一次了。想到這個胸口就會抽痛。
一定要做個了結。
魯魯修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不想再因為這個男人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有了煩惱就去找到產生煩惱的源頭,把這個解決掉,就沒什麽好煩惱的了。他一動不動地站著,一聲不吭。修奈澤爾覺得奇怪,正想催促一下,魯魯修目光堅毅地仰起臉來。

“我覺得,我喜歡上您了。”

本該包含了所有的焦灼不安,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思念的這句話,魯魯修說得面不改色雲淡風輕。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被拒絕罷了,而他想要的正是這個。只要說出來,一切就可以畫上句點。所以他再也沒什麽好緊張的或者放不下的,徹底豁出去了。這個告白告得一點情調也沒有。
魯魯修說完這句話就屏息等待著,等待被拒絕——他和修奈澤爾沒戲,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
告白之前想象過幾十種修奈澤爾可能會有的反應,比如抱歉地笑笑說對不起我對你沒意思,再比如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露出嘲諷的表情聳肩攤手之類……可是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一直都是微笑著的修奈澤爾聽到告白後那笑便僵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魯魯修,好像從來沒見過一樣。驚訝、慌張和許多別的情緒在他眼中交錯閃過。

宰相的副官卡諾恩·卡爾蒂尼快步走過來。
“殿下,現在不走就趕不上緊急會議了,飛機在機場等您。”
聽到副官的聲音,修奈澤爾恢復了那種接近於面無表情的溫和微笑,好像從來不曾有過情緒波動。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盯著魯魯修,一言不發。魯魯修被盯得心裏發毛。
卡諾恩在著急,魯魯修更急。
沒有被拒絕,那眼下的麻煩就還沒完。
“我知道這樣說讓您很困擾,”魯魯修說。“不過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被您拒絕我也沒關系的,所以……”
修奈澤爾擡手打斷他的話。
“等一下再說。”話音未落男人就拉住魯魯修的手往外走,出手很快,一點猶豫都沒有。
魯魯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著走出了學校禮堂。面面相覷的警衛和卡諾恩只好緊跟著一起出來。修奈澤爾拉著人走到他的專車前,打開後座車廂的車門,把魯魯修扔了進去。要不是因為周圍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是宰相,恐怕要報警說有人綁架阿修弗的學生了。
“卡諾恩,你坐前面。”
這樣交待了之後,修奈澤爾繞到車子另一邊,拉開另一扇車門進入車內。魯魯修完全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只見修奈澤爾坐到了他旁邊,伸手就要關車門。
門關不上。

羅洛·蘭佩洛奇一手拉住車門,一只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你要帶我哥哥去去哪裏?”
“讓我下車!”魯魯修也去推車門。“羅洛你沒事吧?你心臟不好就不要跑步,跟你說了好幾次怎麽都不聽……”
三四個衣警衛圍到了羅洛身邊,不等宰相下令就把這個冒失的學生拖走。兩條胳膊被制住,羅洛邊掙紮邊叫喊“放開我”。魯魯修急了,正要沖出車子去幫弟弟,修奈澤爾出一只手檔在他和車門之間,命令警衛把羅洛放開。
看見弟弟沒有被為難,魯魯修松了口氣,卻聽見修奈澤爾接著說:“我會把他送回來的,請別擔心。”然後就“砰”地關上車門升起了車窗,把眾人疑惑的目光擋在了車外。

“你究竟要做什麽!別以為是宰相就可以為所欲為,強行把人拖進車來也不解釋一下,這也太亂來了——哎喲!”
魯魯修把怒火的矛頭指向了修奈澤爾,說話時太過激動,也不管人在車子裏就忽地站起來,腦袋結結實實撞在車廂頂上,一時間疼得說不出話來,兩眼冒金星。
魯魯修疼得吸氣,抱著頭縮在座位上,感覺到男人的手伸過來拂開他的頭發,他生氣地一把揮開。
車子微微晃動著開始在學校的道路上行駛,魯魯修不甘心地坐在男人對面,加長型車身的轎車內有兩排相對的後座,他坐在離男人最遠的位置。修奈澤爾按下座位扶手上的某個按鈕,一塊擋板徐徐降下,把前後車廂分隔成兩個獨立的空間,後車廂變成了如假包換的密室。
只有兩個人獨處,又沒人說話,都在等著某一方打破沈默,但始終沒一個人肯開尊口。就像在用沈默互相對峙一樣,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壓抑得好像空氣都變得沈重,這樣過了幾分鐘,魯魯修繃不住了。

“說吧,你想幹嘛。”敬語被丟到了九霄雲外。
“就剛才的情況來看,我沒時間繼續留在阿修弗。”
修奈澤爾手指交握地凝視他。本來想扭頭看車窗外,但是男人那似乎會纏繞上來一般的視線讓他無法動彈。
修奈澤爾繼續說:“而我們的談話顯然還沒結束。我只好把你也帶上車來,等我到了機場,我會叫人送你回學校。”
“談話沒結束?”
魯魯修怒極反笑,他把胳膊抄在胸前,不耐煩地撇嘴。
“只要你拒絕不就結束了。”
“拒絕?”
“拒絕我的告白啊。”
魯魯修說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好像世界上每一個跟心上人告白的都是為了被對方拒絕似的。
“你跟我告白,就是為了讓我拒絕你?”
“沒錯。”

修奈澤爾聽了邊笑邊搖頭,像是對魯魯修的固執感到無可奈何。
“為什麽認定了我會拒絕?”
“你是皇子,還是宰相;而我只是個平民,又是在校學生……我們都是男性,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魯魯修這樣一解釋,心裏難免覺得別扭。剛才說的這些他其實根本就不在乎,這根本就是在替修奈澤爾找理由嘛,對話已經脫離他的預想,朝反方向發展了。
他從來沒想過修奈澤爾“Yes”的情況,現在卻忍不住想象,要是他和他是兩情相……魯魯修不敢往下想了。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抱有這種幻想到頭來只會傷得更深。看看對面,修奈澤爾耐心地等著他繼續往下說,那氣定神閑的樣子像是在好奇他能說出多少個理由。突然間覺得今天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場鬧劇,在男人看來自己說不定很可笑。

“我喜歡你”這句話在本人看來是珍重地隱藏在心底的寶貝,一旦說出來,便價值不在,變成任人玩賞取笑的東西。魯魯修並不後悔對修奈澤爾告白,他不怕被拒絕,但是他不能容忍被嘲笑。這讓他有種重視的東西被踐踏的感覺,說不出是傷心還是憤怒,激烈的情緒一下子在體內脹開,像是被扔進了沸騰的熱水中,魯魯修覺得跟男人共處一室簡直是一種折磨。
“停車,我要下去。”
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魯魯修用手去拉車門。
“怎麽了?是暈車嗎?”
“讓我下車!”已經無法壓抑嗓音中的顫抖,魯魯修只能怒吼出來,扳動車門拉手卻打不開車門,大概是被鎖定了。他的拳頭重重錘在車門上。
“開門!”

見魯魯修這樣,修奈澤爾也知道他並不是因為暈車之類的理由才想下車。“我還有話要跟你說,等下到了機場會讓你下車的。”
魯魯修按下按鈕降下他面前的車窗,冬季的冷風猛然灌入高速行駛的汽車內,呼呼作響。
“停車,不然我現在就跳下去。”

說著就要把身子探出窗外。本來也就是威脅,魯魯修壓根沒有真的想跳車,心想這樣應該可以嚇住對方,把車停下來。他打算車一停就從男人身邊逃開,越遠越好。
肩膀和腰部被從後面抱住,修奈澤爾抱著他,硬是把他從窗邊拉開,用力過猛兩個人一起跌坐在皮制座椅上。因為被緊緊抱住,魯魯修的後背清晰地感覺到修奈澤爾的心跳。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如洪水般沖擊著他,一方面他因為呆在修奈澤爾身邊而痛苦,另一方面又因為被修奈澤爾擁抱住感到喜。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追根究底,讓他如此失常的正是將他抱住的人,直覺告訴他不逃開不行。再這樣下去,有預感自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魯魯修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現在只想下車,快點從修奈澤爾身邊離開。
想要離開這個懷抱,四肢卻提不起力氣。為何要對這個根本就不可能把自己看作戀愛對象的男人心生眷戀……莫名的痛楚充滿了胸腔,使魯魯修呼吸困難,難受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被修奈澤爾問“受傷了嗎”,他也只是搖頭。

“跟你呆在一起太難受了……”魯魯修艱難地說。
頭頂傳來修奈澤爾的嘆息。
“你要是想下車,我不會阻止你,可是跳車太危險了。可以聽我說一句話嗎?說了我就讓你下車。”
“我不想聽!”
“你不想聽聽我的回答嗎?”
“不想……”魯魯修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拒絕。
修奈澤爾親吻了他的眼角,“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很高興。”
“……騙人。”
“我一直在想你的事。”修奈澤爾的聲音非常溫柔。“我嘗試過把你忘掉,可是怎樣都做不到。”
“這不可能……”
因為一開始就認定會遭到拒絕,所以無法相信現在聽到的話,魯魯修的心被希望和絕望撕扯著,想要相信又不敢去相信。
“是真的哦,我也喜歡你。”
修長的手指在魯魯修的發間摩挲,動作輕柔。
“非常喜歡。”
修奈澤爾說著親吻了魯魯修的發頂,好像他剛說了一句誓言,然後他將魯魯修的下巴擡起來,低下頭在微微顫抖的唇上落下親吻。

被吻住的時候魯魯修睜大了眼睛,連氣也不敢喘。這個吻不像他們的第一個吻那樣火熱激烈,僅僅是將唇瓣貼在一起輕柔輾轉,但這樣更容易使人意亂情迷。男人的嘴唇離開後,魯魯修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急促,接吻期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現在還想下車麽?”
男人笑著問道。魯魯修的回答是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拉近兩人間的距離好再次吻上去。這一次,他很享受似的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交換了幾次親吻,魯魯修終於想起來一直很在意的事。
“我跟你告白的時候你怎麽不早點說你也喜歡著我呢?”他問修奈澤爾,紫色眼眸瞇了起來。
“難道是在吊我的胃口?”

修奈澤爾猶豫了一下才回答,“看見你拿著簽名冊走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沒想到會聽到你說喜歡我……實在太驚訝了。”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像是回味當時的情景那樣閉上眼睛。
“我當時光顧著想下次跟你見面要隔多久……這次回國以後不曉得什麽時候才會出差。”
修奈澤爾頗為郁悶地嘆氣。

沒想到男人也會因為這種事情苦惱,魯魯修笑了出來。說著“你別笑啊”,修奈澤爾也跟著笑了。
然後是互相凝視。
可以盡情欣賞修奈澤爾那堪比希臘雕塑的俊美容顏讓魯魯修非常滿足,男人凝視著他的雙眼中洋溢著熱情和愛戀,他知道自己也正用同樣的眼神凝視對方。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又一次親吻對方,好像永遠都不會對親吻感到厭倦。
如果說思念是一種病的話,魯魯修覺得自己已經痊愈了。


修奈澤爾看著他,像是在看著某種不可思議的珍貴存在。
“真奇怪,你怎麽會以為我對你沒感覺呢?”
魯魯修聳了聳肩,嘲弄地說道:“大概是因為你沒有早點這樣抱著我。”
從剛才假意跳車被阻止到現在,男人都一直抱著他,他差不多是坐在了修奈澤爾身上。意識到這一點,他有點難為情。
“放我下來吧。”
魯魯修一邊說一邊把身體重心挪向旁邊的座位,打算從男人的懷抱中脫身,但是腰間的手反而箍得更緊了。
修奈澤爾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幾乎是貪心地呼吸他散發出來的氣息。放輕了聲音慢慢說:“再讓我抱一會,上了飛機就見不到你了。”
想到分別在即,魯魯修也開始傷感起來,於是保持沈默人有修奈澤爾抱著。靜謐降臨在二人之間,時間一分一秒地平穩流逝,一些不可名狀的溫暖碎片無聲地堆積,羽翼一般將二人包圍。
此刻的感覺美好得猶如置身夢境。等到下了車,冷風迎面撲來才曉得剛才發生的並不是夢。

車子直接開進了機場,停機坪上有一架小型客機,等候著宰相和隨行人員到來。忍耐著心中的不舍,魯魯修目送修奈澤爾走向飛機,像是要把他的面容印刻到心中一樣深深凝視著。正要登上飛機舷梯的修奈澤爾回過頭,看著他露出苦笑。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會讓我不想走的。”

又一陣寒風掃過機場,只穿著色校服的魯魯修抱住了胳膊。修奈澤爾轉身走了回來,摘下脖子上的白色男式圍巾,套在魯魯修脖子上。
好像只是不經意地擡頭看看,修奈澤爾自言自語說:“下雪了。”

連同魯魯修在內,周圍的人也擡起頭看天。魯魯修仰著脖子看上方,視野中空茫的冬季天空變成修奈澤爾的臉,然後又變回天空。要不是因為嘴唇上柔軟的觸感,他恐怕還不會察覺到是被吻了。
修奈澤爾把握時間把握得很好,他吻過魯魯修以後周圍的人也才剛低下頭來,也有人盯著天空多看了一會,奇怪怎麽宰相都看到雪了而自己沒有看到。
覺得有可能被人看到剛才那個吻,魯魯修羞恥的背後都在冒汗。修奈澤爾這個罪魁禍首笑著替他把圍巾系好,轉身鉆進了小客機。
不需要說再見,兩個人都知道絕對還會再見面的。


一直到小客機飛離地平線消失不見,魯魯修才轉身離開機場,謝絕了陪同宰相的警衛的護送,他一個人走在機場大道上,走向一百米開外的公交車站。和修奈澤爾的關系有了這樣的進展,是他從來沒想過的,還以為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現在卻有了出乎意料的好結果。
這麽想著,魯魯修的腳步輕快起來,雙臂也擺的用力,似乎走著走著就能從人行道上邁到雲彩裏。

走到公交車站,剛好看見開往阿修弗方向的車子進入站臺,摸摸胸前的口袋,魯魯修的冷汗下來了。
走得太匆忙,不光是卡片,連現金都沒帶。
錢包大約是落在學生會辦公室裏了,手機前幾天才弄壞還沒來得及買新的。魯魯修繞著公交車站踱步,對返回學校的辦法完全沒了主意。正犯愁的時候,聽見有人叫“哥哥。”
回頭一看,十幾步開外弟弟騎著在利巴魯的摩托車上,手上拿著頭盔正沖他揮手。走到羅洛跟前,結過遞來的頭盔,看見他被冷風吹得發紅的臉龐,不由得心疼起來。
“凍壞了吧,怎麽不打車過來。”
“沒關系的,一路騎車過來我還有點出汗呢。”弟弟微笑著拿起副手席上的厚外套為他披上。
“哥哥什麽也沒帶就離開學校,我猜你可能會發愁要怎麽回家。”
“啊,多虧你來了。”
魯魯修在摩托的副手席上坐好,羅洛發動摩托車,調頭駛向返回學校的方向。凜冽的寒風因為高速行駛把露在外面的皮膚刺得生疼,魯魯修拉緊了圍巾。

“哥哥,”羅洛說話了。
“宰相把你帶到機場來……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事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雖然有心理準備肯定會被弟弟問起,魯魯修還是一時語塞,跟修奈澤爾·埃爾·布利塔尼亞確定了戀愛關系這種事他打死也說不出口。
沒有聽到回答,羅洛接著問道:“不能告訴我嗎?”
“抱歉,現在還不行。”
魯魯修心虛地道歉。他把圍巾拉起來蓋住了鼻子,柔軟的面料阻擋了寒冷,鼻腔裏充滿了修奈澤爾留在圍巾上的味道,魯魯修珍惜地慢慢呼吸,想讓這香味留得久一點。






.TBC.


=============
到这里为止第三章结束。
鲁鲁修还有半年才会恢复记忆……所以,故事会很长。接下来我要去写另一个长篇,所以[冰与火]2~3个月内不会再更新,等我写完那一篇会回来继续写[冰与火]。

大概讲一下之后会发生的事:特别情报局开始行动,因为鲁鲁修和修奈澤爾呆在车里那段时间窃听装置无故失灵,丢失了这段时间的窃听数据,特别情报局的工作人员都把修奈澤爾和魯魯修之间的电子邮件和电话窃听结果当成特殊暗号处理了(一群人很认真地分析211之间的情话),同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这件事仍旧困扰着鲁鲁修。罗洛受命领他去看“母亲”的墓碑,还有伪造出来的家庭照片,因为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鲁鲁修被搞得失神落魄。
另一方面,211的感情也有很大进展,但是魯魯修没法出国去见修奈澤爾。特别情报局多次会议,最终决定联系圆桌骑士第七席,薇蕾塔跟枢木朱雀会面,之后是朱雀请求觐见第二皇子。

嗯……剧透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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