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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7 (Wed) Gundam SEED-Destany同人小说

此文为高达SEED-Destany同人小说

 

《白昼梦》


主AS,CP众多,慎入






白昼梦
by MCYW




0.
面前是一面玻璃,硅质体边缘跟地板天顶墙壁结合的纹丝合缝。
他走到跟前,停下。
缓缓伸出左手,玻璃另一侧的人也伸出左手,掌心纹路相互重合,触感冰凉。接着同时移开,动作一致分毫不差。

光滑镜面清晰的映出真·飞鸟在日光灯下略显苍白的脸,湿热气息留在镜子上的手印一圈圈变小,最后蒸干消失了无痕迹。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从健身器材上下来,走出健身房。镜中的世界渐渐空旷,终于只剩下真一个人。
他摊开右手,手心平躺一枚FAITH徽章,亮银色金属表面有少许磨痕划伤,交错重叠。显然它不属于现在的持有者。
金属与玻璃轻轻撞在一起发出脆响,单翼尖端和反射面垂直,在彼端映出另一片羽翼。
他合拢手指包裹上金属的冰凉,一如包围着他周身的静寂。



01.
尽管早餐前的锻炼让密涅瓦上的年轻人饿得眼冒绿光,但大家好歹刚从军校毕业,还不至于在领餐窗口上演插队打架之类不齿行为。
饭菜管够,问题是座位。
真端着早餐在原地发愣,放眼望去普通士兵用餐区满目红服绿服晃得人一阵眼花,真眨眨眼,继续不死心地寻找空位。
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直至视网膜上闪烁红色绿色小星星……只能端回宿舍吃吗?但肚子叫嚣发出抗议。
从食堂回宿舍要经过军官住宿区,就是说一路上你必须一次次停下来立正敬礼目送长官走远,这在平时本来不是什么问题,但上面还发布了更加OX的命令——在议长和奥布代表停留期间将校以下士兵走路必须正步路必须喊着口号跑步,想拐弯必须先停下来立正再转体你要拐的角度接着继续踢正步或者跑步。如此一番折腾回到宿舍,没被饿死也被烦死了。

[真,过来这边——!]
露娜玛莉亚朝东张西望的真招招手,和身旁的雷一起往两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真一脸“得救了”的表情窜过来,刚坐定便埋头苦吃。
雷熟练地递上麦包和三明治,在某人的爪子伸到自己餐盘里抢之前。
露娜也没闲着,一吃完擦擦嘴就说个不停:[真你等下吃完和我还有雷一块去找整备班的人那边说检修工作需要机师协助这周你有轮到夜间执勤别忘了哦你们说库拉蒂斯舰长那发型是咋整出来的是发蜡还是定型发胶……]
真·飞鸟同学的早饭就是一边抓雷递给他的以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往嘴里塞,一边听露娜交待日程安排兼之侃八卦中度过的。周围的人都奇怪这三个性格完全不挨边的人是怎么处在一块的,那还得从他们颇具戏剧性的相识开始说起。



+++

校长宣布 “解散”数千名新生便作鸟兽散,操场上草坪上三五成群的聊天嬉闹杀时间。
上午十点的阳光没有多少热气却白亮的令人目眩,雷缩在行道树的荫凉下发短信。
不是雷不合群。只是当他在人多的场所尤其是公共场所必定会有一名长相造型都酷似《客帝国》里特工史密斯的保镖站在他身边,根本没人敢接近。今天好说歹说保镖才答应在远处看护他,当然是用狙击枪的瞄准镜。
雷并非不合群,但也并不热衷去凑热闹。一个人倚在凉爽的树干上啪啪啪按键盘发短信:[开学典礼结束了在等教官来分班,下午就搬进宿舍所以晚饭不回来吃吉尔你不要等我了。还有叫那个保镖回去吧,他竖起眉毛来的样子怪吓人的]
 
编辑完成,输入收件人号码。
短消息正在发送中。

彩屏上小信封图标一闪一闪,有人轻轻碰碰雷的胳膊,抬头,他看到了兔子。
准确地说是第一印象让人联想到兔子的男生。

真嫌热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T恤逆光站在雷一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横在挡在他和雷之间的树枝上,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面前的搭讪对象。

短消息发送完成。

[呃 …同学?]
真犹豫了一下开口叫道,在刚才的国王游戏里他被点中,任务是“和那边树下的金发女生搭话”。

雷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生表情挣扎地对他说话,那小心翼翼又有点局促的样子跟小时候养过的兔子形象重叠,于是雷对他很有亲切感。

真对于和女孩子搭话,尤其是和很好看的女孩子搭话的经验可以说是零,刚刚隔着树叶看到阳光透过叶缝洒在过肩发上亮丽的光斑让他心跳得越来越快。走近发现“金发女生”下面穿的是校服裤子他呵呵笑了起来,和同性搭话他便完全不会紧张了。
看到金发男生正在发短信真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他,最后决定等他发完了再打招呼。等雷按下“发送”真才用手指碰碰他引起注意。男生抬头,浅蓝眼睛直直对了上来。
真想起以前养过的波斯猫眼睛也是这色儿,太过工整秀气的五官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万一人家其实是女孩子只不过正好穿了裤子怎么办?
真又开始紧张了。

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因为雷的短信捡回一条命。
在百米开外屋顶上的保镖从瞄准镜里看到有个冒失的小毛头正接近少爷,而且一副想上去搭话的样子,眼睛便开始冒火。
雷因为眉清目秀和气亲切又没什么架子,在家仆中相当有人气,从小乖巧聪明有礼貌是养父的骄傲杜兰达尔家的至宝。但也正因为太可爱了,便时不时会有“怪叔叔”或者过分热心的“哥哥姐姐”们接近他并欲实施某些少儿不宜知道的企图,也难怪雷的保镖会有点神经过敏了。
保镖正打算给真点颜色瞧瞧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提示音告诉他这来自顶头上司,想来那个瘦小子对已经成人且接受过正统武道学习的少爷暂时不会构成威胁,于是把看上司的讯息作为优先事项处理。
[可以收工了,在学校另外安排有人负责少爷的安全。另:老爷说叫你去美容院修修眉否则就炒你鱿鱼]
保镖叔叔的手机滑脱手摔裂在地……明明是春天为什么有冷风吹过啊啊啊啊啊~~!
无语问苍天。


真在前边昂首阔步,后面跟着雷。完成任务真就顺着话题邀雷和他们一起玩。雷点点头说好吧,闲着也是闲着。
真满意地看到朋友们盯着雷的裤子一脸“骗人的吧那么漂亮的居然是男的啊啊啊老天爷你欺骗我感情”的沮丧表情,其中一人喃喃念叨:[为什么……为什么Zaft男女校服上衣是同款啊啊……]
威诺几个自我介绍完和雷握握手,四人坐下,洗牌,又一轮游戏开始。

真最后一个抽牌,翻开后他“噌”的蹦起来指着另外三人大笑。
[啊哈哈哈待会不许反抗全部都得听我的,我说干啥就就得干啥——!]
反派台词配合怪笑,皆因这小子抽到了鬼牌。
鬼牌是可以对数字排发号施令的,诸如“X号和X号隔着作业本kiss”,“站到讲台上大声宣布[我是猪]”这类整人玩法。较常用的是去问异性的姓名和电话号码,这样的玩笑有时真能促成一对情侣诞生,大家也就彼此心照不宣乐此不疲。
一般情况下人因为别人的恶作剧出了一回糗,下次就想用相同的手法去整第三者,享受看人出糗的乐趣。恶性循环。怪异的群众心理。

真左看看右看看,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几秒,龇牙笑了。
抬手,指着方才看的方向宣布:[2号,去问那边短头发穿裙子的女生名字和电话号码。]
有了雷的前车之鉴,所以真这回特别强调了是“穿裙子”的女生。

谁是2号?

威诺食指中指间夹着3号。
克里斯打开牌,1号。
雷悠然起身迈步,朝真所指的方向。
纸牌从他手里落下,2号。
真哑然,呆站一会,收回那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造型,挠挠头。

雷边走边回味真刚才的动作——实在像极了兔子,同时也搞清楚了真跑去找他搭讪的前因后果,想着想着嘴角就扬起了轻快的弧度。
上午十点的白亮光线在雷护理得当的金发上反射出柔和光晕,几缕发丝被微风撩起散在肩上,湖绿色校服将他衬托得愈越加出色。
雷就这么向着露娜玛莉亚·霍克款款走来,然后上演了一出堪称范本的搭讪。

[这位同学,打搅一下……]
友好的语气和礼貌用语。
[我的好像没手机没电了,现在有事得用电话联系家里,可以麻烦你借我用下手机吗?谢谢。]
求助并紧接着道谢,人家就不好轻易拒绝。
借到了就往自己手机上发条短信,用完就快归还。来电显示会留住那个号码,这样就成功一半了。
[谢谢你帮我的忙,我叫雷·泽·巴雷路,同学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雷微笑。
先自我介绍,用你的名字换对方的回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雷继续微笑,过了几秒仍等不到短发女生的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女孩目光游离两颊微红,风带起了樱色裙角,她手指绞着裙边指尖也染上绯红。
[露娜…露娜玛莉亚·霍克……]

多么……多么……多么少女漫画的一幕啊!
美玲和旁边几个女孩子看着雷发出[啊啊]的单音感叹着,露娜也被面前的美少年笑得大脑罢工四肢发麻,而少女们的眼睛在看到另一个可爱的(?)和金发美少年明显属同性的人走过来时,出现了异样的,闪光。


真只是觉得刚认识不久就这么欺负雷有点说不过去,再说人家那么文静的样子也不像是擅长搭讪的人。于是就跑到雷身侧扯扯他的袖子给他使眼色说[算了吧算了吧可以回去了啊。]
雷则对真笑笑意思是说[没事的我能搞定]。
但是这些在露娜她们看来却是这样的:可爱的好象兔子的受君在拉扯王子样风度翩翩的攻君,然后用楚楚可怜的,含泪的红眸哀怨地注视对方。攻君温柔地笑,用眼神交流的二人世界。
这就是所谓心中有什么什么,看啥都是什么什么。

突然有人捏住雷的肩膀。
垂眼一看,是个长得和露娜很像的扎双马尾辫的女生,她全身发抖大眼睛里闪烁激动的泪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雷和真脑子里都冒出问号,她想干嘛?
旁边露娜一掀小裙子脚踏上花坛边和妹妹同样激动得发着抖,咆哮:[给我上!上啊!压倒他——!!]
她对雷喊,手指向真。
飘舞的樱花瓣在她身边被熊熊热气点燃,灰飞烟灭。

因为这个,真到现在还觉得女孩子是令人费解的生物。那时他只顾纳闷为什么是叫雷压倒他而不是他去压倒雷。
雷潜意识觉得深究露娜的举动有什么含义绝不是好事,他就那么任美玲抓着,大眼瞪小眼。
最后雷问露娜要不要一起玩。
因为真刚才也是这么问他的,就依葫芦画瓢也这么问了一遍,他以为这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了。



+++

在真看来三个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雷心思缜密叫他帮忙也很干脆,尽管有时会弄来些成对的水杯毛巾和他一起用,还无一例外都是兔子图案的;露娜开朗可爱会为真处理他不擅长应付的事情,虽然偶尔会目光烁烁的对他和雷说[我看好你们唷]这类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比如今天早饭后露娜盯着真关切地说[你脸色不太好啊……],遂转头对雷道[晚上不要太累着他啦。]
真不说话低头走路,他不明白这两句话间有什么关联,百思不得其解。雷也默默走着,他也不是没就这些迷样话语问过露娜,对方热心的借给他几公斤“珍藏”漫画作为回答。
还书的时候雷只说了句[这样的书,绝对不要拿给真看。]
于是露娜玛丽亚对着雷若有所思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得格外灿烂。

如果这是电影,此时便一定会出现随片字幕或者画外音解说——[少年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所以说这是一部“伪·女性向动画” 嘛。





2.
伟人无不具备反作用力。
由于伟人的存在,所有历史都被重新置于天平上衡量,往昔成千上万个秘密从历史的隐匿角落爬了出来,进入伟人的光辉下。
谁也无法预测历史将来的样子。
也许,过去的历史基本上还未被发现,所以还需要很多这样的反作用力。
——(尼采《隐藏的历史》)

四月末的天气开始转入夏季,日照的时间开始越来越长,风中有了炎热的气息,真从树荫下的浅眠中醒来。
瞳孔聚焦……外套以内外翻转状态扔在一边。
什么时候脱下来的?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在草坪上伸个懒腰,直起身子看到摊在一边皱巴巴的“枕头”,真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十二年制义务教育八年纪下学期用《奥布现代史·下卷》

接着在脑中模拟场景对话:
——你的课本大小薄厚正合适,所以我就拿来当枕头睡午觉不小心弄皱了……对不起哦。
——没关系的哥哥你不用自责啊,待会可以把你上周买的X-BOX借我砸下核桃吗?它看起来大小硬度正合适呢…你会借我的对不对?
啊啊啊玛由你不要这样对待哥哥啊…………

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下麻烦了,要怎么对妹妹解释啊……


突然感觉很怀念……为这些日常琐事烦恼的心情,有时候会没来由的生出这样起因莫名的情绪。
真将其归咎于某东方国家文人所言的“伤春悲秋”情怀,原来自己也是有文艺细胞的嘛。但他更喜欢的一种说法是——人们会因为落叶而感伤,但之于树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好比往事之于故人是历历在目难以释怀,但对于如今的人们只是史书上单薄无力的白纸字,过目而已。
风刷刷翻动书页,真瞄到纸张上的体字,头顶上树叶啪沙啪沙响成一片。

『奥布拒绝承认木马(现已查明是原属地联的新型战舰大天使号)停留在军港内一事,Plant外交部发言人对此提出异议……』

真记得这是去年某期报纸的头条,那时还被老师要求记笔记说也许期末考试会当作时政题考。
古人将时间比做流水,那这些就是历史长河冲刷留下的层层水渍了吧。
突然记起自己是理科生来的,低下头继续和课本封皮奋斗,尝试把它弄平整。
………………
…………
……
十多分钟的努力只是让书皮上的皱纹变得更加狰狞,看来必须采取另一套补救措施了。




+++
对面的中年女子目光指向对座的他,但他无法确定她是否在看他。
他望着藤蔓植物缠绕花架将半透明的柔嫩纸条延伸到旖旎纹路的穹顶,旁枝逸出像要抓住空中的什么似的伸展着。天边的云朵浮现淡淡暮色,阳光倾斜45度射在女子的深色发髻上,一片昏黄。
端起茶杯的动作顿在唇边,他微微皱眉,扬手叫服务生续杯。
他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对她抱歉地笑第几次告诉她,那个人一会儿就来。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接过他做的机械鸟,湿润的藤花色眼睛里有自己清晰的倒影,问还会再见面的吧。重逢时少了落樱浪漫,只有刺鼻的硝烟与连绵的战火,爆炸震得大地碎裂崩陷。混乱平息后他成了传奇英雄,但英雄其实只是个别扭着不肯回家的少年。
她在等一个人。
得知那个人念书的地方卷入战乱她心急如焚,再见面时隔了厚厚的防弹玻璃看见他站在启航的舰上,疲惫地对她微笑,接着扭头望向远方,腮边似乎有清亮的液体微微泛光。时隔一年多不曾见面,寥寥几通电话也是只言片语就挂断。她明白他有解不开的心结,但不明白孩子怎么可以不回家,即使他是传奇英雄,但终归是她的孩子。
他在等他的挚友。
她在等她的儿子。
他们等的,是同一个人。

云层染上大片的金黄,满眼交织的霞光让他浅绿的虹膜无法承接。叹口气对她说,我去接他。
站起身时发现腿有些僵硬发麻,已经那样坐了几个钟头了?
他再次叹气,为友人的任性。


+++
“特别补救措施”,其实也就是买妹妹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将功补过。
绕道CD店,看板上写着[玉置成实新单曲发售]。
就是这个了,抬脚还没跨进店门,看到隔壁贴出的宣传海报,真的动作定格。

[今日XXX游戏限量版有售。]
抬起的脚在空中划半个圈,踩在隔壁店的地板砖上。
玛由对不起了哥哥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啊啊啊啊啊。
是谁说过感情和身体是分开的。

商铺围绕广场修建,双向门面,一侧是街道另一侧是设有露天茶座的购物广场。
排放新品的货架呈圆柱体,近日发行游戏套装一圈圈垒起,顶端的限量版傲然孤立,在真眼里宏伟如通天塔。他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眼睛发亮推门进来,直直向新货架子走去,不同的是那人是从另一侧进店的。

真美好啊……
两个游戏迷心里同时感叹着,都忘了自己来购物街的初衷。
一个是赴约,一个是给妹妹买CD。万有引力不只作用于行星间,还表现在人与物间,于是两人目光虔诚盯着柱体货架作速圆周运动。
啊啊限量的套装版……
真向货架顶端的限量版伸出手,抓住盒子前手背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心。
两颗小卫星相遇了。


两只手的主人同时扭头,愣住。
如果把真的头发换成浅棕色眼睛换成紫色,他和这人便是双胞胎兄弟了。
这些在此刻都不是重点,限量版顶上只放了一个。

真散发出杀气,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也是目光凌厉。
互瞪,距离近到鼻尖碰鼻尖,空气里充斥火药味。
明智的店长在店子变战场前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限量版游戏套装盒,朝对视较劲的两只晃晃。
互瞪成了相视而笑,世界是还是很和平的。


人与人之间也存在万有引力,或者说美少年之间存在万有引力,同人女们这么相信。
比如阿斯兰·萨拉跟基拉·大和。
所以他知道这时候在哪里能找到他,今天是一个游戏的限量版发行日,基拉几周前就和他提过这事。果然刚走进广场边上的游戏店,就听见那个人激动到高亢的声音和谁热切地说着话:
[所以说在XXXX用那招可以把XX打出来啊。]
[地图上不是没有XXX的入口吗怎么进去的呢?]
[啊哈哈哈只有一开始选拒绝XXX任务,到后来才会出现入口啊。]
……
……
阿斯兰的眉头都快绞在一起了,不敢相信那家伙居然是为这样的事迟到。
左拐右拐到了新货专区,直奔角落里蜷着坐在地上的两人而去,头上盘旋怨念的烟。

不论是OTAKU还是同人女,遇到同好心情会激动是难免的,真·飞鸟和刚认识的基拉·大和一起眉飞色舞着。正聊到兴头上,突然有人一把揪住他T恤后领将他拎了起来,可怜他还没KUSO出口那厮就抢先把他喷个狗血淋头:[今天可不是迷路这么简单就能蒙混过去了吧你还想怎么解释不是叫你穿正式点的衣服来嘛你知不知道这样子你妈妈看了会难过,啊?!话说回来几天没见你怎么缩水……了?]
长长的不带标点的句子一气呵成,基拉拍拍裤子站起来鼓着掌说好厉害哦你的肺活量好好哦。
阿斯兰的蓝发几乎被满头线染成同色,这家伙神经怎么这么粗啊不知道这是在说他么?!
真也在想这人神经怎么这么粗啊,发现抓错了人还不松手么?!

[……放我下来!]
真觉得被这么悬空拎着有鄙视自己身高的嫌疑,脚挨着地立马回头狠狠瞪上去……什么嘛…明明只差了半个头而已。

阿斯兰原本想抓的那只笑得人畜无害:[我有好好挑选衣服啊,你看我不是穿衬衫来了嘛……本来想配西服的,可是你衣柜里那几件我穿有点宽。]
上三路下三路扫视,白衬衣和咖啡色裤子的搭配的确挑不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就可以了]阿斯兰点点头说。

基拉歪歪脑袋看着真,凑近摸摸他的脸道:[看来我和你像到阿斯兰都会弄混的地步呢,不如帮我个忙吧——限量版的钱我帮你付,我找假发和隐形眼镜给你一会你代替我去见我妈好不好?]
真傻眼了,这人是因为家里不让玩游戏和父母闹僵了吗?……前阵子还在书上看到过和现在的状况相似的内容,叫什么来着?
[王子与贫儿……?]
或者说换装游戏。
这什么和什么啊——!

这回阿斯兰急了,[——不可以答应他!你要这个?]抓起最上面的限量版塞进真怀里,再抓住基拉到收银台付账,[我买给你]。
目前首要任务是别让这小子逃掉或者找借口开溜。
[我也想要……]
配合基拉泪汪汪的眼神,店长再次摸出柜台下面的另一个游戏限量套装,微笑。
双面夹击。

呜……
好吧,我认输…………
[两个我都要,一个打包带走。]
递上信用卡。

店长伯伯停下拿纸袋的动作,慢慢转身,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的眼镜看看阿斯兰,再看看基拉和真。
[…您好像弄错了,本店是不从事人口交易的,再说这么大个活人也不好打包呀客人。]
到底是谁弄错了?
谓语不明,歧义啊歧义。

四下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有一个小孩指着阿斯兰揪揪妈妈的裙角说,那个叔叔是传说中的人口贩子吗?
他母亲忙把小孩扯到身后拦住他视线说,不要看。


某只开始石化,石化完了风化。

真抱着盒子冲到墙边捶着墙双肩剧烈颤抖着,受了人家恩惠至少不要当面笑出来。
阿斯兰脸上线复线,但他能做得也只有拖着基拉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商店。



+++
落阳把云朵边缘染成和广场上飞旋的鸽子眼睛同样迷蒙的浅灰,鸽群开始归巢,翅膀的影子掠过钟楼的砖红尖顶。晚风带着微凉的水汽穿过稀疏的人群,基拉拢拢衬衣领口。
[你没带外套?]
阿斯兰说着松开拉着基拉的手,顺势落到肩膀上。
被搂住的拉开他风衣襟口把自己裹了进去,[我故意的]。
阿斯兰用额头不轻不重顶上去,[暂时借给你,这个位置已经有人长期预约了。]
基拉笑着顶回去,[和卡嘉莉一起只有她搂你没有你搂她的呀]。
轻浅的笑声和在风中打个旋,尾音随之一同离去,风过无痕。


很快风停,两人恢复成拉着手的姿势继续走。
[我车上有件毛线衫,等下你将就着穿下吧。]
[…不要,你买的衣服净是些奇怪的颜色。]
[挑剔起我来了?!那可是卡嘉莉亲手织了送我的,我自己都没舍得穿几次]
[卡嘉莉织的?那我还真要穿穿看。]

尽管基拉说[一点也不重的],阿斯兰还是把他手里的购物袋划拉过来拎着。
[要是看到你手上因为提东西留下痕迹什么的,待会一定会被阿姨念半天]。
基拉的微笑瞬间卡壳,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鸽哨与钟声在遥远的上空响起,掩去了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家可回就快点回去吧,翘家很好玩么?]
[嗳?但是我觉得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了啊。]
[……这种肉麻话留着和你爸妈说去!]




+++
真买完CD走出店门看到刚才的男孩子扶着一位泣不成声的夫人上车,帮他们开车门的是那个揪过他领口的青年。
男孩子揽着夫人的肩说:[妈妈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但他自己也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3.

从食堂出来真差点迎面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来人及时错步闪身,真暗叹一个平民居然有这么敏捷的身手没来得及道歉,险些被撞得那个倒先说了对不起,然后低头确认手上端的餐盘安然无恙。
露娜玛丽亚笑着问这人说公主还没醒么,那人愣了愣先是对露娜的关心道谢,又向真和雷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有几丝蓝发拂过真的鼻尖,真忽然想到了雨后植物的清新气味。

[他已经走了。]
听到雷的声音真才发现自己一直看着阿斯兰离开的方向,对方的背影已经消失有一会了。
慌忙收回目光,他又发现那句话雷是对同样盯着走廊的露娜说的。
露娜小声嘀咕:[真好啊……这样的高级男佣我也想要。]
[是保镖],雷纠正。
[反正也差不多啦,听说他战后就一直在那个代表身边待着。]露娜叹口气。
真觉得这不可理喻:[他怎么不在Plant当大英雄千里迢迢跑去地球做保镖?]
[这个就不清楚了…] 露娜耸耸肩,[凭我女人的直觉,绝对不只是因为叛逃过怕上军事法庭的缘故……]她用中指和食指推推本就不存在的眼镜,压低声音说:[…‘还听说’,拉克丝·克莱因也在奥布]。
[原来如此……!]雷恍然大悟。
由此可见八卦不单只是女人的属性,每个人都喜欢为尚不明了的事情找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误会也就由此而生。

注意到真听见“奥布”两字脸色有越来越的趋势,露娜紧换个话题:[那个……雷你觉得伊扎克·玖尔怎么样啊?学校里的人说他跟阿斯兰·萨拉和称作‘银蓝双璧’什么的…]
真也回过神来问:[对呢,雷你应该知道的吧?你是他指明要的毕业实习生啊。]


之所以拐到这个话题,起因是CE.70届的军校毕业生结业典礼前一天派下来验收教学质量的高级官员正是伊扎克。
那天伊扎克和迪亚哥衣锦还乡似的大步走校园大道上,同时相当老练地朝列队欢迎的学生们挥手微笑,完成“同学们好首长好同学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的例行公事。
一路摇着摇着走到了射击练习室,伊扎克无限感慨地停下步子,一幅踏入社会的青年追忆自己青春岁月的正直美好画面。如果旁边的副官没有吐槽说[再看也改变不了你的名字在各项成绩排名榜上被某人压在下面的客观事实。]的话。
的确是客观事实,因此伊扎克想对老友吹胡子瞪眼虽然没有胡子也要瞪眼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生气归生气,军校生活还是要缅怀的。
伊扎克推门进去挑了把练习枪推上弹夹,打开移动镖靶举枪射击。弹夹空了围观的人群卖力的鼓起掌来。扭头看看显示板上的环数,伊扎克笑了,宝刀未老功夫还在嘛。
兴致不错的玖尔长官又推入一个弹夹,随手递给站在旁边的学生,[你来试试。]

雷向伊扎克敬礼,双手接过枪走到伊扎克刚才站的位置开启移动镖靶,射击。


伊扎克和迪亚哥看到那头似曾相识的金发,思维和动作出现短暂的停滞。
他们想起了同一个人。
连带被翻出来的记忆还有关于一些故去的和如今音讯杳然的人。
沙漠、海、以及星空。
都是那年夏天的回忆。


再度回神时雷已经完成射击,正在把枪归位。弄妥当后再次向伊扎克致予标准得无懈可击的军礼,然后退到一边。
伊扎克上前看显示板时眉梢猛地立了起来。
迪亚哥也凑上去看,然后“嘿”地笑了一声。

伊扎克转回身时表情已看不出任和波澜,他拍拍雷的肩便和迪亚哥一起走出射击练习室。然后对校领导们说[有紧要公务要立刻处理],一趟风似的回军部办公楼,结果是隔天雷接到了毕业后两周的实习安排在伊扎克·玖尔办公室的通知。


雷实习一结束就到军港参加密涅瓦的首航仪式,忙到现在才有机会同好友们说起这事。被这么一问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半晌没说话。
露娜等了一会就没耐心了:[你可在他办公室待了两个星期呐,就什么都没做么?]
[他们只安排我做些杂务而已,你希望我干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贻,或许这才是雷花三个休息日看完露娜借他的那些书的真正用意吧。

露娜一时没词,于是放弃直接追问改为旁敲侧击:[真不想知道吗——和伊扎克·玖尔同期毕业的前辈间盛传‘无论做什么最好不要赢伊扎克·玖尔,如果你不幸赢了他绝对不要当他的部下’。虽说雷的成绩只比他多了0.5环,那个人就没把你怎么样吗?]
真也附和着点头说:[没事的说出来吧,他要是欺负你了兄弟帮你报仇去!]
[只是叫我做一些端茶倒水擦桌子之类的杂活,大概是想磨炼我的耐性吧,没什么特别的。]
露娜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的记着什么,抬头继续问:[那么、对于伊扎克·玖尔,你认为怎样?]
雷再度沉默,他先是抬头盯着墙上的照明灯,又低头瞪着自己的鞋尖,好像是在选择用辞。
[他……]
雷想起伊扎克有时看着自己干杂务的身影常常露出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准确地说是阴谋未能成全的神情,打了个寒颤。
露娜悬着的笔尖再次在纸上动起来,又停下,期待着雷的下文。
[做事很有魄力,是个好上司。]
真把一份旧报纸卷成筒状对着雷:[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吗?]
雷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真,没有人告诉过他其实很有狗仔队潜质么?

[……他会在一些奇怪的方面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执著,就这些。]
意思是再问我也不会说了。

露娜对雷的回答显得很满意,她在“奇怪的方面”和“非同一般的执著”这两个短语上标示重点号以便回去慢慢研究。
真还想问什么,但三人已经走到格纳库门口,他心中的疑问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我们没必要把这个不值得做伏笔的情节变成读者们的疑问,打开雷·泽·巴雷路同学的实习报告附录内容就能找到答案。
实际情况是匆匆回办公楼的两只刚处理好雷的毕业实习调遣文件,就折回住处搬了几个箱子回到办公室,从里面拿出若干套衣服一溜地平放在办公桌上。
女仆装公主裙哥特萝莉装……还都是按照男性身材专门定制的。
恶趣味相投的两人情绪莫名高涨,商量着明天让那个不识好歹的小子穿哪套。诗河在一边整理文件,直到迪亚哥向伊扎克提议应该去弄对猫耳猫尾来配女仆装的时候,她终于把头抬起来。

[那个孩子的监护人,好像是议长阁下啊。]

想到这么做的后果绝对会是议长豪迈地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说[年轻人有这么新颖的想法很好嘛,既然你们这么想的话从今往后白服和绿服的军官制服就改成这样的吧,这个有蕾丝花边和泡泡袖得叫什么,洛丽塔?好,就是这个了哈哈哈你们不用客气啊何必感激地流泪呢?]
刚才还笑得犹如白雪公主后妈的二人僵硬地立在原地,表情也逐渐转化为恐惧。
尽管诗河不介意看新来的实习生穿那样的衣服,但她会非常介意看到自家队长和副官穿成那样。
说到睚眦必报,伊扎克和吉尔伯特·杜兰达尔相比还是嫩了点。

办公室里片刻的静默后,伊扎克说:[本来,这些是打算给阿斯兰穿的呢……]
语气颇为惋惜。


对此事件雷在报告上的总结是“我终于明白萨拉前辈宁愿当保镖也不肯回Zaft的原因了,对此我深有同感。”


+++

上午作业结束后是例行的午休时间,非执勤人员可以在宿舍和作战休息室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无非就是聊聊天打打牌抑或看看电视新闻什么的杀时间,但今天出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情况——比如说,真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东西。

走廊里本该是墙壁的位置,旁边安置有一个刷卡槽。
这可以说是个非常不起眼非常旮旯的地方。
健身房在通道尽头,门开在右边对面是通道的墙壁,两堵墙的夹角里有个本不该有的刷卡槽。
真想回宿舍睡午觉,却不知途中哪个弯拐错岔到了这条通道上,刚上密涅瓦还没来得及四处转转熟悉环境就就接到命令出击……简而言之——真小朋友迷路了。


真·飞鸟现在很困。
觉得迷路了也没所谓,只要有地方不吵而且能躺就可以了。健身房就健身房吧有地毯多少可以凑合一下。
所以意外的发现了匪夷所思的刷卡槽。
就像当你看见翘起的墙皮近在眼前会忍不住把翘起的部分剥落下来,因此真没多想就掏出自己的ID卡插入卡槽,划下去。
“墙壁”应声滑开,真走进去,以为误闯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密室里整齐排列的不是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只有密密麻麻的书本。
真摸到室内墙上的照明开关,按下去后有一面墙壁亮了起来。室内光线人不够明亮,但足以上他看清里面的摆设了。
上千本书有大部分放在内嵌于墙壁的高大架子上,另一部分在较矮的书柜里,这显然是个图书室。引起真注意的是阅读区的沙发,光是手摸上那绒面的触感就有够催眠了啊啊。
往旁边的柜子里抓出本厚度合适的大部头当靠枕,真顺势滚倒在沙发上身体深深陷进垫子里。


话说密涅瓦首航日前一天,上头得知议长大人明天要来便临时召开会议决定搞个能长面子的参观项目出来,全基地的工人们加班加点忙了一宿,终于把密涅瓦的分会议室改装成如假包换的图书室。
现任议长是学者出身总要给人家留下好印象为自己今后的仕途打好基础嘛。
这种类似于有一天老师对班上的小学生说[同学们明天领导要来学校所以大家明早每个人从家里带盆好看的花来吧],等领导视察完了老师又会说[辛苦大家了今天放学后就把自己的花都带回家去吧]的手法虽老套但效果很好,即使它只是给一小撮人带来好处,因此数百年来依然屡试不爽。
特意布置在健身房对面的目的是体现如今的军队是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两不误,你看看你看看Zaft的军人们是过着能坐在藤椅上饮红茶看书的优雅生活的啊,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咱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当然了,按照惯例等议长一走这“优雅的生活”也就会跟着销声匿迹。
残念的是熬了通宵的后勤部正抓紧最后时间准备把门刷上不同颜色以示和墙壁区分同时挂上『Library』的牌子时突然响起了一级战备警报,只有一天寿命的图书室就随新战舰驶向了茫茫星海。


要发现这诡异的刷卡槽所在不仅需要运气也要有相当好的眼力更要有旺盛的好奇心。同时具备这三个条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既然已经有一个人发现了也就不奇怪会有第二个人发现它。
真·飞鸟对于阿斯兰·萨拉的印象,仅限于Zaft军校招生简章上那个人有点恶搞倾向的姿势——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广播体操第二节伸展运动”,据说这个姿势做好看了本该是“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的。下一届新生们拿到的招生简章上印的是伊扎克·玖尔,好笑的是这人的姿势完全承接了去年的阿斯兰,小册子上白服银发的伊扎克一本正经地摆出“广播体操第三节体转运动”造型,和去年的那幅相映成趣……这些或许应该归咎于校领导们的恶趣味?
啥?
你说我跑题了?!
……我没有跑题啊至少也是蓄意跑题,因为现在真遇到的情况已经不是匪夷所思或诡异能概括的,自然需要足够多的附带说明来解释一番。
目前情况么……就是真刚睁开眼便看到招生简章上比过“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但失败的摆成“广播体操第二节伸展运动”的那个人的脸出现在离自己鼻尖不超过5公分的地方,还指着自己说,[Beauty……]。




04.

卡嘉莉终于睡着了。




阿斯兰揉揉酸胀的眼睛,调成夜间模式的舱室里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他蹲下来一张张捡起来放好。弄到一半他瘫坐在地上,倚着墙一动不动。这么坐了约摸半刻,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拖着步子到另一张床上躺下。
躺了没几分钟突然弹起来,折到卡嘉莉床边给她盖好毯子再回到自己床上。蜷了一会阿斯兰又坐起来,眉头拧紧按摩着太阳穴。摸到床头柜的墨镜戴上遮住不甚明显的眼圈,打开房门到了外面。
通道里的日光灯让适应了暗处的眼睛感到短暂的不适,过滤空气的味道刺激鼻粘膜让人浑身一激灵,但头疼明显好了些,于是决定趁午休时间在这艘最新型战舰上到处走走。
向站岗的士兵出示了通行证被交待了立入禁止的区域后,小哨兵出于礼节对“奥布贵宾的保镖”敬礼,看到对方也回了个标准的Zaft军礼两人都愣了一下。阿斯兰在疑惑的目光里尴尬地收回胳膊装作理理额边的头发,转身落荒而逃。

在密涅瓦不到两天,阿斯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劳——和伊扎克通宵PK魔兽隔天又被拉克丝拖着逛十多家购物中心紧接着克鲁则又抓他去参加军事会议都比这好太多了。
疲劳并不仅仅是失眠的缘故。
上午帮卡嘉莉拿早餐回来不过几十米他都出了一身汗,迎面走过来的军官差点好几次让他停下来立正敬礼,稍一松懈身体就会像刚才那样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
“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这些和我无关”。
必须这样时刻提醒自己。
更要命的是一旦战备警报或者紧急集合信号响起来的时候肾上腺素的分泌就会另他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神经紧绷,要花很大精力才能将叛离意识跃跃欲试的身体平复下来。
即使卡嘉莉当时没叫他的名字,现在周围的人对于他就是“阿斯兰·萨拉”心照不宣的状况也不会改变。他能感觉到,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他同样想不出自己这么努力维持这种掩耳盗铃的假象有什么意义,只觉得舰长也好议长也好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微妙起来,好像有“阿斯兰·萨拉”这几个字写在他脸上一样。被当作稀有动物看让阿斯兰感到很不自在。
往往他产生这样的抑郁时,就会想起在舰桥上他向舰长说出提议时,卡嘉莉轻轻覆上他用力过度泛白的指节用她的手温帮他抑制住身体的颤抖,这能令他感觉好受很多。卡嘉莉时常会用微小的碰触让阿斯兰从思绪泥沼里挣脱出来,这些触碰总是来得适时又不易让旁人察觉,也是她唯一能对他表示温情的途径。
而现在连卡嘉莉都自顾不暇了:在Plant对奥布怀有“看法”的人不少,而Zaft尤其多,现在密涅瓦上的新兵们对奥布的“看法”都集中在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奥布代表身上,如果说阿斯兰只是不自在那么卡嘉莉就是芒刺在背了。若说例子的话……

阿斯兰卡嘉莉刚从MS下来露娜玛丽亚便掏枪横眉冷对,皱着眉好像买菜的时候在案子上看到没盖章的肉类产品。
这也不能怪露娜,要知道全体人员在上舰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消毒灭菌程序,进入太空后这么大个密闭空间的卫生指数直接关系到生命安全指数。爱干净的女孩子一见到两个没经过卫检的陌生人就直接联想到张牙舞爪在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和苔藓,自然没有好脸色。
阿斯兰头一个反应过来,迈出一步大声道明两人的身份同时保证会积极配合完成卫检,露娜这才松口气收起配枪。卡嘉莉反应稍慢但她依然没错过对面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从戒备到挑剔再到不以为然的转变,那神情无疑在说[那个卡嘉莉·尤拉·阿斯哈也不过如此嘛真是邋遢]。
附带说明公主大人当时的形象的确没辜负这个形容词,尽管这并非出自她本人意愿。
卡嘉莉认为自己女性的尊严被挑衅了,顿时怒火直冲脑门但为了不再继续“丑化自身形象”她忍到进房间才发作:[穿迷你裙就了不起吗居然敢看不起我?!!决斗,我要用MS和她决斗——!!]
这当口又收到尤纳发来的肉麻慰问信和大西洋联邦要派特使到澳布谈判的报告,无异于往热油锅里浇汽油。直接后果是卡嘉莉积郁已久的怨念一齐爆发把房间搞得像被猫抓过一样,最后力气用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阿斯兰收拾好乱摊子头疼的睡不着只好在密涅瓦上到处逛。


走着走着忍不住在心里估算Plant财政部往密涅瓦号上砸了多少银子,算到最后只是愈发的郁闷,当初克鲁泽小队用的战舰在武器装备方面和密涅瓦也没差多少但为什么基础设施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设有微重力生成系统的生活区和餐厅里又绿色观赏植物也就算了健身房又不是舞蹈教室你安那么大面水晶镜子做什么Zaft也腐朽堕落了呀…………真是,真是叫人有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冲动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候要是有人来告诉顿在角落里画圈的阿斯兰[议长老相好和他的养子在这艘战舰上当舰长和机师]他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不通了。
自然是不会有。
所以阿斯兰一抬头就瞥见那诡异的刷卡槽。
接下来看到“意外存留”的图书室时他只是呆站着瞪大眼睛,气得连郁闷的力气都没了。


落叶色的柔软地毯吞没了踏入这一静谧领域的所有足音,雕花红木书柜意大利沙发琉璃挂饰全笼在淡淡的光辉里。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落地舷窗上映的景观全息图像,那是葱郁林地间投下光束的如茵绿草,阳光充裕的场所仿佛让观者窥见了木精灵的梦境。
美丽的叫人叹息的梦幻。
视线在这景致中留连,脚还在一步步往前移。
理所当然地被沙发腿绊到
又理所当然地朝先前未发现的午睡者扑下去
慌忙中去抓支撑物但指甲只划过滑溜的沙发面料,最后只有理所当然的趴在了人家身上。
优秀的运动神经让阿斯兰在最后一刻用双手撑在男孩子的头两侧,墨镜在刚才一连串的事故里不知掉到哪儿去了,然后他发现下面这只有醒来的趋势。
这不是和卡嘉莉有过口角冲突的小鬼么。

真梦见妹妹,柔软的小手扯他衣角娇俏的童音叫着哥哥哥哥我要玩捉迷藏呀。可是他在树林里找了好久都不见妹妹的踪影,天快要他焦急地喊玛尤你在哪里快出来我们回家。
他听到有声音,一回头看到妹妹浑身是血对他说[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们哪还有家?]。扬手一推他跌进深绿的灌木丛,冰凉黏湿的藤蔓植物瞬时缠绕上四肢将他重重包裹。
他睁眼醒来。


少年绒密的睫毛翕和着慢慢展露藏在下面的眸子,那是鸿蒙初开天地间第一抹真红,瞳仁聚焦的过程中有水光潋滟。腮上透出浅浅的草莓色温润,他微微仰起雪白的颈项最终与不速之客的视线交合,动作缓慢暗藏不经意的慵懒。

此时此刻本该有无比煽情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背景上大朵的玫瑰绚然绽放,同时众多羽毛纷飞无数小亮片kirakira。
而真·飞鸟面对凝视自己作深思状的大帅哥眨眨眼,接着扭头对印象中的邻铺说:[雷我跟你说哦刚才我梦见传说中的阿斯兰·萨拉了呀但不知为什么他靠的超级近好象个变态大叔…嘎?!]

综上所述我们推断出真小朋友刚才睡迷糊了,不过当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时他完全清醒了过来,扭正脖子和出现原因不明的阿斯兰·萨拉对视。
没有所谓的猫眼死光对决,因为阿斯兰目光指向是真的左颊。


他在研究那奇怪的图案,貌似纹身,但之前似乎没有在这男孩子脸上看过这物事。
于是阿斯兰又凑近了些以便看清楚。

真在这直白的目光下毛骨悚然。


好像是反过来写的英文字母。
慢慢拼出那个单词,[Beauty……]他指着真的脸如是说。



[哈?]
见对方不明白阿斯兰从上衣内袋掏出镜子递给真,示意他自己看。而真显得更迷茫了—一个大男人随身带女式化妆镜……啊啊啊原来阿斯兰·萨拉是自恋大变态呀——!
阿斯兰从对方表情里窥出此意紧解释道[这个是帮卡嘉莉带的。]

当不拘小节的公主大人的贴身保镖是多么不容易啊……


满腹狐疑的真打开镜盒,一看就傻眼了。
如果你上课打盹又非常不巧地枕在摊开的教科书上睡,补充说明那本书油墨未干,等待你的就是醒来后不得不去洗手间洗掉脸上的“五彩缤纷”。
真的状况比这还糟,羞红的脸颊上的热度显然不能把那几个字蒸发掉。

Beauty and Beast 。

皮革封面上优美流畅的哥特体凸字书名长时间与面部亲密接触形成皮肤上同样优美流畅的凹体字,轮廓清晰的第一个单词。
看到真这幅模样阿斯兰再也憋不住大笑起来,真也跟着他笑,发现这人的笑竟然这么具有感染力,让你见他笑便忍不住自己也笑起来。


笑了几分钟两人渐渐停下,一同歪在沙发上喘着气,然后交流发现这个秘密图书室的过程又笑了一阵。阿斯兰的自我介绍被真打岔说:[你的大名在这里还有人不知道吗大英雄?有的女孩子就是为有机会见你一面才报考Zaft军校的呢。]
阿斯兰觉得奇怪,这个男孩子说这事他听了居然一点也不反感,明明刚才还那么介意的事情。


真又接着说要自我介绍也该是我啊,伸出手道:[真·飞鸟,请萨拉前辈多指教。]
[飞鸟君,认识你我很高兴。]
二人伸出的手僵在半途中,都是被对方称呼自己的方式闷到了……
真夸张的皱皱鼻子笑道:[叫我真就可以,我不喜欢被人叫作飞…飞鸟……]。因为“ASUKA”容易被人当作女孩的名字,比如“明日香”之类的。
他在心里说。

阿斯兰点点头说行,那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加上敬语什么的我听了别扭。
接着他扬起唇角,[shinn。]
他叫他的名字,美好的唇型宛若微笑。
收尾处叹息般的鼻音熨贴过真的听觉神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叫得这么好听。左胸下面某个脏器的泵血速度徒然变快,他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阿斯兰指指真身上的红服:[今年毕业的?]
真点头说:[是啊前天刚结束实习就过来了。]
阿斯兰坐直身子问:[军校里还是老样子吗,教近身格斗的还是不是格林教官?]
[你是说那个胡子猩猩?是啊我们就是他教的。]
然后阿斯兰又问毕业来视察的军官是谁,真就同他讲了伊扎克和雷的事,还讲了雷的实习安排,以及在军校期间遇到的各种奇闻轶事。


阿斯兰边听边不住地笑,时不时插几句补完真没提到的细节,再继续边听边笑。
他笑的肚子疼得不得了,面部肌肉酸疼还有些头晕。
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是保护成为澳布代表的卡嘉莉那天起?
还是尼高尔死后?
或者是母亲过世之后呢?



他想不起来了,久远得连自己的笑声都感觉那么陌生。
但此时此刻他又找回了被尘封的笑容,和这个叫真·飞鸟的男孩子说话可以笑得非常开心。



当真手脚并用地描述他与雷和露娜的相识过程时,他发现阿斯兰睡着了,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真的动作嘎然停止,要是平时他早揪着对方衣领把他摇醒了,但他看见阿斯兰紧闭的眼皮下青灰的阴影,他又不想那么做了。
挠挠头想看来这大英雄也过得不轻松啊。


阿斯兰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他开始说梦话。
现在真终于有来时间仔细端详这位“传说中的阿斯兰·萨拉”的长相了。
光洁额头下线条柔和的清秀五官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难以想象他就是平时被众人无数次提起的那个人。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他偶尔攥起的眉头间那抹消不去的时间堆积出的阴翳了,别人把这叫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沧桑”。


想起阿斯兰刚才清朗的笑声真觉得心里有些异样。
他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在街上遇到二次元的偶像和你打招呼一样,是种想象层面的事物具现化的不协调感。
从仰望到平视果然需要时间来适应啊。


他就这么出神地看着阿斯兰的睡颜。
秒针在时钟刻盘上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跑过,静谧中滋生出某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把两个人之间的空白慢慢填满,如落叶堆积。



真瞟见腕表上的时间,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午休时间结束了。


脚步在门口迟疑了几秒,又再度折回沙发,走到阿斯兰跟前。



阿斯兰醒来用了好久才摆脱充足睡眠带来的四肢酸软感觉,揉揉眼爬起来,瞅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红服的色领口内侧有它的主人缝出几个字母,歪歪扭扭的写着:“SHINN ASUKA ”。



05.

游泳池的妙处不仅在于它平静无波深浅可知,以及其有限水域的半封闭性——尤其是在暑假期间潜入学校的游泳池那种踏入没有他人涉足领域的刺激冒险格外令人着迷。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

[这么精辟的言论没有被奥布科教文组织记载下来是人类文明的损失,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哪能明白那片隔在铁丝网后面的清水域的美妙之处呢?]
阿斯兰和基拉只能对卡嘉莉耸耸肩,表示自己的确无法理解那种“美妙之处”。十八岁的年轻奥布代表以远远超出十八岁的魄力在无人反对(即是反对也没用)的状况下定夺了此次假期的活动内容。
难得将休假日定在同一天的四人正蹲在奥布国立中学外墙的浓影子里研究一张地图,图上有红笔粗粗的线条画出的“潜入路径”,还非常敬业地在目标上标出了大大的“X”号。

有人提问:[不是说来参观你母校的么?]
但卡嘉莉对游泳池的莫名狂热把行程修订为“潜入学校游泳池,顺便参观校园”。


[顺着围墙一直走穿过中庭,再往左拐前进200米在主教楼后侧房就是目的地。]卡嘉莉对标出的路线图作出详细地说明,阿斯兰皱眉打断她问:
[这张学校平面图是怎么回事?这种精度的画面只有用军用卫星才拍得出来吧。]
卡嘉莉眯起眼睛,站起来以手叉腰得意地笑道:[——哦呵呵呵你以为奥布代表的特权是摆着好看的么?]
阿斯兰还来不及线公主大人把鸭舌帽帽沿拨到脑后,揽着他的肩凛然一指:[去吧,阿斯兰——!],背景是夕阳和澎湃的大海哗啦啦。
拉克丝和基拉扭头朝卡嘉莉指的方向看去,歪脖子老梧桐半截粗壮的树枝横出墙外。
卡嘉莉补充道:[——去爬那棵树!]
阿斯兰后颈有汗滴淌下,并不全是暑气的缘故。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去做这么丢人的事……
[你不是最擅长上高下低么——那是翻墙进入的最优路径,你先翻进去把小门打开我们才进得去呀。]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叫别人非叫我。]
真把我当好使唤的那啥了?
[哦,那好吧……]
低头再抬头,那笑脸灿烂得七月艳阳也为之失色。
[你不去那我去好了。]
[……]
盯着卡嘉莉清凉的小裙子内心挣扎中……
[……还是我去吧。]

目睹此过程的基拉早跑到一边捶墙去了,拉克丝也以手掩口轻咳着遮住抽搐的嘴角。


+++

梧桐树的巴掌叶在阳炎下纹丝不动,单调的蝉鸣此起彼伏。
热夏

真·飞鸟从教职工住宿区一路踢着石子走出来,好像全然感觉不到日头的毒辣慢慢在操场上踱步。
抬头努力辨识半空苍白的真昼月附近隐约的Plant卫星群,眯着眼找了一会无果,叹口气作罢。那漂浮在苍穹之上目力难以企及之地,但好歹是能以英里计算的距离。
真的要去到哪里吗?他问自己。

暑假被班主任叫到家里促膝长谈,是关于和Plant交换留学生的事
老头先是嗑唠了半天悠久的校史自己当年光辉闪耀的奋斗历程以及现在的学生们越来越聪明就是一个二个都不把聪明劲儿用在学习上……直到真昏昏欲睡。
老头端起大茶杯咕噜咕噜灌几口放说到正题:[真啊…是下决心要去Plant吗?]
真睡意全无,坐直身子点点头说:[是。]
[你已经做好去那边当交换学生的心理准备了?]
真又点头。
[这次和往年送去亚洲欧洲的交换学生不一样的,你知道吧?]
真再点头。
[十月初才动身,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准备。]
真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再点头。
班主任叹口气,看了真几秒,又说:[暑假到外面玩要注意安全,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真站起来对老师深深鞠一躬,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真带上门,班老头摸摸微微汗湿的秃脑门,从电脑里调出真的申请书看了又看,露出为难的表情。



在无人的校园里慢慢走着,晃到操场边的树荫下靠在铁丝网上看天看到眼睛发酸。球鞋用力地在碳渣道上留下一道道杂乱无章的划痕,而这显然无助于真消除心里的烦闷。
晚餐桌上很偶然的和爸妈说起学校有计划要送一两个学生到Plant,两人放下碗筷互相看看,什么也没说又继续吃。等真洗好碗收拾干净厨房走到客厅,和妈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爸爸放下抽到一半的烟蒂,招呼真坐到身边。
他又抽了几口直到妈妈向他使眼色,才说:[Plant那边……能去的话尽量争取去吧,家里有钱供你在那里念书的。]
妈妈也说:[能到外面看看总是好事,你也这么想的吧?]
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躺椅背后偷听,这时跳出来嚷道:[哥哥你去了一定要帮人家买拉克丝·克莱因的原版CD哦!]
然后一家子都因为她的话哈哈了笑起来,爸爸敲敲玛由的脑袋瓜说当事人还没说要去吧。
是啊是啊自己都没说要去呀,怎么所有人的态度这么一致就像他说了一定会去一样?
死党威诺对此解释说:[学校保送还不去,除非那人脑子有毛病吧。]

的确是绝好的机会,澳布再好也只是个小小岛国,多少人都憧憬出国洋留。有人出钱送你出去长见识要是拒绝了的确是天理不容。
那还有什么好闹心的?!
…难道是犹豫?
真自嘲地笑。
他自己也不明白。

书桌的台灯一直亮到天明。
大清早他敲响班主任的办公室门,把熬了一宿写好的申请书递了过去。


今天上门和班老头长谈不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心意已决吗,从对方的态度看来十月他去Plant应该没有悬念了。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回不来。
要是想家了可以打视频电话逢年过节给奥布朋友们寄张明信片完成学业的余暇时间可以去交个女朋友听说那边美女忒多……
没什么好担心的……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句话说得这么底气不足……



“嘭哐——!”
猛然发出的巨大声响令的树枝上的小鸟扑啦啦飞起。真也惊得跳起来四处张望,发现有动静从不远处的体育用具仓库传来。


+++

卡嘉莉一脚踢开基拉捣鼓半天也没弄开的门。
拉克丝上前摸摸门锁笑着说:[难怪刚才解除电子锁还打不开,你们看锁扣这里被东西卡住了呢。]
目瞪口呆的基拉磕磕巴巴地说:[科、科技居然、输给了暴力……?!!],阿斯兰同情地拍拍好友肩膀安慰他:[很多常识对卡嘉莉都是无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亏你还是她弟。]
由此看来贴身保镖果然是最能接触到“真实”的工作啊……

卡嘉利指指灰扑扑黢黢的仓库说:[男生们在这里换衣服就可以了,换好了到泳池边集合。],然后拉起拉克斯往另一边走:[我们女孩子去干净明亮的体操部的社团活动室换吧,那里的门用以前的钥匙还能打开哦。]
待、待遇差别……吗?
面对这种情况绅士们只能对着墙壁默默流下屈辱的泪水…………


……
[很挤嗳你过去一点!]
[你你你踩到我脚了呀~~!]
……
[就算不够亮你也别把裤子套头上啊。]
[…你不早说?!]
在光线不好的地方换衣服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等一下、我上衣被你的皮带勾到了。]
[谁叫你要穿这么多钉钉吊吊的衣服!]
[…不是你借我的吗?]
[……能解开么?]
[我试试…]
……
[好像解不开……]
[哎哎你别硬拽呀——!!]
OOXX□@#¥%+*…………

像所有八点档剧集一样,这个时候必然会有什么人猛地打开小屋的门将一对苟且之人捉奸在床。真拉开虚掩的体育用具仓库门后看到的画面令他大脑当即死机数据处理不能。

想必任谁看到纷飞尘埃中两个人衣不遮体滚倒抱在一起,一个还不停地拽另一个的裤腰带怎么看怎么少儿不宜,特别说明以上两个人皆为成年男性……都会像真现在这样当场石化吧。
当然,除了部分对某种简写为“BL”的小众文化着迷的女性们。

由于地球引力加上用力过头产生的惯性,阿斯兰此刻不得不以非常猥琐的姿势扑倒了青梅竹马基拉。门被拉开光线泄入,逆光里的人影看不甚清。他以为是卡嘉莉她们回来拿东西,连忙求助:[来搭把手帮我把这该死的皮带扣解开……],后半句[我衣角卡在上面弄不下来!]还没说完,他听到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如果这是八点档,那么真·飞鸟同学此刻应该泪奔跑开,而且一定要边跑边抹着飘逸出的眼泪翘着兰花指尖叫:[骗人~!!!!阿斯兰桑欺骗人家纯真的感情啊啊啊啊~~~~~~~~!!]
这当然不会是八点档,而真同学却说了深夜档的台词:[你是说3、3P么……?]
这次轮到阿斯兰石化了。

真没来得及想刚才的声音听着怪耳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压倒人的那只叫他去帮忙解被压倒的那只的裤腰带……会蹦出这句话纯粹是脑子重启后仍在懵懂状态。


基拉眼睛适应光亮后看清来人是前阵子在电玩商店遇到的可爱小男生,便温和地打起招呼来:[日安,飞鸟君。]
这时有人拍真的肩膀:[我说基拉你傻站在这儿做什——!!]
真回头,偏中性的女声猛然刹车。
真和她大眼瞪小眼。

老梧桐千千万万片巴掌叶在热带气旋作用下摩擦出铺天盖地的沙沙声,夏蝉的鸣唱声突然间大起来,一片嘈杂。

卡嘉莉第一个反应是把拉克丝扯到身后,不管她们其实身高差不多几乎起不了什么遮挡作用。
真眼见天天出现在奥布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的人和天天在玛由房间海报上见到的人实体化在面前愣住了,拉克丝看到前未婚夫和现任未婚夫此刻的狼狈模样也愣住了,两人同时瞪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啊?]


为了向后到的两人和误以为自己闯入限制级电影拍摄现场的小同学解除误会,阿斯兰和基拉颇费了一番口舌。
虽然实际情况是某A边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边用不带标点符号的长句澄清,某K乐得轻松站在一边听着不时点头补充。
真在认出自家政府领导和Plant大明星后,只花了零点几秒便弄清了另外两个男性的身份以及他们和她们的关系,顿时万分感慨——你偶然遇到一个大名人拍你肩膀就概率学来说实属稀有,更何况一天内遇到三个!

看来真计算时把基拉·大和排除在外了……只怪他床头那张Freedom的海报里驾驶员头盔不但把人脸挡得严严实实还反光。

卡嘉莉见是基拉认识的人便没再把真当狗仔队看,也把刚才想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念头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和气地跟小校友打起招呼来。
基拉整理完仪容问:[你们怎么没在泳池等倒跑到这边来,莫非想偷窥我们换衣服?]
卡嘉莉对他报以老拳,同时想起自己折回来的理由,嘴角和眉梢登时耸拉下来:
[游泳池里没水,好像是中午刚放掉的……],公主相当沮丧。
基拉上前揉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没关系咱们上别地儿去游罢,拉克丝抱着她肩头微笑说可以下次再来嘛。
安慰任务被抢先。阿斯兰干咳两声,留意到仍在感动状态的小同学,想起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微倾下身,踌躇道:[呃,ASUKA…你是叫明日香么?]


晴空降下惊雷。


[怎么,我说错了吗?]
真·飞鸟对名字的怨念无差别爆发:[你你你说谁是‘明日香’呢我才不叫那种女孩子的名字啊啊啊啊啊啊——!!]



06.

你我都曾无忧无虑地笑闹过
在那通往海边的路上
在那个遥远的夏日
   
        ——《Fariyland》


[想在校泳池游泳?你们要是早一天来就好了,每周四中午是换水的时间啊。]
[别提这个了,你看卡嘉莉她脸又要了…呜啊…]后脑勺被攻击。
[要叫我姐姐——姐姐!]


[喂…这个新塑胶跑道就是传说中可以用于专业赛事的东西吗?]
[上头是这么说的……学校还有下禁令连本校学生都不让进去踢球,平时不小心踩了还要罚款呢!]
[这么变态——罚多少?]
[一脚五十。]
……
[——KUSO那我们今天就来踩个够吧哈哈哈哈~~~!]
兴冲冲跑进造价百万的人造草坪踩踩踩
[学姐你别乱来呀~~!]
这么叫着的人第一个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拉克丝亲爱的我们也去吧~~。]
两人手拉手踏进去
[基拉你别跟着瞎凑热闹,拉克丝也是——!]
如果可以的话,阿斯兰真想把头上冒出的一个个“╬”当飞镖丢过去插死他青梅竹马。
[哎呀阿斯兰你其实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也很想这么做吧?别扭扭捏捏了一起来踩吧~~~一脚值五十唷!]
[…你小子给我站住——!!]

结果还不是跟着其他人跑进去踩了嘛……我说,阿斯兰你这么容易被人家拖下水根本就没有说教的立场吧。
这正应了一句话——“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顺从的”。



你我都曾无忧无虑地笑闹过
在那通往海边的路上
在那个遥远的夏日



喧闹声惊动了警卫叔叔,关门放狗把一伙人了出来。逃到校门口停车的地方众人都气喘吁吁,卡嘉莉抹去额角的汗滴斜靠在车上说:[接下来我们——啊好疼疼疼疼……!]  
小朋友们注意啦把手放在被烈日晒过的汽车盖上是很危险的危险的危险的危险的的的的……回音。

看见Plant歌姬靠上去小心地拉起伤者的手轻轻吹气,真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跳加速。
[啊呀都变红了呢……],拉克丝担心地说:[这个样子放着不管的话会肿起来的。]
[我们去买点东西帮你的手处理一下吧。]基拉抢在阿斯兰前面说完这句话,揽着两个女孩子的肩向几十米开外的便利店走去。
基拉和阿斯兰擦身而过时他压低声音说:[先把车开到一边凉着去,要是一会儿卡嘉莉想起谁是罪魁祸首有你好受的。]
阿斯兰这才想起把车停在大太阳下的正是……自己。

把车在树荫下安顿好,阿斯兰瞟到被留下来和自己一起看车的男孩子正手搭凉棚仰着脖子看天,一时好奇也向着他看的那片天望望。
蓝天,浮云,几只掠过海面的白鸥。

[明日…呃、真,你在看什么?]
仍在专注地看天:[嗯,看Plant……不过好像很难找呢。]
[你是天文爱好者?]
真摇摇头。
他又看了半分钟,失望的垂下头,和阿斯兰说起自己将要作为交换学生去到那边的事情。末了他不安地说:[去年还跟地球军打仗的国家,天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
[啊……Plant是个很棒的地方——] 阿斯兰像是在回答真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到哪都有气味好闻的微风拂过你的脸,抬头可以看到人造太阳明媚但绝不刺眼的光;午后在开满漂亮花朵的公园散步,会有当地人热心地推荐给你他最中意的咖啡馆;东区的小吃街到晚上热闹得像夏日的祭典,那里的浇汁烤肉特别好吃……],他看到真憧憬地睁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笑着耸耸肩:[听我讲不如自己去翻翻《国家地理》啊,我口才不行的……],他想了想又说:[你会喜欢上那儿的!]

[你去过Plant?]
阿斯兰笑了,接着他用通用语说道:[There is my MOTHERLAND。]


真记得这个单词。Motherland,意思是“故乡”。
突然记起有一回拿妹妹的娱乐杂志过刊来看时有读到拉克丝·克莱茵未婚夫的相关介绍,也想起眼前这人如今是怎样的处境状况……
他偷偷打量阿斯兰,可是在真的角度很难看清他此时的表情。他只给他只有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

阿斯兰抬手指着海平面上方的一片蓝天道:[它就在在启明星升起的位置斜上方,傍晚时分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你就能看到Plant了……]阿斯兰突然闭紧嘴巴,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了声音里的哽咽。待在奥布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他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个话题——这个他不愿提起又时时刻刻索绕于心头的名字:
[Plant…………]
真听到来自侧上方的轻喃低语,再次抬头,这回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阿斯兰望着那个他回不去的故乡,眼神里深深的眷恋。以及其中那任谁也看得出的,名为“落寞”的颜色。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所以只好用力地瞪着天空,不说话。
想起在某本书上看到的一个句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回不去的家”。真在心里叹气,陷入了和阿斯兰同样的伤感中。


“嘣——卟!”
两条人影飞掠过,阿斯兰从真的视线范围里消失了。
消失原因不是什么外星人劫持神秘不可思议现象,他只是被基拉和卡嘉莉扑倒在地眼冒金星,眼睛呈蚊香状。
[原来你每天晚饭后玩失踪是去露台看Plant啊……]
基拉抱紧他一双眼睛几乎泡在了泪水里。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可以叫宇宙空间开发部的搬台射电望远镜给你呀……!]
卡嘉莉抱着他泪涕齐下。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皿-╬ ]
[就是小真说‘天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的时候……]
[……行了行了快放开我。]
[不要!阿斯兰平时都不肯和人家说这些事!]
[以、以后一定和你说行了吧……]
被扑倒的好象开始不好意思了……
[啊啊看你干的好事——眼泪鼻涕不要蹭到我身上!!]
[……我不管,反正也是我的衣服嘛……]
阿斯兰快要被身上的两只章鱼给勒死了。

群魔乱舞。
真看得目瞪口呆,扭头问自始至终当旁观的拉克丝:[不阻止也……没关系么?]
美丽的歌姬只是露出一如既往的美丽笑容:[当然。]
真开始流冷汗。

[这只是对那个人不坦白的小小惩罚而已~~ ]
真面对她灿若春花的笑脸冷汗如雨。

[Plant这个地方呢……虽然走哪都得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液晶大屏幕上这点实在说不上‘很棒’,不过的确是很美丽的国家哦——]
歌姬啼莺鸣啭的嗓音让真浑身一阵舒坦,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说完后,拉克丝的视线追随高高低低飞翔在水与天之间的海鸥,延伸到海面上空启明星升起的位置斜上方,长久长久地驻留。



 


+++
开机的三维动画是几个五颜六色的小哈罗一跳一跳滴溜溜转圈,和粉红色机壳挺搭配的。
真最后还是接受了拉克丝的建议,两个男士挑的蓝壳白边和全大红外壳的未免过于诡异了……且不说设计师是出于什么想法才用这种配色,哪有女孩子会用这种颜色的手机啊??果然还是粉红色的适合玛由用嘛。
彩屏上出现主画面,真一瞅上面的时间显示五官顿时出现不自然的抽搐。售货员小姐紧张的问先生您对这款手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真不理她,只顾瞪着右腕上慢了半个小时的电子表继续五官抽搐着,继而发出压抑的惨叫。

隔壁柜台卡嘉莉正把玩一个全金属外壳的手机,询问服务员有没有金黄色的,赫然被这一嚎叫吓得把分量不轻的手机失手滑落,正正砸在服务员的脚上;给真当选手机参谋的拉克丝也吓了一跳,拍拍真的背帮他顺气;阿斯兰关切的问他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不舒服。
真以极度惊恐的表情抱住脑壳慢慢蹲下去,基拉也弯腰下去,想听清他嘴里喃喃念着些什么。
[怎么办呀这会儿回家生日宴会铁定迟到了……好可怕…被玛由讨厌好可怕……啊啊啊啊不要丢下哥哥啊………………]
卡嘉莉无所谓地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可以开车送你回去啊,你妹的生日宴几点开始?]
[六点半……]
[还有四十多分钟呢,我不会让你迟到的!]阿斯兰把快要淹死在悔恨里的真从地上提起来,安慰道。
基拉带四人向地下停车场走去:[飞鸟君很重视妹妹吧?]
拉克丝笑眯眯的问道:[在家你很宠她的吧?]
真在拉克丝和基拉的追问下脸红了红,[也没有啦……因为玛由真的很可爱嘛…]
基拉和拉克丝对视一眼,露出相似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样的感情有个词能很好的概括呢…],基拉回头向阿斯兰道:[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阿斯兰想了想回答:[手足情深?]
[好像不贴切,应该是专门针对妹妹的……],拉克丝好心地引导他。
[啊…我知道了,]阿斯兰恍然大悟:[是‘妹控’——!]
[……]
[……]
[……]
[啊啊啊混帐你说谁有恋妹情节呀——??!]
真·飞鸟中气十足的怒吼在地下停车场四壁来回冲撞,形成回音绕梁不绝……

也许我们可以把阿斯兰这种做法概括为“接过别人递来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像个巨型橙子,周围的空气也染成明亮柔软的橙黄色。
可惜真看不了这么美妙的景色,他现在紧紧闭着眼睛——一睁开就会被高速行驶形成的气流吹出眼泪来。后背几乎要镶嵌进椅背里,因为高速产生的惯性。
《头文字D》
《极速赛车》
《生死时速》……
想了一大堆和飙车相关的电影,真觉得没有任何一部电影里的飞车镜头有他现在遇到的刺激——时速超过180km的敞篷车带着三个人后边跟着一长串拉响警笛的交警摩托和警车在立交桥上风驰电掣,就驾车者的样子看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二十分钟前阿斯兰边开车边和基拉说关于另两位女士的去向:卡嘉莉接到首长办公室的紧急电话要回去,拉克丝说有点累了想和她一起走,阿斯兰打电话叫了专车来接她们然后和基拉一起送真回家。
开了没一会,透过后视镜真看到阿斯兰本来冲自己说[别担心一会就能到了]的笑脸僵住,接着和副驾驶座上的基拉一齐盯着前面的公路皱起眉头。
真也向公路看去,下班高峰期的大堵车。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子肯定不上了……真的脸色发青。

阿斯兰留意到他的变化,抬头眺望前方看不到头的车龙,低下头咬咬牙说:[没办法了…我要抄近道,你们系好安全带!]
基拉觉得奇怪,这里是他老家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还有近道可走?
[什么近道?我怎么没印象?]
[基拉,待会就拜托你了。]
又是答非所问,基拉摸不着头脑:[拜托我什么?]
[警察。]
[——喂喂喂阿斯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警察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啊??]
阿斯兰没有回答,随后亲自上演了一出足以让好莱坞惭愧的公路飞车,充分体现他作为Zaft前王牌机师的实力在驾车方面也能运用自如。

[阿、阿斯兰,警车越来越多了啊!]
[可恶——如果我开着Justice哪会被追到!!]
[——哇你好诈哦居然还爆SEED!!]
[…非常情况嘛……]
[这样的话交警叔叔们也太可怜了……]

[先不说这个…你快把座位下面那套衣服穿起来吧。]
[你说要拜托我的事情原来是指这个吗……]

当他们的车凌空越过隔离栏和防护带一路跃到立交桥下一个断层的路面上时,发现前前后后都被交警摩托堵得死死的。
阿斯兰吩咐真缩到后座下面躲起来,帮着基拉整理军帽下面的头发。交警大队长着脸走过来想要教训在国道超速行驶不顾他用喇叭声嘶力竭警告的人时,刚好看见基拉抚平肩章的装饰穗。
[将、将军大人——!!]
他不胜惶恐地向“大和中将”敬礼。魁梧的身体绷的像根立柱。

把额前的头发全撸到帽子里的基拉用比平常缓慢的节奏眨巴着藤花色的大眼睛,然后它们轻轻眯起来,微笑。并非平日里人畜无害的那种。
[…现在有特别任务,有冒昧的地方还请多谅解。]重音落在“特别任务”上。

[绝对——没有!]紧贴裤缝的手指因为惊讶和激动颤抖着,这个大队长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一个将军(虽然看起来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面对面说话。
[打搅到大人非常抱歉——!],对后面的部下们挥挥手给基拉他们的车让出一条路。他努力让这些动作看起来更精神更干练,可惜都白做给人家看了——基拉·大和只是挂名顾问,这是军部高层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请、请您慢走!]再次绷直身子敬礼,

敞篷车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你我都曾无忧无虑地笑闹过
在那通往海边的路上
在那个遥远的夏日




真从座位下钻出来,活动僵硬发麻的四肢。
抬头看到天色渐渐变成和眼前这个年轻将军眼瞳相近的色彩,年轻的将军……
瞬间想起自己贴自己贴在床头每天都要“瞻仰”好几回的海报。真脑海里闪电般出现先前他遗漏的重要信息,趴到副驾驶座位靠背上探出头问:[基拉·大和?]
基拉点头。
[…Freedom机师?]
基拉这次反应稍顿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真想自己现在要么尖叫要么昏过去。

六点二十多一点的时候真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味,车开到了自家院墙下。
面对基拉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好一会才憋出句俗到不行的:[我很崇拜你!!],就再也不知和他说什么好了,基拉显然也在紧张,两个人面面相觑。阿斯兰适时解了围,他揉乱基拉的头发拍拍真的脑袋说想要这家伙的签名就趁现在吧,我还可以帮你们拍照留念哦。
[不、不用的……见到真人比什么都强——]真激动得小脸发红,还好在夕阳的金红余晖里也并不明显,脸上难以置信的激动表情慢慢恢复成平时孩子气的顽皮笑脸:[我知道你游戏打得很好!]

基拉憋不住也笑了:[下次来我家一起打吧。]



目送真走进家门,阿斯兰启动车子拐上环海公路,送基拉回海滨的住所。
[现在不用再飞车了吧。]

听到这话阿斯兰不安的看看基拉:[你有没有生气?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我知道的,]基拉摘下军帽理顺头发苦笑道:[勒得头很疼呢……我也想帮真,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么乱来的方式——真不像你啊……你可以说是很严谨的人吧,或者说‘死板’更贴切?]松开两颗上衣扣子,海风吹开整齐的上衣领口。
[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啊,阿斯兰看起来很开心——]

[其实,刚开始也想不到会真地那样做。]阿斯兰踌躇地说道:[今天的我很奇怪吧?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是你的话,一定会帮我的。]

基拉的眼睛从落日在海面形成的粼粼波光上转过来,盯着阿斯兰专注于驾驶的侧脸。
[阿斯兰……]
他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突然又停下来看着阿斯兰。他犹豫了一下,好像将要出口的话不那么合他的意,最后用胳膊肘轻轻撞撞开车的人:[我要补偿哦——]
[行啊。]阿斯兰扭头看着他:[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基拉笑得像刚才对着交警大队长那样眯起眼睛,又回头去继续看海面金灿灿的波光粼粼,只丢给阿斯兰一句:[——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阿斯兰做了个被人击昏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换挡的时候顺手打开广播,拧来拧去找频道。
[新闻节目在XX台。]基拉提醒他,他也想知道卡嘉莉提前被叫回去是为了什么事。
阿斯兰调到新闻频道,播音员悦耳且公式化的女声说出的消息让他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难听的尖锐声音。他看看基拉,基拉也一脸复杂表情地看着他,很长时间两人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我都曾无忧无虑地笑闹过
在那通往海边的路上
在那个遥远的夏日
那个属于我们的
最后的夏天




真头上搭着块干毛巾走出浴室浴室,路过客厅眼角余光瞟到准点播放的新闻,他的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滑稽地停住。
电视上卡嘉莉·尤拉·阿斯哈旁边站着衣着相当正式的拉克丝·克莱因。Plan大明星脸上难得的严肃表情,用啼莺鸣啭的声音说她感谢奥布政府的体恤与宽容在战后收留自己,不日将向Plant递交回国申请…………

后面的话真没能听清,妹妹跳上前拽着他要生日礼物,粉红色手机从他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滑出来,滚落在地板上。






07.

[你总是这样——]
人类为什么没有探知彼此心声的能力呢?
虽然这是个很荒唐的问题,但我总忍不住去想它。

[说话不顾忌听的人是什么感受。]
谎言……我们都置身于谎言中。

[可以这样说话,大概也只有现在了……]
用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掩饰自己。

[今后你就会知道,这么‘说话’会害了你自己。]
真正想要传达的言语都被隐藏在堂皇的说辞里。

[——真,你不明白…]
[——是的我不明白,]别过脸去表示反感,但也许只是为了逃避对面的目光。[可我不想听这些。]

[…总之,刚才说的那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我知道……]

真抬起头,看着天空里光华全数消散,色的云挤压下来,天幕最后干涸得一滴光华也不剩。
一切仿佛白昼的梦,于回首间刹那芳华。



+++
[——我跟他说‘真虽然很任性嘴巴不饶人,可是以前都没见过他顶撞上司啊’,队长就很困惑的皱起眉头说‘刚才问舰长也是这么告诉我的,看来真他很讨厌我呢’。]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阿斯兰桑的?]
[‘他为什么会这样子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真他讨厌谁,是绝对不会理睬那个人的’——我这么告诉他。]
[就是就是,真一直都很激烈地回应着呢——他其实根本不讨厌萨拉前辈吧!]
[他哪会‘讨厌’啊?!是相反吧…他还来求我给他阿斯兰桑的资料呢!]
女孩子们的轻声惊呼:[美玲,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CIC有那么点特别访问权限,你们知道的——那天我晚上我当夜班的时候偷偷下载阿斯兰桑念军校时的照片,真刚好过来问我要不要喝咖啡,就看到了我正在看的东西…] 美玲故意打住话头,引得露娜嗔怒地挠她痒痒,同屋的其他女生笑着向她扔枕头:[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快说!!]
[我、我这就说还不行吗? ]女孩缩到单人床角落里躲开姐姐的挠痒攻击,[他端来咖啡放到我桌上,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吞吞吐吐问我可不可以拷一份给他,我就逗他说‘这是很重要资料哦,怎么能说给就给?’,他撇撇嘴说‘我知道这些东西你们女孩子早就传阅不知几遍了,让我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接着我问他是不是不要雷了?他叫起来:‘到底给不给我啊——还有这个关雷什么事?!’]
暗里响起女孩子们低低的笑声,[他果然在害羞呢……]
[…嗳?雷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么?]
[我说露娜你有没有把那些漫画给他看啊?]
[喂喂跑题了哦——怎么扯到我头上了?继续正题!]
[哦……那美玲你给他了吗?]
[给了呀,我揪他的耳朵说‘有求于人是你这种态度的吗’,然后他脸皱成一团看看四周没其他人,才低声求我帮他拷贝一份…还用了敬语哦! ]
熄灯后的女生宿舍里可以听到有谁把头埋进被窝发出兴奋的尖叫。
露娜笑得喘不过气,她摸下床说:[再不过去check in就来不及了。]
[嗳——要回去了吗?]
[精英就是好…战舰上还有双人间……]
[现在我还独个儿睡一屋哦,等你们有谁升上了红服来和我一起睡——]
[滚回你窝里去!]
露娜憋住笑轻轻带上门,美玲她们砸来的枕头都撞在了门板上。


+++


[为什么?]

他在那个背影消失在拐弯处前问道,有时关切和咄咄逼人听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而被问询者甚至没有回头,足踝处旋出疑似将要转身的角度,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大步前行。
因此真只看到他的头颅垂了下去半长的发将表情掩在影子里,迈出的步子似乎也没有刚才顺畅了,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为什么要回Zaft?]

依然没有回答,让真觉得问话的自己像个傻瓜。
他年轻的长官长久地沉默不语。霞光洒描绘出他美好的脸部线条和好看的眉眼,像上了层薄薄的金色釉彩。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的身影遮蔽了浪漫夕景,越过阿斯兰的肩线可以看到旖旎的金色云海,在视野里汹涌成夏的麦田。
真感觉到修长臂膀环上肩头。

他缓缓低下头,暖暖的呼吸和少年细软的鬓发缠绵厮摩。继而把脑袋深深埋进真的颈窝。
接着真听到叹气一般的绵长吐息,他不堪重负似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回来?]

临近拂晓的密涅瓦本就人少,只有他和他的图书室也因为沉默显得愈发空阔,真听到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在四壁碰撞出回音。
好像不满于问题再次被静默吞噬,他凑近以询问的目光直视对面的眼睛,但只在里面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双眼睛轻轻闭上,再睁开,笑意像水面上荡起的圈圈涟漪,鲜亮且浓郁的绿,就像森林里恒温的幽深湖泊。白色水鸟在湖畔起舞,丹色细砂自指缝渗下去,沉向深深深深的湖底,形同沦陷。

[回来的原因么…]
他也注视着他,嘴角向上牵出一个微笑,如同晨曦的微光晦暗不明。
[如果我说,我回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省略号用于表示语气的断续或者还有下文,此时显然不属于后者,他给的答案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真的表情有瞬间的停滞,苍白的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界域分明的光与暗。

[我记得,我应该没欠你的钱啊……]真挠挠头,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
[不…不,是我欠你的。]
[钱?]
[我是说人情。]
[啊?]
[你忘了?就是突入大气层的时候……]
[哦——你是指那个空中拦腰抱吧?]
[拦、拦腰抱?]
[不对吗,要不说是…‘公主抱’?]
[……还是拦腰抱好听点…]



+++


都说人类是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物,但“恶梦”始终是没法适应得了的。

在梦中爸爸妈妈妹妹的皮肤就像岩壁上风化的雕像一样龟裂出血色的难看纹路,最后碎裂成齑粉被大风吹散。

因为人类是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物,适应不了是一回事,但总得有其它发自对付过去——一般情况是从噩梦中惊醒抹抹冷汗翻个身继续睡就是了。
可今天的状况真却对付不过去了。
失眠源于那个人细致无声的叹息,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有清越的笑声。声音、气味、触感、温度……画面最后定格在越过弧度优美的肩线看到的茜色云朵。
惊喘渐缓但急促的心跳难以平复,有一些柔软的东西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像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堆积,然后视野里爬满白色迷雾。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偶然,那第二次走到这个旮旯可以解释为“鬼使神差”么?不过对于只想找个安静地方独处的真来说没有比图书室更合适的了。

室内照明灯调节成适合阅读的亮度,真惊讶于舒适的长沙发已经有人捷足先登。阿斯兰似乎对手里的书入了迷,连真走到身边都没发现。
指尖跃起落下,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页,只是一个翻书的动作。真觉得这个镜头完全够格放到有萨克斯作背景音乐的电影里。
[你怎么在这里,这种时候?]
[那么你呢?]
[…睡不着,出来走走。]
[不是起夜么?]
[才不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出来走走,和你一样。]

阿斯兰看看真,忽地笑了:[这次没把什么字弄到脸上了?]
[谁会没事在脸上弄那种东西?!]虽然这么说,真还是心虚地摸摸脸。
[在看什么书?]
[人物传记……]
[喜欢这类的?]
[也不是,因为这里面…]阿斯兰合上书,向真亮出封面:[…有写我父亲。]
真寻思着要不要道歉,阿斯兰站起来把书放回架子:[总之没写什么歌功颂的东西……文字和言语记录的,日子久了总会被人们忘掉的。]他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脸庞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被写到书里…也算是留下了可以纪念的东西啊,呃、很多人死了连墓碑都没有的……]真本来想说“比如我的家人”,话在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便没出口。

[谢谢。]
[哈?]
[没想到会被你安慰…]
真抬头,迎面是阿斯兰放大的笑脸。笑脸的主人用那种很好听的嗓音每一字都吐得清楚语速说着:
[还有那天的外套,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这个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头发上苍蓝的反光,类似某种金属的光泽。
真微微低下头,像在思考某个艰深的问题。接着抬起手臂,落下时擦过上司半长的发梢似乎想勾上其后颈完成某个不该出现在他和他之间的亲密动作。
那双手最后拍在阿斯兰的肩膀上,不着痕迹的拉大两人的间距。
[说到‘安慰’的话……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吧,]真现在的笑容过分灿烂:[比如露娜比如美玲比如拉克丝小姐,队长你很受欢迎啊。]

他听到他的轻笑,像擦着耳垂吹过的风。
[你不觉得,这话本身有某种暗示……例如,我会觉得你在吃我的醋。”]


…我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吃你的醋啊?!

而真斜倚着沙发靠背,没有立即的反应。他只是睁着眼睛,努力看清视野。
他看到从舷窗弥散进来的白金色明亮光晕中,阿斯兰的脸完美得就像座神庙里的塑像,很多细腻的痕印,渐隐渐显的刻画在其上。
[‘日出·印象’是莫奈的名作,很美——就像现在这样的…很美的画面。]
[——可惜莫奈没有机会到太空看看,飞过Plant时看到的日出……光不止照在地球上,还有Plant、太阳系其他的星星——它们全浸在日出的光芒里……]

眺望窗外遥远的海平面,有日升月落。
[…真想让你也看看那样的景色。]

光打在阿斯兰脸上,眼底有一片细鳞状的柔软纯色,真以前从没见过那么澄的色彩,空间静谧可以听到风里海鸥的凋鸣。
此时他感到从阿斯兰身上传达过来的某些东西,深邃得几乎要让他落泪……

太不真实了。
现在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就像是一个柔软的梦境。

真听到很轻的声音自嘴里拼凑出不连贯的话语:[那样的日出…我也,很想看看呢……]


破晓的一束亮光穿透薄荷蓝的晨雾在迪奥基亚港的海面上铺就金黄色轨迹,天狼星在宝蓝的穹顶上星辉黯淡,最后消失在乳白的晨曦中。

然后齿轮启动,指针错开零时的刻度。
一切,运转。


+++

夜风拉扯着七色的流明,把宽广天幕绣成绚丽的织锦。
远处“Plant歌姬”的歌声飘缈的传过来,混杂人群的欢呼,飘至耳边只是些零落碎片。

[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焰火像色泽艳丽的菊,绽开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一边盛放一边步向破灭,在最璀璨之时死去。


谁能让此刻延续至千年后


[尤其是女孩子。]
少年的虹膜映照出世间繁华胜景,像红色琉璃石瞬息变换五光十色。


也许我们该回到千年前


[我和拉克丝·克莱茵已经不是婚约者这件事——]

轰然巨响震颤耳膜,抬头时仿佛看到面前巨大的舞台前所未有的广阔,巨大的帷幕缓缓拉开。





08.

[她悲伤地说道‘请不要死去!’,然后俯下身亲吻那头可怜的怪兽。]

[为什么要去亲死掉的动物呢,美女她不知道那样很不卫生吗?]

[……‘噢,请别死——我是那么爱你。’美女伤心的眼泪滑落面颊,这时桃金娘的一片叶子飘落下来,一同掉在野兽身上。]

[桃金娘是什么人?]

[嗯,应该是一种树吧……我说玛由你还听不听故事啦?]

[当然要听,哥哥你继续念吧~~]

[……这时魔法开始生效,光芒笼罩了他们——野兽身上的丑陋外皮消失,王子恢复了本来的样貌。他睁开眼睛对美女说‘啊,是您的真爱拯救了我’。]

[‘真爱’……这又是什么?]

[玛由你别老打岔!]

[可是人家真的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呀,哥哥你告诉我嘛~~]

[……]

[……]

[……]

[…哥哥?]

[——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啊哥哥好狡猾——还没告诉人家‘真爱’是什么呐!!]


+++

阿斯兰·萨拉这些天来都感到头疼,他的健康没有问题,纯粹是外在因素。
此时这个外在因素正儿八经地指着他绞在一起的眉毛:[你不知道经常生气人很容易变老的么?不过你本来就是个苦瓜脸,再多几条皱纹也没差啦——]让他头疼的始作俑者愉快地说道。
阿斯兰不禁怀疑这家伙的高兴程度是否和自己的怒火成正比。
面对来自低两届的后辈的顶撞和无视军阶的无礼言行他没法生气又忍不住不生气,很多时候只能忍着把怒火强压下去,提醒自己别和小鬼一般见识——你认真吧别人会说你以大欺小;你不认真吧,对方反而更来劲说好啊你居然无视我!
但我们的前王牌机师绝对不会让自己总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隐忍并不意味着退让。因此当真第三次对他说的话发出不屑的鼻音同时把脸撇向旁边,阿斯兰就大步走到他面前,用手把少年的头扶正面对自己:[——外面有什么东西比我对你说的话更让你在意吗?]

真发现捧着脸颊的这双手大到可以将它整个儿包起来,这令他惊恐。和这个人的差距,不只在于身高也不只是手掌的大小,这是所谓男人和男孩间的差距么……
眼前的脸又靠近了些:[好好听我说话,真。]
五官清俊,毫无瑕疵的脸。
[真?]
阿斯兰看到他难以管教的部下此时睁大眼嘴唇微微张着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怎么了,刚才不是很能说的么?]
难不成只要接近到这个距离就会让他听话吗?
出人意料的,相当可爱呢。

某些特殊的恶趣味是由某些特定的人激发出来的,阿斯兰为这个意外发现笑出声来。这清越的笑声在真身上引出一系列连锁反应,比如脸红,比如心跳。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挣脱开跳到一边,拔腿就跑,于是他的上司抬脚就追。
人类就是有那种一见到逃跑的东西就有追的冲动。
[——别跑啊,Shinn!!]
[——啊啊啊啊你不要跟着过来!!]

路人甲乙丙士兵ABC目送前ACE和现任ACE一前一后跑出格纳库。
[那两个家伙又来了——]
[乐此不疲的样子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猫和老鼠’哦,果然是真被吃得死死的……]
[这可不一定——]
[嗯?]
[听说,往往被追的才是主导的一方呢。]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不过美玲你不坐在CIC的位子上没问题吗?]
[舰长才是——这个时候穿着普通士兵的军服蹲在机库角落不是擅离职守么?]
[我通常把这叫做‘视察’。]
[亚瑟副舰长真令人同情……]


阿斯兰发现,米娅钻人被窝是认识他之后才开始的,但这无助于他推测出露娜玛莉亚·霍克爱跑格纳库这个习惯是不是自从他来到密涅瓦才养成的。
俏丽的粉色裙角在眼前一晃,女孩子探身进驾驶舱冲他俏皮一笑:[今天也和真吵架了呢~~]
阿斯兰看她一眼,又埋头把注意力放在显示板上,屏幕闪光把他的面孔映得五色陈杂斑驳一片。
露娜的热情未受丝毫影响:[差不多每天都这样,队长您很辛苦吧——真让你很头疼呢。]
阿斯兰再次抬头,给她一个不甚明朗的笑容:[啊,他还算不上最让我头疼的那个……]
手肘撑在舱盖内沿上,女孩眨眨眼:[可以告诉我吗——那个人是谁?我很好奇哟~~]
Savior的主人耸耸肩,并未像刚才那样给予回答。
露娜也不追问,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再开口却提起一件能说是和之前的话题毫无关联性的事情:[队长知道吗——我们在做一个关于你和真的有趣统计哦…]没等阿斯兰问她,露娜迫不及待似的说出答案:[……统计的是真在战场上的勇猛程度和队长叫Freedom机师名字次数的比例关系。]

他对她意味不明的微笑只是故作惊讶地扬扬眉毛。
女性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呢……阿斯兰只觉得头疼愈发厉害了。


+++

真·飞鸟这些天来一直都很烦恼。
[所以说——雷你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啦!]
[……可你又不是医护人员。]言外之意是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我、我可以替你叫他们来啊,你不知道昨天你的样子有多吓人——我这是在担心你嗳,拒绝他人的好意会遭天遣的!]
[好好好下次一定和你说……]
[…你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看来医生开的药效果不错嘛。]
[不…准确地说是托你的福。]
[……什么意思?]
[每天晚上睡着后平均叫177次‘妈妈’158次‘爸爸’而叫‘玛由’的次数是327——]
[你还……真的有在数啊?]
[不仅如此你还磨牙——你都不知道早上起来要遮住眼圈是多么艰巨的工作。]
[呃…那种时候你可以把我弄醒的啊……]
[你还好意思说,不提我还不来气——同屋第一天晚上,我捅你捅到手酸你都没有醒过来,就算把你连铺盖一起卷起来卖掉你都不会发觉吧?]
由此可见平时不吐嘈的人一旦吐起嘈来是多么可怕……
[好在这阵子没那么吵了……我从不知道队长的名字对你会产生这么有趣的效果。]
真险些被自己的脚拌一跤。
雷站住低下头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看向真时露出极为罕见的笑容:[只听到你叫一声‘阿斯兰’ 之后,整夜都会很安静了。]


许久之后真想起来,大概一切的初始就是呼唤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
虽说名字本来就是要有人来叫的。为什么那时候,那个人像微笑一样叫着他的名字,会让真产生异样的感觉?他承认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心跳是快了那么一拍半拍,有句话叫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么问题的根本在于,自身?
然而单单是心跳快了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出击遇敌的时候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的心跳瞬时加频率绝对比这要高得多,还有人生气时情绪激动也会心跳加速……因此单纯是精神过度紧张所致。

真,为什么总是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呢?

他记得那个人曾经这么说着,眼角没入发稍中看不出它是否垂下失望的角度。
可是直到很久以后,真也并没有察觉到,会对那个人出言不逊和近距离面对时的惊慌失措终究只能反映一个事实,那是动物最本能的下意识反应。
对于真正危险的存在,绝大多数生物都会采取的躲避措施。



唇齿间好像还残留着少许味道清甜的汁液,甘美且黏腻。

在米涅瓦一条人迹罕至的通道上冤家路窄…抛开当事人之一的主观意识准确说是偶然的碰上了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阿斯兰,真向他摇摇手而不是敬礼——私下不拘泥于这些军规细节已经成为他和他之间的默契之一。
[今天怎么样?]
[如果你是指刚才的会议,我想那不会是你感兴趣的事情。]他停了一下,直到进入另一条走廊才继续说:[议会的先生们似乎对我们的机师很上心哦……要求我重写一份关于Impulse机师的报告。]
[也许是要颁发给我一枚星云勋章呢?]
[哦……那我衷心祝愿你仕途顺利,直到你拥有一打像你这样的下属。]
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想起上衣口袋里有几个朋友捎给他的水果,一边问要不要尝尝看,一边顺手抛了一个过去。
阿斯兰接过:[这不是桃金娘的果实么?]他把鲜红透亮的小巧浆果举到阳光下打量,看看真再看看手上的小东西,突地笑了:[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呢——]
真当时把剩下的几个塞进嘴嘟嘟囔囔地说:[给你吃就快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面看着他鼓鼓的腮帮笑着不说话,那逆光的微笑没来由地令真感到不安。

午休时钻进图书室刨出一本植物图鉴,摊开来让光线洒在微微发黄的书页上,粗粗扫一眼相关介绍目光落到最后一行斜体字上。那是编者注的旁批——桃金娘在西方被认为是爱神的化身,意指为“True Love”。

桃金娘
True Love,真爱……

刹那间一阵心绪翻覆,分不清涌上来的是怀念还是怅惘。记忆里橘黄光辉的台灯下妹妹缠着他讲的一个睡前故事……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故事的内容都不记得了,唯一印象深刻的两个词语现在摆在面前,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感到悲伤。
一双干燥温暖的手从后方伸来,轻轻覆上替他合起干涸的眼。
[……Shinn,不用刻意忍耐的……]
他告诉他难受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说话时的吐息像白色水鸟的羽毛拂过耳畔。
阿斯兰的声音里有温暖细小的碎片,有一瞬间真觉得被它们刺中了胸口一个柔软的地方,疼得四肢使不上力。他想这也许是他当时没有推开那个温暖拥抱的唯一借口。



[呐,我说露娜……要是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就会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人,而且想停都停不下来,这说明什么?]
[那个人欠他钱么?]
[应该……没有。]
[那就简单了——这表明他要么非常喜欢那个人要么非常恨那个人。]

先人告诉我们不懂的时候就要多问,可他们没告诉我们要是无法从请教得来的回答中理出头绪的话该怎么办,还是说答案根本就不存在?
想要疏离又没法不在意
这显然不完全是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连问题本身都是白色迷雾里辨不出轮廓和颜色的物质,它生成的年代已久远得不可考。
不可名状的奇异物质,像轻飘飘的尘埃,在有光的地方旋舞在没有光的地方也旋舞。累积到临界值的时候就绽开、汹涌、喷薄而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用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掩饰自己
它们轰然降临叫人措手不及。
——但只是带来更多的空虚
我假装到现在才发现。
——在那里的是一个我不曾见过的你
这样的心情该怎样描述才好?
——只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

僵持不下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他们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阿斯兰几乎有了挫败感,他咬紧嘴唇以防自己忍不住大喊出来——我以为你会明白的!!他总试图去让他明白些什么……看来他不得不认同舰长那句打趣的话——“面对真·飞鸟的时候阿斯兰君常常会失去冷静呢。”
当然阿斯兰还是成功抑制了这个冲动,像平常做的那样——他自信这次也做得很好。可他又忽然不那么确定了——对方看向他的眼睛闪过一点…失望?

[记住——你不是超人。]
[难道你是——?!]如果有张桌子真一定会狠狠拍下去。

午后的那场说不上激烈的遭遇战,一个在站区边缘巡逻的MS小分队,还不够年轻的精英们暖身的数量。

[要是我没挡下那枪会怎样,你有没有想过?!那显而易见是个愚蠢的决定!]要是真的有桌子,阿斯兰会比他更用力地拍下去。

往常密涅瓦都会提供火力掩护Impulse让其顺利合体,只要驾驶者没让核心战机偏离常规飞行轨道。真却在合体的节骨眼上飞出去掩护密涅瓦——射向舰桥的粒子光束即使没法用规避动作闪开,密涅瓦的主炮也可以把它连同发射者一起轰成灰——前提是在主炮没被Freedom打坏的情况下。

[如果一个蠢方法有效,那它就不是蠢方法!]
[哈——你也知道那样做是愚蠢的了?]阿斯兰停下来深呼吸,想尽量减少些嘲讽意味。他继续说:[你也看到了太显眼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敌人绝对比己方的炮手更清楚合体过程中的Impulse有多不堪一击,认出是小小的核心机挡在弹道上就像看见金子堆的赌徒一样红了眼,下一瞬真就要面对遮天蔽日的密集炮火,这跟航母在战场上被称为“炮弹磁铁”的原理一样。
而真并不知道,他的队长才是最不敢去想如果Savior没能及时到的后果的人。突然降下的红色骑士差点把敌人的MS扑到海里去,解决完对手阿斯兰的手心额头还在冒冷汗。而不知感恩的小鬼在通讯频道上爽朗的喊了声“谢啦——!”,便飞回去完成刚刚被意外中断的合体去了。阿斯兰瞪着讯号关闭后的灰色屏幕,从喉咙里憋出句闷闷的:[KUSO……]

[……即使有舰桥隐蔽——你能保证我们不会失去密涅瓦吗?]
[这是两回事——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也有可能会被露娜或者雷击中?用一架战机拦截MS——你那样做是想验证武器承包商的产品质量还是想看看用牙线能不能勒死大象?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哦,好吧就算是我送死……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一阵眼花。几秒后再次能看清东西时,视野被他救命恩人充满怒火的脸占据了,阿斯兰暗绿色的双眼里正跳动着危险的火焰。真的衣领被绞得几乎扭了一圈。
[Sinn——]阿斯兰磨着牙瞪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恨铁不成钢……废话,铁是铁钢是钢,你永远别指望铁能具有钢的特性。

瞪了半分钟,阿斯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劲小了些但仍维持着把真抵在舱壁上的姿势,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现在终于体会到那家伙揪人衣领的心情了……]
然后又开始沉默。
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摆脱长官的钳制,他只是感到非常疲惫,用比喘气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难道说你会在乎我的死活吗?]
真一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不仅很——怨妇,更重要的是——阿斯兰凭什么就该在乎自己的生死?毕竟他们只有服从和被服从的关系,就目前而言。为之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自己再添上一件么?
阿斯兰听到后似乎也很后悔的样子,当然是后悔对部下使用暴力——尽管这个部下确实有点讨打……他叹口气放开手任真靠在墙上,看出小鬼懒得去管凌乱的衣襟,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帮他象征性地理了理歪到一侧的领子。这时候不知谁才是最狼狈的那个?
真不敢去看阿斯兰的脸,只好用力去瞪天花板,一个个数固定在上面的铆钉。数到第十三颗的时候听到对方略微干涩的声音打破尴尬的沉默:[我只想告诉你活着有多重要——活着你可以失去,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在战场上很多时候你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完成任务,而是怎样才能活着回来。]

[人们会为荣耀而战的时代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真偏过头去看他,意料中和阿斯兰的视线撞个正着,对方平日整齐利落的头发颓唐地遮在眼睛上,露出一个无力的苦涩微笑。真很难把他现在的样子和刚才发疯一样把自己甩到舱壁上的人联系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家伙。
  阿斯兰伸手揽着真的肩往宿舍区走,见他没像平时那样抗拒这种亲密接触松了口气,注视着部下仍然有些茫然的脸说道:[——活着也是一种战斗,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真低着头不吭声,所以他没看到当说到“一位朋友”时阿斯兰脸上浮现出了难得一见落寞。他忿忿地发觉自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剩下,差不多是被拖着向前走的。过度疲劳?爆种的某种后遗症?
  上半身几乎偎依在了阿斯兰怀里,能够清晰地感到说话时来自胸腔的轻微共鸣,这让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因此他无法确定阿斯兰最后说的话是不是幻听:
  [你的事情,我要是能不在意就好了……]
这极轻的短句最终迷失在听觉神经的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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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送两个MINI Drama,就是本章节的两个小片断………………诸位就当听着玩玩吧,我的声音不像原作动画里的任何人,残念…

163试听:
01
http://music.163888.net/openmusic.aspx?id=4986463

02
http://music.163888.net/openmusic.aspx?id=4986552


CAST:
01-   幼年真——冈多林之月
幼年玛由——同上
02-   美玲——冈多林之月
塔莉娅舰长——同上



09.

前方一小片槭树林里二班的烧烤摊座无虚席,虽然没有五班的女仆咖啡屋吸引人眼球,不过把摊位设在红叶飘飘的树林里可以利用得天独厚的环境优势,看来策划人是个很了解消费者心态的人呢。操场上由二年级负责的临时小商铺同样热闹非凡,卖的并非什么特别罕见或者非常美味的食物,但都是学生们亲自完成的,所以不论是卖的人还是卖的人兴致都很高。礼堂正在放映个人制作的短片,室内体育馆里校园乐队卖力地演出着……喧闹声被风送往秋季独有的辽远蓝天。
啊啊到处都是一片大好的学园祭的气氛呀……

真坐在木栅栏上两腿一前一后地晃悠着,只差在脸上贴张“我是闲人”的字条了。一架穿梭机从校舍上方的天空飞过,留下一抹长长的尾际云。真追随那细长的痕迹把头向后仰,身子一歪,倒在花坛的草堆里。
夏季疯长的草现在闻起来不再是那种润泽的气息,变成了类似谷仓旧木屑的味道。横满校园的大片绿色正逐渐翻黄,像保存多年的老旧照片,不同的是草叶会凋零飘落,但照片最终会被保存者原封不动地埋藏在过去的记忆里。
偶尔会从飞掠过的云影里意识到光阴的流淌。明黄的阳光,亮蓝色海水,橙圆的落日,以及跟那几个人在一起时的笑闹声,于恍惚间记起又忘却,然后像焰火般消失在隔世梦境,不再重现。

浓绿色被深橘红的暖色覆盖。但气温却开始逐步回降。

夏季就快要过去了。
出发去Plant的日子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真换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草上,想着要不要挖点院子里的泥土带去新学校。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朝真做个鬼脸。
[一边去,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维诺伸手捏真的脸皮,故意恶狠狠地说:[偷懒的家伙还敢这么嚣张——?!]
真打个滚坐起来,双手合十:[昨前天运动会都快累死了,求大人发发慈悲放小的一马吧……]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你已经闲晃了大半天啦——去看看咱们班的场子,有谁忙不过来你就搭把手。]
[……你怎么不去?]
[没见我才溜出来吗?好啦,乖——快去。]
真慢悠悠跨过栅栏,边走边回头对死党说:[我要排骨拉面哦。]
[知道了知道了——会请你吃的!]
刚走出几步又听到身后喊:[一班的理发屋来了位很漂亮的女客人哦,不去看会后悔的——!]
真朝后面挥挥手,意思是“收到,谢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好奇心旺盛的。
一路小跑溜到教学楼,刚进走廊就看见一班门口的“美发屋”纸牌下面好几个男生已经在扎堆了。真瘦小的身材充分发挥“钉子精神”挤到了前面,可惜他的位置只看能到一个金色长发的美丽头颅和充当理发师的学生脸红得手不知往哪放的窘态。
坐在椅子上的应该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虽然看不见面容,但能从她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雍容仪态里猜测出来。
手持长剪刀和细齿梳子的学生结结巴巴地问她:[……请问您想剪什么样的发、发型?]
女子轻轻扬起一绺头发,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金色弧线,围在门口的男生群里响起吸口水的声音。
[啊,剪短就行。]
她用一种心不在焉的语气说着,典型的非无产阶级说话方式。
[剪、剪多短?]
[——剪到这儿吧。]她在后颈根部比划一下,真和他身后的人群一齐发出惋惜的哀叹。美丽的女客人闻声转过脸来,长发像金丝帛一样滑向一边。她发现人群里的真,愣了一下,接着对他微笑。
真生生把一声惊叫吞到肚子里——难怪觉得刚才的声音耳熟,这不是首长大人么!!
卡嘉莉很惊喜的样子冲他打招呼:[唷,明日香——]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真想把怒火也吞下去,却差点被噎死……周围人盯着瞧的目光令他感到难堪,来看热闹的小同学转身就想逃开。又听卡嘉莉说:[待会我请你吃东西哦~~]
双脚不争气的停下来,真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抛回去一个可爱的笑容:[——好的好的,学姐我在外面等你啊。]然后飞快窜到远处逃开想找他打听“学姐”来历的花痴男们。

哼哼哼哼……吃不穷你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二十多分钟后公主大人顶着一头短发走出来,脱下白色外衣把袖子系在腰间,露出下面红色的T恤。用鞋尖碰碰躺在树荫下打瞌睡的真:[起来啦——我带你去吃东西,明日香!]
真“噌”地弹起来,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卡嘉莉。对方紧摇手解释:[开玩笑的,别认真呀——不过‘飞鸟’和‘明日香’,发音本来就一样吧?]
[……你还是叫我‘真’好了。]怨念自个名字的小孩无力地说道。

[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咽下满嘴的章鱼烧后,真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你绝对想不到我是怎么溜出来的,也许我有做特工的潜质呢……]
卡嘉莉抬手理理还带着点水汽的头发:[后夜祭可是出了名的有趣哦,错过就太可惜了——我已经错过前夜祭了说。]她夸张地叹口气。
[只是剪个头发就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言下之意是刚才的贵妇派头也被一起剪掉了吗。
[只是装装样子啦……举止和外貌冲突太大是很可怕的事情嗳,会浪费掉那头长发的……]卡嘉莉说着摆出了美国式的耸肩摊手动作。
[嗯,的确……剪掉还真是可惜呢。]
[就是——我花了好久才养到那么长,就因为那家伙好像很喜欢长发的样子——]
[……可我觉得短发更适合学姐啊。]
卡嘉莉把一块烤年糕塞进真嘴里,扯着他向另一个小摊跑:[呐,去吃炒面吧!]
真很后悔刚刚吃了太多章鱼烧,现在已经处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状态,想吃穷卡嘉莉的打算看来是夭折了……
被拖着绕校园跑了个遍,卡嘉莉像第一次参加一样对什么东西都觉得好奇,东摸摸西碰碰,时不时咋咋呼呼地尖叫一声。真觉得自己最好当作没看见,国家领导人的形象啊啊啊啊……



直到两个人都累了,慢慢走在花园水池边的石子路上。真一直盯着脚下雨花石铺出的几何图案,怕一抬头就会被对方发现他在脸红——这是学校的小情侣们最爱来的地方……
这么不说话的走了一阵,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卡嘉莉似乎意犹未尽,一跳一跳地在绿化带的石坎上走着,短短的发梢在脸颊边上也跟着一起,一伏。
……就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卡嘉莉想,不由得轻快的笑起来。

她突然开口道:[乔,给我买冰淇淋吧——]
真花了几秒来反应,随后笑了:[安妮公主不是在广场上吃冰淇淋的吗?]
[嗯嗯,剪短头发以后叉开腿坐在台阶上,吃着冰淇淋的……公主!]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从石坎上跳下来:[我最喜欢结尾那里,有个记者问安妮——]
[啊——那里我记得,他问‘你最喜欢的城市是哪个?’]
[奥布——!]
[喂喂这个不是城市吧……]
[我不知道说哪个才好呀……]卡嘉莉突然停下来抬头望向高处,看了一会又垂下头下头:[因为哪个都好喜欢,没法选择呢……]说完了目光又飘回蓝天。真看她眯着眼睛好像在寻找什么,忍不住提醒道:[Plant要再往右一点才看得到……]
[——我知道……那家伙说过的嘛,那时候我也听见了啊!]她把手臂交叠架在脑后,不再试图去找寻天空里Plant发出的微光。

[下个月会开通一个新的卫星频道——专门报道在Plant发生的事,这样就能经常看到拉克丝啦!]卡嘉莉抓着真兴高采烈的说。
真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转换,茫然的说:[啊……是、是吗?]
她不满他平淡的反应:[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你不是她的Fan吗?]
[不,我妹妹是……]
[哦……]
卡嘉莉看上去有些失望,穿着白色休闲鞋的足踝在石子路上踏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好像一种踢踏舞。她解下缠在腰间的外衣披上,抱紧了肩膀:[起风了……]
一阵风把小道上的落叶卷到半空,透过它们的缝隙真看到远处晚霞绚烂处飞过来一个小点,同时听见了越来越清晰的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一架小型直升机向他们靠近,尾翼上阿斯哈家的族徽反射着夕阳的光辉。

[本来想等到篝火晚会结束了再回去呢……]偷跑出来的公主遗憾地叹口气,盯着真的眼睛问:[是你告诉他们的?]
真难为情地挠挠头:[刚才基拉发短信来问我了……嗯,他很担心你……]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明明告诉佣人说要睡到晚上的说……]卡嘉莉气恼地抓抓头发,[唉……算了——]她把鸭舌帽扣到真头上:[…今天我很开心呀,谢谢你。]
面对那灿金色的瞳眸,真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于是把眼睛转到别处。

直升机的马达在头顶轰鸣,枯草落叶在他俩周围旋成一个圈,驾驶员操纵它滑到十米开外稳稳停在喷水池边的空地上。
卡嘉莉走出几步,回头对真笑笑,那笑容像盛着清水的透明玻璃瓶里晃动的亮光。然后她说:[I don’t know how to say good-bye.I can’t think of any words.]
真歪歪头,发出声不明所以的“啊?”
这时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下,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卡嘉莉削短的金发,她把它们拢到耳后,朝真挥挥手大声道:[保重——!]
然后转身走向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在她身后拖着长长的灰色影子。

“啪”!
舱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合上了,直升机灵活地调转机头,越过外墙的老梧桐树尖时,象征篝火晚会开始的烟花在它上方的夜空绽开。借着刹那的闪光,真发现卡嘉莉贴在窗玻璃上看着他,昏暗光线下她金色的瞳孔像夜晚的沙漠,让看到的人感觉置身于一片荒芜。

当更多的烟花在暗下来的天幕中耀它们的色彩时,真才想起刚才没有和卡嘉莉好好道别。他皱皱眉,心想“道别”实在是个伤感的词汇。
很快那轻巧的直升机飞离目力能及的范围,真在晚风里打了个哆嗦。立体声音响播放的摇滚乐远远传了过来,他把鸭舌帽的帽舌转到后脑勺上,朝围着高大篝火堆跳舞的人群走过去。


+++

[起床啦——!]
[……嗯,再让我睡会儿……]
[着火了呀——!]
[…………]
[哥哥,玛尤要结婚了哟——!!]
[谁谁谁要和我妹妹结婚?先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真从被窝滚到地上又弹起来,杀气腾腾地东张西望,寻找胆敢夺走宝贝妹妹的“恶人”。
[哥哥,早安~~]
玛尤把一个写着“叫哥哥起床的方法一百招”的小册子塞进衣兜,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真在这个笑容下攻击力全失,乐呵呵地对妹妹道早安。
[今天不是周六吗,这才不到九点嗳……]
[因为今·天·是高桥瞳新专辑的发售日。]
[啊……]
[但是我要参加社团活动……]
[哦……]
[所以——哥哥去帮人家买吧~~]刚升上国中的小姑娘拽着兄长的胳膊摇来摇去,一边叫着“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地撒着娇。无疑是一种威力巨大的精神攻击——虽然只针对那个笨蛋哥哥有效就是了……这可是她从会说话那天起就用牙没长齐的小嘴奶声奶气地说“伦家长大了要嫁给葛格哦~~”的时候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事实证明任何事物的形成都是外因和内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年轻有为朝气蓬勃的祖国栋梁真·飞鸟同学会沦为妹控的原因了……


真走出第六家音像店,跨上自行车慢慢蹬着,边骑边寻找下一家。
长着一张正太脸的小丫头的海报怎么有那么难找?买CD不难,只是玛尤特意叮嘱了要这张专辑的宣传海报,居然连跑了几家都被别人要完了?!再下一家都没有的话,干脆去车站附近偷偷撕一张下来吧……嗯,跑快一点就没事了……

转过又一个路口,前边是设有露天茶座的购物广场。
真推着车穿过鸽群飞旋的广场,绕过音乐喷泉,途经有砖红尖顶的钟楼,把车停好后他转过身,对着和电玩店并排在一块的音像店咂了下嘴。
七拐八绕居然到了这个地方……
推门进去——当然是音响店旁边那家,店长伯伯用无比熟悉的动作推推眼镜,对真慈祥地笑。

对了,那天下午也是这样,推门进来……然后遇见了那家伙。
往前走三个货架再左转,就看到新品区了。架子顶上的当然不再是那个限量版,现在放的是一个大红色Justice的Q版手办,真知道这来自一个新的PS3游戏。绕着货架转了半圈,发现了感兴趣的游戏盘,于是伸手去拿——

在他抓住盒子前,手背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心。

似曾相识的一幕啊……真想如果此时扭头的话是不是又要看见一张跟自己相似的面孔了。
某人的手拍拍他的肩膀:[真——?]
扭头一看,居然真的是那头褐发和带着笑意的紫瞳。
……怎么刚才找海报的时候不这么心想事成呢?

[——日安。]基拉确定了果然是熟人后,用一贯的礼貌语气问好。
[啊、下午好……]真浅浅鞠一躬,突然觉得好好玩,世界其实挺小的。


真陪基拉买了游戏盘,然后基拉陪真去买了CD,也要到了海报。推车走到广场边上,真问基拉有什么安排,基拉回答说要去海边的别墅看望朋友。真爽快地拍拍后座说:[我送你一段路吧,可以少转一趟车。]

真努力踩着脚踏板,登上一个坡道。
[抱歉,麻烦你送我……要是累了就换我来骑吧。]
真头上冒着热气,仍然说:[没事!我年轻。]
[……]
基拉想是不是在高中生看来过了十八岁的就算老了……于是有点郁闷。
过弯道时他身子晃了晃,听到前面着急地叫:[你要抓着我呀——!]然后抽出只手来摸到基拉的手臂,把它拉到自己腰上放好。
基拉有点感动,小鬼看着挺莽撞人倒挺细心的……下次可以把他叫来帮忙照顾孩子们。
真被人从后边搂着感觉怪怪的,心想说不定是第一次带人的缘故。这样练练也好,以后可以带女孩子……这么想着就有点飘飘然,拐弯时龙头转得有点大。基拉一惊差点失去平衡,一把抱住先前只是扯着衣角的人,整个儿贴在了真的后背上。突然觉得手臂环住的腰身颤了一下,自行车也跟着跳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真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我怕痒的啊………………]

分散驾车者注意力的后果当然是连人带车跌倒在地,如果这时一辆东风大卡正好压了过去……基拉和真将成就一个完美的交通肇事案例。实际情况是基拉向后飞出落在绿化带的草坪上,自行车带着主人挣扎着蛇行了几米才“哐”地倒下。真甩甩头,发现还活得好好的,便对旁边叫了声基拉你有没有受伤啊,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没急着爬起来,先把掉落在面前的塑料袋扒拉过来,确认了里面的东西也没事方才撑着站起来。
他没能成功,刚起来一点就“啊”的一声惨叫,再次摔在地上,抱着右脚不住嘘气。
[——让我看伤口!]基拉跑到真身边跪下,半抱着他慢慢把捂着腿肚的手扒开,接着卷起牛仔裤裤腿。
右小腿侧面被自行车零件的棱角划出道寸长的口子,血珠子正一颗颗往外冒,一会就止住了,只是个浅浅的伤口。真指指脚踝不说话,没法站起来的原因是扭伤。
基拉把真和他的自行车安顿好,跑进路边的便利店,出来时抱着冰水和纱布。

真张大眼看着青年迅速地清理伤口、包扎、冰敷……感叹道:[好熟练哦——]
[啊,因为以前只能自己处理这些不太严重的伤口——其他人都好忙的,那段时间我们连医务员都没有……]
[在Archangel上?]
[嗯……]基拉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和你说这些——没人会喜欢听罢。]
真不说话,抿紧了嘴唇。

一切弄妥后,自行车载着两人往来时的方向驶去,和之前不同的是前座和后座调了个位置。真在后座缩成一团,两臂箍着基拉的腰——他可不想在一天内再摔第二次。
半个多钟头后真看到自家院墙上的白色门牌,基拉让车在惯性下滑到门口停住。
再三嘱咐养伤期间的注意事项,直到真露出“你好象我妈妈呀”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像有点明白阿斯兰的心情了呢……人处久了习惯也会互相传染吧。

真左右看看没人,略带迟疑的小声道:[想拜托你一件事,这对我很重要……]
[啊,是什么呢?]
真咬咬下唇,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两个拳头都握紧了,基拉也跟着紧张起来。
少年张了几次口,脸憋得通红,基拉看着都要冒汗了。
[我、嗯……那个……其实我很少去旅游的……]
基拉没作声,耐心等着这把话说完。
[说出来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奥布以外的地方……你知道我申请了学校保送留学生的名额——可是……我还不确定、我不知道——]
少年停下来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注视着基拉说:[我知道这很奇怪……可是——你能不能对我说‘不要去了’?]
注意到基拉睁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表情,真又说:[呃——我只是想要听听看……]他刚打算说“算了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基拉开口了。
他说:[去吧。]

然后是双方的沉默,大约过了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真眨眨眼,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又没法出声的样子。基拉眨眨眼,只是谈谈的微笑。
一瞬间难以置信、犹疑茫然、恍然大悟等表情在真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变成夸张的仰天长叹:[可恶呀居然谁都不留我!等我去到Plant也不会打电话给你们了——!!]
然后他一拳敲在基拉肩上:[明年我回来了你要跟我PK魔兽呀。]
[嗯,一定!]基拉微笑着轻轻还了他一拳。


+++
[呐——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真两手撑在班主任办公桌上,身体微向前倾。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慢慢掏出钥匙,慢慢插进锁孔,再慢慢转动它……最后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真。
[我觉得直接告诉你也许过于残忍了——你一直那么期待的……]他让真翻到最后一页,只给他看红笔标出的段落,真反复读了好几遍,纸都要被他捏皱了。
他抬头问:[这是……?]
[Plant的常用语种是通用语,那段说的是他对留学生的通用语水平要求。]老头又递给真一份表格:[这是你开学以来的通用语测验成绩。]
真接过来,瞪着薄薄的纸页,好象用眼神可以把它毁尸灭迹似的。
班主任叹口气,站起来,拍拍呆站着的学生的背:[如你所见——我在会议上一直坚持要保送你……可现在我只能说——真的很遗憾,飞鸟同学。]
——你可以争取下次机会……班主任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他失魂落魄的学生抱着头从墙角站起来:[为什么这样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那个“啊”在办公楼上空回荡着,经久不息。


当晚真在电话里给基拉讲了前因后果,电话那头一直到他发完牢骚才有动静:[我觉得——是真的话,今后一定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啊。]
虽然看不见,但真觉得现在基拉一定是在对自己微笑的,心情便好了很多。

真喜欢坐在地板上讲电话,他往后一靠,胳膊撞到一个有棱角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个游戏包装盒——正是阿斯兰买给他的那个限量版,拿回家拆包装的时候太激动就把它留在了角落里。想起来还没道过谢,不管是第一次见面就送买这么贵重东西还是冒生命危险(?)送自己回家的事情……
[可以给我阿斯兰桑的联系方式吗?恩……我想跟他道谢。]
[我也想给你啊……只是我这边也没有。]
[哈?你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吗?]
[你不知道?]听筒里一时只有线路噪音,片刻后基拉说:[……他上个月就到Plant去工作了。]
真这时想起那天问起卡嘉莉剪短头发的原因时,一向直爽开朗的公主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小声说:[就算留长也已经没人看了呀……]
她的声音正和现在基拉的一样,满是藏也藏不住的寂寞味道。




=平行世界的部分就到此完结了=


引用的台词原句是“——I don’t know how to say good-bye.I can’t think of any words.
            ——Don’t try.”

安妮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告别,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乔说:“那就别说了……”
告别总是让人伤感的事情啊……男女主角由于社会阶级差异无疾而终的感情,私以为很有AC的感觉。

原来是打算让真擦伤手背,然后基拉帮他去舔的……这个实在太不正直了(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正直的小说),因此被CUT掉了。现在提到Kira我就郁闷……他一出场篇幅就要变长,所以这次莫名其妙冒出将近4000的KSK(我坚持的是互推大好……),KS的FANS不要杀我……
特别要感谢尾千廿光啊啊啊~~~陪我电话那么久帮了很大的忙呀——要不是你我都忘了那个说“你长头发的样子会很好看”的人是尤纳,那句对白要是没改绝对会误导读者…………




10.

冷风中有雪的味道。

细碎的雪粒和水面接触时几乎没激起任何波纹,冬季的湖泊平静得像一块死地,女孩很快就沉入深处的暗里,再也看不见。
除了家人死去那天,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剧烈地哭过。眼泪是他唯一能感觉到温度的东西,它们流淌在面颊上的炽热感,就像鲜血。



+++

驾驶Impluse回密涅瓦是出于某种下意识的行为,他不知道除了这里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他像梦游一样机械地走向舰长室,负责押解的士兵觉得他乖顺得反常,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舰长严肃冷峻的声音在距意识很远的边缘飘过,他自始至终都盯着地板上的一块灰色污迹,也不记得面对长官的质询都回答了些什么——那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他的声音,直到禁闭室里冰凉的空气将他的意识拉回到现实。
真·飞鸟站在窄小阴暗的禁闭室中央,左右看看,拖着脚走到单人床前,在角落里抱膝坐下。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本以为痛哭过后应该空荡荡的心中,有种像沉淀一样的事物在渐渐聚拢,等待成型。

门从外侧打开,走廊灯光投影出一个人形。
“咔嗒—咔嗒”,军靴踏上地板发出空洞的声音。这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真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好像同化成了地板墙壁般的无机质。脚步声终止在铁栏另一侧,真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此时最不希望见到面孔。那张脸紧绷得似面具,注视着真,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斯兰差点没认出他的下属,少年熟悉的红眸里堆聚有一些他不熟悉的东西,在角落的阴影里显出一抹暗淡色彩。
[真——?]

往常他会别过脸,对上司的说话发出不以为然的咂嘴声。而此刻他迎上那道目光,无声的排拒。

[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

[我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又被关禁闭?’]真自喉咙深处发出冷笑,笑声里尖锐的东西像刀片在切割着空气:[我告诉你——这·不·关·你·的·事!!]

阿斯兰条件反射的皱眉,往前靠近半步手搭在隔栏上,压抑着什么似的说道:[是和那个你以前送到联军那边的女孩子有关吧…她叫丝黛拉对不对?]

[你们不配叫她的名字——!!]伴随怒吼的是拳头砸在床板上的声音,然后是吃痛的喘息。

攥住金属栅栏的手用力到有些发疼了,阿斯兰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那女孩在柏林…我们没能制止她……]

[我试过——我几乎成功了!我……]真站起来又立刻坐下,拳头越握越紧:[…如果没有那个Freedom,我就能做到!]

[是啊,‘如果没有那个Freedom’将有更多的人被杀死——柏林城会连废墟都不剩!你知道从密涅瓦舷窗往外看能看到什么吗——粒子光束经过的地方瞬间就变成焦土,什么活物都不会有,到处是哀嚎声,还有建筑崩塌声……那种景象会让你觉得核弹都比这来得仁慈——简直是地狱!]看到真露出痛苦的神情,阿斯兰咬咬下唇,深呼吸……放缓语气继续道:[哦…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那时候换了任何人都只有那样做,你知道的……]

[没错…我知道,他杀·了·丝黛拉!!]又是一拳重重砸在墙上,真慢慢起身,朝铁栏彼端的人一步步走来。[我说过要保护她的,但我却看着她死去……现在又不得不在这鬼地方听你说这些混账话——]他像斗兽场上被逼到末路的野兽一样疯狂的摇晃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铁栏杆,金属和墙壁被撼动出骇人的动静,激愤几乎要从他血红的瞳中倾泻出来。[为什么——这种时候我还在这里?!!]他大笑着,又像在哭,像一头狮子在狭小的石屋里冲撞。
[该死的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一定要杀了你——噢…不,我该杀了我自己……该死的……]真抓着栏杆的手逐渐失去力道,说话声逐渐低下去,咆哮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阿斯兰脸色苍白,看着少年在眼前吼叫着挣扎着,而他无法为他做任何事……他没有闭上眼睛,始终都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是来看笑话的吗?还是来斥责我又给你添了麻烦、又往你脸上抹了?!]真咬牙冲面前的人吼道,嗓音像垂死的野兽般嘶哑:[别指望我写悔过书——我没必要向你们认错…而且我压根就没做错任何事……!]

[双重标准。]

[…你说什么?]

[你明白重视的人被杀是什么感受,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孩做了些什么?同样是杀人……以为只有自己才会痛苦吗?!很多人死了甚至没有具完整的尸体…而在战场上,死亡是——]阿斯兰长长吸了口气,艰难地把话说完:[……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真。]

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人类的力量无法挽回消逝的生命……

[‘不可避免’……你在嘲笑我什么也做不了吗?……的确我救不了她,但是也轮不到你这什么都没做的家伙来跟我说教!]
真忽然挤出个古怪的笑容,[整天围在女人身边转的大少爷,其实除了驾驶GUNDAM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吧!而你却把这也搞砸了,看看格纳库里那堆破铜烂铁——]

[Shinn·Asuka——!! ]

真被这声断喝吓了一跳,但仅仅是一瞬间。他拖长话音继续说道:[被戳到痛处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这装模作样的骗子…]

[你刚才的话——]再一次打断真,阿斯兰像要把每个字咬碎似的低声说:[我会当作没听到…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明白……]

[哼……那你又明白些什么?!!]

阿斯兰看了真好几眼,脸上交错过阴晴不定的复杂表情,他用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缓缓说:[我是不明白——你的悲伤、愤怒、焦虑以及不甘,全都是你自己才有的感受…但你不说出来又有谁会明白呢?]前大战英雄不动声色地说,眼底闪过一些真感到陌生的东西。
[我只想告诉你…会因为这些而痛苦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他伸出手,轻轻触上真冰冷的手背。

真像被烫伤一样飞快地将手抽出来,戒备的表情却因为看见对面仿佛被刺伤的失落眼神而瓦解。背过身去时他听到了沉重的叹息,每次面对这个人都会冒出来的无力感好像又击中了他,疲惫地靠在栏杆上,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可以回头。

良久,阿斯兰听到背对着自己的少年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够了,你给我出去——]

[Shinn?]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到这种地方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Shinn——]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想问我为什么被关禁闭是吧?]
[哦该死的……好吧我说——我只是想把她葬的离战场远一点,她…她从来就不该在那种地方……这么做也要被叫作‘通敌’么……?]真自嘲地笑着,笑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Shinn……]

阿斯兰暗暗叹口气,他伸出手,穿过铁栏的间隙。他知道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一个拥抱有时比任何药物都能减缓人的苦痛。他就要拥抱住他时,位于通道中央的门突然开了。
两人这时才发现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如此刺耳。一位传令官在门口朗声宣布——真·飞鸟通敌罪证据不足,议会经讨论决定,现取消禁闭。



+++

时间不可倒回
但是即使能够倒回,不论几次,真都会做同样的事——即使知道那个人会因此受到伤害,陷入痛苦,他仍然会去做。抱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他没有听到,那声魂灵被生生撕裂一般的悲恸哀鸣。


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阿斯兰——
身边的空气像被冻结了,脚步虚浮但又无比沉重。他像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僵直地移动躯体,脸上仿佛大理石雕像般淡漠而苍白,一双眼睛绿玻璃珠子似的了无生气。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于是决定说点什么让他振奋起来,比如自己引以为豪的战功。
他走到他跟前,笑着说——我已经连同你的份一起报仇了哟,Freedom刚刚被我击落了。

阿斯兰就像突然活过来的石像动了起来,右手举起来又垂下,最后握成拳头背到身后。真不解地盯着咬紧下唇同时肩膀在小幅度颤抖的长官,这副模样让他不安。
[——你怎么了?]
他问。但没等来任何回答,便再次问道:[不为我感到高兴吗?我击败了那个Freedom——那个战场上的神话!]

阿斯兰听了却露出被人当头狠狠闷了一棍的疼痛表情,他几乎要把发白的唇瓣咬出血了,但很快又恢复成假面般的平静,脸色苍白得泛青。
沉默令他们之间的气氛凝固。这沉默持续得越久,就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呐喊…几乎令人心碎。
真感到茫然无措,正当他想再次开口询问时,却发现阿斯兰已经慢慢挪动步子,没入了走道转弯处的暗里。
他很难过……
可真想不出什么事能让阿斯兰难受成这样,而且原因似乎和自己有关系……他想了好一会仍找不到答案。现在去问当事人感觉会让事情更糟……啊啊那家伙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待会去医务室找点药给他送去好了——真吹着口哨拐上通向餐厅的通道,大伙还等着他去开庆功宴呢。


有时候想想,人要是能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或者未尝不是件好事——你可以不用去想很多事情。
在意的,无法释怀的,关于某个人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想这些事情不可呢?
不甘心啊——怎么偏偏是那家伙?
阿斯兰·萨拉……

假装直到现在才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就被那人身上的什么东西夺去了视线。不是英俊的外貌不是王牌机师的称誉也不是曾经显赫的家世和响亮的名号,每当那人对他微笑用好听的声音叫他的名字,都会让他生出难以言喻的心情。
生命中好像突然多了些东西,温软而细小的,锐利又没有具体形状的……像落叶和飞雪划出绝无重复的轨迹无声无息飘落而下,在胸中层层堆积。
——总是绷着一张脸,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平日里那么温和笑得云谈风清人畜无害,但生起气来也会像换了个人似的咄咄逼人令对方难以反驳下不了台。
——嗯,还有就是老抓着一些小事(只有真自己觉得是小事)追着撵着人说教,且滔滔不绝百折不挠……这样的家伙。
真边回忆边总结,也许做队长的就该这样管教队员吧。既然上司是严肃又注重细节没有特殊情况决不服输出现特殊情况也不轻易服输的人,那么作为下属无可避免的就会时常被调教了…虽然好像看起来其他人也没怎么被他念过,而且好像他也没对着其他人说教过……
莫非,自己是长着让人觉得不说教就难受的脸不成?
……真的分析推理貌似被他排除了自己本身是个爱顶撞上级的下属这至关重要的信息。
即使说不上什么“风云人物”,但阿斯兰·萨拉在军中人尽皆知是不容辩驳的事实。数月前真对此人的认知仅停留在道听途说和他的军功战绩传奇经历上,想着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在同一艘战舰上共处几个月,再怎么说也该对这人或多或少有一点了解了不是吗……真却觉得相处越久反而越搞不懂阿斯兰了。
难得议长给了这么厉害的新机体,没道谢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大喊大叫凶人呢?他可是Zaft的军人、是最被信任FAITH呐!
吼着吼着还扯上那个什么“Kira”,原来Freedom的机师叫这个名儿啊……不过这都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难不成跟上级抬杠是会传染的吗……线挂下来,一口否定。他宁可相信阿斯兰是嫌Legend背上那个“大龟壳”太丑陋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一时太激动而已。

回宿舍的路上,真在前边昂首阔步笑得像朵花似的——高兴劲还没过去呢。阿斯兰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真高兴得快飞起来了,阿斯兰不禁问道:[有这么开心吗……就因为有了新的武器?]
[算是吧——啊,也不全是…高兴是因为——我以后可以更强了!]
阿斯兰冷冰冰地说:[成为更强大的杀人工具?]
真露出不快的表情,不过他现在心情好,便没发作。瞪了一眼冤大头,说道:[…你看,变强就可以干掉更多的敌人啦,那些不断发动战争的家伙——要让他们再也干不成害人的勾当!还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也比较大嘛……‘要考虑多怎样才能活着回来’,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哦……]阿斯兰的声音不那么生硬了,低头想了想说:[抱着这样的想法上战场没问题么?就是‘想变强’还有‘干掉坏蛋’……这类的。]
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发问者,眨了眨眼睛对阿斯兰反问道:[——我们不是为了结束战争才会在这里的么,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军人的目的吗?]
阿斯兰瞪大眼,嘴巴张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瞥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军部工作人员,侧身凑近真压低声音说:[也许…我们该找时间谈一下。]
没等真说这么神秘兮兮的要搞什么啊,那先前还失魂落魄的人已经大步地走远了。

[……怪人…………]
真揉揉耳朵,又搓搓脸,想把烫人的热度从脸颊上消去。



+++

真气喘吁吁登上台阶,推开合金门板,终于在主甲板边上找到了阿斯兰。
  水天交界处一片混沌,太阳像墓穴中历经了千年光阴的金器般灰蒙蒙的。天空的颜色从远及近逐渐变深转暗,到头顶上方成了烧焦一般的碳色,放眼望去大海也是灰沉沉的,让人觉得置身于白照片中。要不是海风吹动了阿斯兰的头发和衣角,真一定会认为他也是这片凝固风景的一部分。
阿斯兰用胳膊撑着栏杆好像正出神地想什么事情,听到身后冷不丁出现的招呼声,身子动了动回过头来:[…真?]
[——我找你半天了,你在这儿干嘛?]
[想透透气……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露娜拜托我的,她有事没法亲自和你说——]真斜倚着护栏,仰着脸说道:[她让我告诉你,‘拉克丝小姐在你房间等着,有很重要的是想当面跟你谈 ’,传话完毕——]
[嗯…我已经和她见过了,刚刚才谈完……]
真花了点时间反应自己做了白工的事实,叫起来:[我找好些人打听才在这鬼地方找到你呀——],瞅到阿斯兰神情不太自然,他小心地问:[你们,吵架了?]
想起米娅给他看的照片,阿斯兰一时有些发愣。真盯着他的脸又问了一次:[是吵架了吗?]
[唔…算是吧……]他干巴巴地回答。
看出对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真挠挠头说:[喂,你上次说想和我谈……谈什么?]
阿斯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对,是很重要的事。真——]
真往后缩,心想坏了这家伙不会是又要说教了吧……对面却突然停住了,视线越过真盯着他身后的某样东西,目瞪口呆的样子。只听“噗啦啦”一声响,那物事落在真左肩上,阿斯兰的眼睛也聚焦在那儿。

真侧过脸,一只小巧的机械鸟冲他眨巴小眼,翠羽黄翎,做工精细。
鸟儿看到阿斯兰,脆生生地叫着“tori——!”飞到他手上,轻轻啄了啄手心。青年有好一会都是用见了鬼的表情瞪着它。
[这是什么?]真好奇地用指头去戳那小东西,鸟儿扑打着黄绿相间的翅膀躲闪着。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
阿斯兰硬把那句“我以前做了送给朋友的”给憋回去,捉住在手掌上蹦蹦跳跳的机械鸟,摸到电源处上把它关上。[可能是基地里什么人的宠物吧,我待会去问问看……]他解开扣子将它放到军服上衣的内袋里,退出手时动作顿了下,咬咬下唇,掏出了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有件东西想拜托你…]他捏着东西的手伸到少年面前,[把手给我,真。]

真没有动作,不解地眨眨眼,继而气鼓鼓地道:[凭什么你要我怎么样我就得怎么样?那种事情你自己去弄…我才不要帮你给女人带东西!]
阿斯兰先是抿紧嘴巴,接着实在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说你怎么会想到这茬上啊……他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闭上眼,再睁开。碧色的眼瞳因其不可知的深邃沉静无波,这时候往往无法从其中读取任何信息。
他拉起他的右手,抚平掌心,将物件放上去。[你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决定如何处理它,当然要交给议长也行……]
[Shinn——]
他叫他的名字,一如既往的将尾音含糊在鼻腔里,口型像是在温柔微笑。
[…你要保重。]
双手扶上部下的肩头,身子倾过去,能看清鲜亮的红色中有自己清晰的倒影。

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青年形成的阴影慢慢覆盖了视野。他一直睁眼看着那对碧绿贴近,隐约看到在底部的水波不兴。
这时候他闭上了眼,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可知,而不可知通常会演化为恐惧。

然后温暖柔软的触感落在额头上。

阿斯兰嘴唇在他额头轻触,然后转到细软的发间轻轻摩挲,那个吻伴随着叫人透不过气来的紧密拥抱。
真感觉到握在自己肩部的手在微微颤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瞬间缩紧,疼痛让人失却了气力。他难受得快掉眼泪了,因此他没留意到,在颤抖的人其实是自己。

真渐渐觉得这么被抱着非常不对劲,他想数到三还不放开就让你好看……
他开始默默数着,数到二又二分之一时密涅瓦上响起了全舰通告广播,音量可以让所有在舰上的人都听到——主甲板也不例外。
【所有红服军官请回到居住区待命,五分钟后点名。重复——所有……】



入夜

和整备班一起检查Destiny系统资料时也心神不宁…真在纳闷当时咋就没推开阿斯兰揍他一顿呢?
莫名其妙抱上来不说,更可气的是——放手之后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自己回过神来那家伙早没影了……简直欺人太甚呀可恶!真把牙磨得“咯咯”作响,待会一定要逮到他问个明白!
不祥的预感仍旧盘踞心中,直觉告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认为这是下雨前的低气压造成的身体不适。直到警报盖过雨声响彻整个基地时才想起,他忘了问阿斯兰那句“保重”到底是什么意思。

雨幕铺天盖地倾泻下来,仿佛绝望从天而降。
一阵风迎面扑来,冷风中有血的味道。



==============
下次更新无厘头狗血大结局……
本以为可以在这个月能搞定它,结果以自己的妄想作斗争花去不少时间——

“阿斯兰暗自叹气,然后伸出手,穿过铁栏的间隙抱住真。心想要是没有这些碍事的栏杆,他还可以干更多事……”

一打出来就线着删掉了………诸如此类还有S同学在走廊里走路时冷不丁被A同学一把扯到墙角旮旯里,S同学挣扎着无声尖叫哇呀你要做什么?!!A同学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说跟我走吧我埋伏在这等你半天了,S同学宁死不从A同学便将其敲昏打包带走二人从此亡命天涯躲避R同学和K同学的追杀…………

以上皆为胡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1.

出人意料之事在其发生前并非全无征兆,只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面前是一面玻璃,硅质体边缘跟地板天顶墙壁结合的纹丝合缝。
他走到跟前,停下。
缓缓伸出左手,玻璃另一侧的人也伸出左手,掌心纹路相互重合,触感冰凉。接着同时移开,动作一致分毫不差。

[我说…你看到那边了吗?]
[你是说在跑步机上的新CIC小姐?]
[不是呀,你看那边镜子前面……]
[那不是真·飞鸟吗,他在那边照镜子……可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已经‘照’了十五分钟以上了!]
[你的意思是他在那儿发呆……这不可能。谁不知道真·飞鸟是个会走路的火药桶,他要是能静下来五分钟以上他还是真·飞鸟吗?!]
[可他确实做到了……]

光滑镜面清晰的映出在日光灯下略显苍白的脸,湿热气息留在镜子上的手印一圈圈变小,最后蒸干消失了无痕迹。

[…你觉得他在干嘛?]
[会不会是因为和雷·扎·巴雷鲁朝夕相对导致他对自己的长相失去了信心?]
[…这个星期我第三次到见他这样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半死不活的…]
[哎,你说真现在这样子像谁,像不像那个阿斯兰·萨拉?]
[小声点——你就不怕别人怀疑你跟那叛徒是一伙的?!……对了,就是从那之后便这样了……]
[什么?]
[你没发现?真·飞鸟就是从阿斯兰·萨拉逃走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啊——]
[…那我宁愿相信他是因为吃错东西闹肚子才会这样……]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从健身器材上下来,走出健身房。镜中的世界渐渐空旷,终于只剩下真一个人。
他摊开右手,手心平躺一枚FAITH徽章,亮银色金属表面有少许磨痕划伤,交错重叠。显然它不属于现在的持有者。抬头看见镜中瞳眸里干涸血迹般的颜色,觉得这和那天自己笑着说‘Freedom刚刚被我击落了’时阿斯兰的眼神惊人的相似。

他刷卡进入公共健身室对面的门。真从来不知道这里的空间是如此宽敞,地毯书柜沙发油画挂饰全都没了,尽职尽责的搬运工连片纸屑都没留下。
真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蜷在墙角,舷窗外的星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另一半的轮廓融入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身陷梦境的同时他居然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人进入到这房间来。
轻轻的脚步声慢慢接近,然后会被什么东西绊到,朝这边倒下来,接着一双手会撑在自己身侧,这时候睁眼的话,就可以看到那双好看的绿色眼睛的主人慌张惊讶的样子了吧……也许还会指着自己脸上睡出的印子呆愣愣地说“Beauty……”
想到这些,真轻轻笑起来。
来人的脚步声终止在身边,真在那只手触上脸颊前睁开了眼:[…雷?]
他不解地看着跟前的室友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这地板可不比宿舍的床舒服…你这几天半夜出来就是呆在这里?]

[嗯,差不多…]

[我记得这里是个会议室,看上去好像从来没人用过这儿……一直都是个空屋吗?]

[会议室?之前是个图书室呀,今天有人来把它清空了。]

雷皱着眉说:[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是某些人想做表面功夫弄出来的东西……]随后他问真要不要一起回去。
真点点头,又摇摇头,[…雷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雷将几绺挡在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淡淡的白光中他的脸看起来几乎透明,虹膜昏暗的照明下显出极幽深的蓝。
[回去睡吧…你做恶梦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难道这家伙以为我是怕吵醒他才跑到这来睡觉的?真看着相距不到五公分的雷的脸,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不是因为噩梦啊,相反我是做了个很长但很有趣的梦。]扯着雷在旁边坐下,真继续说:[在梦里我的学校——嗯,几年前我在奥布念书的学校决定和Plant交换留学生,我想要去但没去成…第二个学期第一天,老师说从Plant来的学生会分到我们班上,所有人都盯着门口。你绝对想不到进来的人是谁,是你和露娜!露娜还是穿着她那条小裙子,你就是用现在这张扑克脸,向全班人作了自我介绍。听到你说话的声音时男生们的表情……他们一定是以为留学生是两个女孩子,实在太可笑了……!]
真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雷偏偏头说道:[听起来很有趣……]

[是吧?太不可思议了!我认识的人全都在做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事…不过每个人都很开心。]

[是个很棒的梦呢。]

[嗯,里面的一些人…我觉得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真喃喃自语,低下头失望的叹了口气:[可是——]

[——这些不过是梦境。]雷接过话头,此时他眉目间锋芒锐利的线条柔软下来,像抚慰小动物一般轻声说:[不要太在意,只是梦而已。]

[我知道……]
真合上眼,梦里那些见过或不曾见过的风景,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流转幻化做纷杂的残像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令他莫名的怀念。

再次询问真要不要一同回去,对方很久都没搭腔,雷叹口气说你小心别着凉了。
临出门时他再次打量这个房间,看似不经意地说:[对于一艘将奔赴前线的战舰来说,图书室这样的东西,本就没有不必要吧。]




真未对这句话作出任何回应,等雷关上门离开,他从墙角的影子下走出来,坐在正对舷窗的地板上。
雷的话让他的想起一些事情,以前常跑图书室是因为知道那个人每天不论多忙也会在晚餐后到这儿坐一会,也只有这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儿不会重复平时顶撞=〉说教=〉一方逃走另一方追着说教的恶性循环。
那天他们像平时一样在图书室各干各的事——阿斯兰看书,真睡觉。
他那时并没有真的睡着,先前被他的上司用忽视、转移话题、拥抱等卑鄙手法逃避的问题又冒了出来,真掀起盖在脸上的书,细小的纸屑钻进鼻腔,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对面的人从书本上抬起头,探过身来摸摸少年的额头,[感冒了?]
真仰躺在沙发上,望着上方透出担忧的深碧色眸子,伸手抓住阿斯兰落在他发间的手,张嘴时觉得嘴唇点发干,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柔软潮湿的舌尖,有了润泽的蔷薇色泽的嘴唇,薄薄的如同果冻般柔软透明,水泽诱人。
[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回到Zaft?]

那人坐在扶手上俯视抓着他手腕的少年,伸手揉乱那头乌木色短发笑得有些宠溺意味地说,都说了是因为你在这里呀,难道还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理由么。然后又是笑。
真忿忿挥开那只手,跳将起来瞪着阿斯兰:[别想糊弄我!]同时摆出他所能做出的最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阿斯兰饶有趣味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少年,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炸毛的猫咪。他叹口气垮下肩膀,这和某人泪光闪闪的眼睛具有同样的杀伤力。
[回来的理由吗…嗯……你看,在奥布我是阿莱克斯·迪诺;在Plant我是帕里克·萨拉的儿子阿斯兰·萨拉;而在Zaft,我只是阿斯兰。]青年说着的时候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在说比起奶茶我更喜欢清茶。
真觉得这根本就是绕口令,但仍然装作理解地点了下头,[哦…但这跟你回来有什么关系?]

阿斯兰没有马上解释,只是抿起嘴看着他很久,最后牵出一个微笑。这之后的表情和声音都跟室内晦暗的光线与空气转换器的轻微噪音融成一片,辨别不清。
那时,真产生错觉。
那个微笑并没使他安心,反而觉得其间的苦涩浓到化不开,这时那熟悉的无力感伴随一阵感伤席卷而来。
或许每个人都有些不愿对人说的事吧,他想。

[对于一艘将奔赴前线的战舰来说,图书室这样的东西,本就没有不必要吧。]耳边又响起室友说的话,他也觉得跑到那个人再也不会来的空屋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这也是没必要的不是吗……可他就是想待在这里,即使这么做就像在期待着什么。
必要亦或不必要,仅在于人的一念之间。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和事物本身并没有多大关系,改变了的是人的心。言论和看法每天都在不断地被推翻又重建,钦慕或嫌恶,高山仰止或嗤之以鼻……都无法改变事物本身。落叶绝对不会因为人类对它们的伤感就凋落得慢一点,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你的懊恼悔恨就倒退回它发生前的状态。
那些出人意料之事在其发生前并非全无征兆,只是我们往往都没有注意到。因此不论多少次,它们的到来都让人措手不及。


议长将星云勋章交给他后,又把两个丝绒包裹的四方盒子递到雷和他手里。

这是对你们出色表现的奖赏。议长的声音温和又不失威严,在两人打开盒盖的时候他紧接着说,它代表我对你们的信任。

他满意地看到两个少年的脸颊染上欣喜的红晕。



兴奋和狂喜过去后,真想起那时候议长说的确实是『我』的信任。
他想这真是个讽刺的纪念物,因为干掉了自己的上司他成为众人趋之若鹜的FAITH,虽然他早就没把那家伙看作上司了……没人知道他已经有了一枚这种徽章。
那个雨夜他一心急着早点完成新机体的调试,然后去找那家伙问个清楚——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交给别人啊?!
而提早完成的调试使他在接到追击命令时得以在第一时间展开行动,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以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潜意识里他会将不愿想起的事情努力淡化,直至忘却。可他却清楚地那时候白画般的风景,被紧紧拥住时隔着衣料传过来的稍低的体温。
他以为这本该归类于所讨厌的事情的,却至今没有将其模糊分毫。合拢手指包裹上金属的冰凉,这寒意令他一阵战栗。
没想到这枚徽章,竟成了他留给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件东西。

其实,自己一直一直都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吧。

就像是现在,他只是看着手心里的徽章,其实是非常希望能亲自扔还给它原来的主人。不屑地回答他,这玩意我不稀罕,你看——我现在也有一个了。
然而他不可能那么做,他还不至于忘了自己是做了什么才得到这项象征殊荣的徽章。
真眯着眼睛看那单翼的金属片,想着在那个梦里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吧。
现在会想如果那个人不是他的上司,如果他没有坐上来Plant的穿梭机,如果战争根本就没有爆发……那么大家是不是就会过着像梦里看到的那样平凡的生活终此一生。
那他和他又会怎样。
还是说现在的一切才是梦境,就像照镜子太久便混淆了镜里和镜外的世界。


真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舷窗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光线渐渐盈满空旷的室内,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觉得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清晰的视界中,世界的中心是白金色的光。
时钟被拨回到过去。

他看到那头发上苍蓝的反光,类似某种金属的光泽。
他听到他的轻笑,像擦着耳垂吹过的风。
他看到从舷窗弥散进来的白金色光晕中,阿斯兰的脸完美得就像座神庙里的塑像,很多细腻的痕印,渐隐渐显的刻画在其上。
眺望窗外遥远的海平面,有日升月落。
他阖眼。视线敛成长长的海岸线,四方苍白的光辉绵延开,空间静谧时许听到了风里海鸥的凋鸣。

密涅瓦飞经拉格朗日点时,可以看到Plant的日出。
光不止照在地球上,还有Plant、太阳系其他的星星——它们全浸在日出的光芒里。这光景就像天神打翻了珠宝箱,晶莹的珠玉在天鹅绒的寰宇中焕发出令人屏息的光彩。

[…真想让你也看看那样的景色。]
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

说过这句话的人正在另一艘名为Archangel的战舰上,他再次不负盛名地死里逃生。和那个Freedom的机师一样命大。对于这个消息真心里只有无比强烈的怒火,他甚至想要再次杀死他——叛逃者。他背叛的绝不仅仅是军队,对真而言。得知明天的战场上会遇到阿斯兰时,他疲累不堪的心已经激不起一丝波纹,他只希望一切能快点结束,哪怕是以他们任意一方的死亡画上句点。




真看向身边,他仿佛又看到了光打在阿斯兰脸上,在眼底有一片细鳞状的柔软纯色,是从没见过的澄色彩。
事实上他不可能看到这些,关于那时的记忆比梦境更加不真实。大片大片的繁华景象,流光溢彩,颜色,声音,明丽的,苍白的,与此刻交汇。
荒废的歌坛上百鸟曾合唱,废墟的上空回响着千年不变的旋律,终成绝响。
时光回流中,记忆脱缰似的猛然回首,肆意招摇着想要涌现回来。
然而过去的时间终究倒退不回来。那所有想做的而没有做的,逐日侵蚀沉淀之后,贮满泪水,即为遗憾的湖泊。那所有不愿做的而又做了的,层层堆积重叠之后,暗影耸然,即为悔恨的山峦。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到一戳既破,比如你我口中说出的谎言。剥去一层复一层的掩饰和伪装,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如此脆弱。
自相遇的那一瞬间,就陷入了一场冗长而迷离的梦。

传说过于冗长,其中那些关于超脱了生与死的细节曾经被那样刻意忽略
那些错过的,放弃的,暧昧的,难以释怀的。
憎恶聚,爱别离。


占据视野的白色日光一缕一缕地被星体的阴影掩去,仿佛一束光亮泻入胸口,在左胸层层堆积的物质如同积雪在阳光下融化了,涨到临界值,汹涌着喷薄出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击中了真。这感觉就像当时刺穿了GOUF的光剑插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真惊觉腮边流淌下滚烫的液体,他一抹才发现,自己竟泪流满面。

他疼得在地板上蜷缩起身体,这疼痛就要让他窒息。先前温软而细小的,锐利又没有具体形状的东西化作剧痛在胸腔里撞击着,又像海绵般卡在喉咙口。
一个名字牢牢黏在了声带上,真张开嘴,徒劳地想要呼喊或者是咒骂那个名字,但唇舌颤抖得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就像长久居留内心终未成形的心情。

手里攥着的徽章尖端戳破肌理,掌心的纹路渗出细细的血线,染红了刻在它背面的字母——







Athrun·Zala



-Fin-



==后记==
在此借用一个老套的比喻——他们就像宇宙中的两个小行星。虽然看似离得很近,但彼此间用光年来计算的距离是穷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

“真张开嘴,徒劳地想要呼喊或者是咒骂那个名字,但唇舌颤抖得无法发出一个音节。就像长久居留内心终未成形的心情。”

用了近五万字想要说的也是这样的感觉——疼痛,还有关于scar的怨念

终于在最后达成了RS....有兴趣的人不妨数一数包括BG配对在每次文一共写了多少个CP(我承认自己很懒没有去数)

正篇部分只是记录了自己看懂画时在AS身上感觉到的东西,衍生而以,战争结束后还有很长的日子,他们也拥有很多的可能,我不想把人物的关系写死了(其实是掰不出吧...);平行世界是半架空,想写写那四个人成长起来后要面临的问题和要走的道路,真同学只是配角,作用相当于摄像机和窃听器(开玩笑的...),有机会的话,也会把平行这边的独立开篇写点东西吧。

再冗长的梦都有醒来的时候,这个名为“白昼梦”的梦境就此宣告结束。梦境再没也只是梦境,无所谓真是也无所谓虚幻,仅是一种可能性。



感谢看到这里的诸位,多亏你们的支持和鼓励,在下终于完坑...谢谢

晚安,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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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7 (Wed) 《鋼の煉金士》同人小说 《旋转木马》[Roy x Edo]


《旋转木马》


配对:焰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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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


彩灯,小丑,摩天轮。


气球,棉花糖,旋转木马。


没有如织的游人,嬉笑的孩童,这是个被废弃的游乐园。


 


ACT.1


   爱华出生在利什布鲁,说不上偏僻也说不上繁华的小镇。


   依山伴水恬静的田园风光,善良质朴的居民,到城里的唯一交通线就是铁路。


   早晨起来后啃着松软喷香的面包琢磨借口来逃避牛奶。午饭后爸爸的书房自学炼金术和弟弟在地板上画歪歪斜斜的炼成阵。带上点心拉着阿尔跑到屋外,青梅竹马早已在小山的橡树绿荫下欢叫他们的名字。


春天,在点缀满白色小花的原野上放风筝;夏夜,在倒映月影的河边捉萤火虫:秋天,追逐火红橘黄的落叶吃靠番薯;冬日,在棉花糖似的雪地上打雪仗堆雪人。


要是玩得忘了时间,妈妈会用露营灯在二楼一明一灭催促兄弟俩快些回家。


 


真是金子一样美好的童年啊。


听着如此感叹。


爱有些羞涩的搔搔头发露出孩子般干净明朗的笑脸。继而恢复平时有点痞的表情说:“我的黄金时代就在某些馒头脸抛过来一条银链子的时候终结了!”


捶胸顿足象家庭主妇发现在菜市场被人坑了五毛钱。


某天“恋女狂”中佐又在爱面前show女儿“爱莉西娅小宝贝”的写真第n弹。


“爱莉西娅小宝贝在游乐园好乖哦,都不像别的小孩那样乱要东西。她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也很可爱吧?”


爱从照片上抬起头来,问:“旋转木马是什么?”


我们的钢之炼金术师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十五岁少年。


阿姆斯特朗少佐眼中泪光闪烁把豆子抱在华丽的肌肉上蹭来蹭去,激动地说:“爱华这么大了还没去过游乐场没见过旋转木马,太令人同情了……”


赫克埃中尉及时出现,从豪腕炼金术师怀中抢救出险些断了气的豆子。爱张大努力呼吸时发现菲力上士用看雨天路边纸箱里被丢弃的小猫小狗的眼神看看自己。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幸的孩子。


“利什布鲁没有游乐场,不知道旋转木马也不奇怪。“〈终结爱黄金时代〉的家伙说道,言下之意是——你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罗伊不理会爱的白眼继续说:“这个周末我带你和阿尔去圣特拉尔的游乐园吧。”


“又要找理由苛扣我的旅行经费吗?”刻意在〈苛扣〉上加重音。


众人谴责的目光下,罗伊继续维持“体恤下属的好上司”形象。


“怎么会呢,当然是我请客。”嘴巴上豪情暗地里心疼起荷包来。


爱开心的作了个“OK”的手势,一蹦一跳出了办公室。


 


轻轻关上门,赫克埃中尉脸上出现少有的温柔微笑,“高兴成那样,艾君还是个孩子呢。”


罗伊停下笔看着窗外爱金发辫梢跳跃渐渐远去。


“我只是履行临时监护人的义务罢了……我很期待周末呐。”


“——那么,今天也请您努力工作吧。”


仍保持温柔微笑的中尉将又一座文件山放在办公桌上,罗伊开始挂线。美丽的中尉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摊在桌上。“还要提前完成周末的份哦,请加油吧。”


〈咔嗒〉,子弹上膛的声音。


中尉女王万岁!>_<


 


ART.2


到“门的那边”已有一段日子了。


有时追忆过往的时光,竟有种虚幻感。爱从未怀疑那些回忆的确凿性。可是对“这边”而言,又都是不存在的。


每次外出购物,艾喜欢绕点路去看看那个因战争被废弃的游乐场。


虽然不时有巨大的战斗机怒吼着飞过天空,可还是有一些胆子大的孩子钻过破损的铁丝网进去玩。战争并未在不经世事的孩子们心头笼罩下阴影,蓝天下,阳光依然明媚。


没有电,摩天轮和玩具火车都无法运作,但滑梯和跷跷板仍能带给他们乐趣。


爱想起小时候他和阿尔,温莉最爱玩的那架秋千。


 


秋千以粗壮的树枝为定点,划出一个又一个扇形。大地的离心力令全身的血液开始舞蹈,挠痒你的胸口,让人忍不住大笑。


向后荡时,运足力气蓄势待发。


猛地当向前方!绳子被往上拉直,那一瞬间,好像只要脱手飞出去,就能溶入天空的深蓝。


爱好几次都想这么试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受伤的话,妈妈和阿尔会担心的。


爱自小就对蓝天有一种执念。十一岁进行人体炼成失败后,这种执念更深了。


那蕴含无限未知的碧空,像一块无比巨大的蓝水晶。蓝得那么温柔—仿佛能涤荡灵魂包容他所有罪孽的温柔。


 


这根本是变相的恋母情结


某无能不解风情的说,气得爱使劲冲他翻白眼。


“你想要军服吗?”


“我喜欢蓝天,不代表我喜欢蓝色—你看我什么时候穿过蓝色的衣服?”


“真无情,和我穿情侣装不好么?”


……线……


“军队的人都有穿呀,我是主角,那样做一点个性都没有。”


“只是凑巧很多人传而以……你要穿的话,我得叫人把女兵制服最小号改一下。”


青筋暴起


“你说谁是矮到只能穿童装的超级迷你豆???”


 


该死,怎么想起那个无能来了?


爱想要抛掉什么似的甩甩头,抱上满当当的购物袋朝前走。抱怨那个懒鬼博士,老这么使唤人,简直是大佐的翻版……可恶为什么老想看他?


疾行的脚步停下,动作出现短暂的停滞,爱往回退了几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游乐园侧门前,是一座旋转木马。


他只在爱莉西娅的照片上看过一次。那个周末,爱没有去。


 


周六傍晚,爱打电话给罗伊。


“呦,是钢啊,真是难得你会打电话到我家。说吧,是忘带钥匙被锁在门外还是作了恶梦啊。”


“……我打电话到你办公室,接线员说你已经下班了……所以,我……那个……我是说……”


“支支吾吾不清不楚的,不会是要跟我告白吧,钢?”


另一头传来类似话筒开裂的〈吡咔〉声。


爱几乎是咆哮着吼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不来了!”


尴尬的沉默。


爱似乎听到电话那头罗伊叹了口气。


“还不是你逼我这么吼的!……你生气了?”


“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明天好像会下雨的样子……”


罗伊回头,窗外金红的霞光尚未推尽,暮星正在眨眼。


“……机械铠生锈的话温莉又要念了。”


还真难为他编出这么拙劣的借口。


 


“爱,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得事。”


“…………”


“我没有生气,真的”


“对不起……”


“所以,作为补偿——明晚八点到游乐园旁的喷泉广场来,好吗?”


“我发现我很难跟上你的思维。”


“放心吧,我会在门禁看送你回去的。”


什么嘛。自己都在没答应……


“恩,好吧。”


“就这样,再毁约的话可不饶你,晚安。”


“啊,晚,晚安。”


爱已经收线了,罗伊还没放下话筒,在〈嘟嘟〉的忙音响起前,轻声对已经不可能听到的那边呢喃:“Have a sweet dream, Edo.”


祝你有个好梦,爱。


3.


爱踢踢踏踏地徘徊在喷泉广场上,因为建在游乐园旁边,隐约听得到飞泻出来的喧闹欢笑,从这里能看到围墙后缤纷的灯光和高高耸立的摩天轮。


为什么不把旋转木马也修那么高呢?


爱的嘲笑自己竟会有这么幼稚任性的想法。


心里升起莫名的焦躁感,爱把这归咎于邀约者的迟到。


 


太差劲了!约我出来自己还迟了九分十八点三秒,是像报复我失约吗?


被放鸽子了吧...


爱想起皮纳可婆婆对温莉说的话:“约会时迟到的男人肯定会让许多女人流泪。”


 


好死不死广场老经过成双成对的情侣。


喉咙有点干,胸口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抽掉,冰冷的夜风把眼睛吹得生痛。


我在和大佐约会?


他不会来了吗?


……我现在该哭泣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啊啊啊?!


 


一步步踏在排列成繁复图案的彩色石砖上。那些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乍看像一个炼成阵。


一个人体炼成阵。


爱华撒气似的一脚踢在音乐喷泉的石阶上。


他忘了右脚不敌左脚坚固,拖力物体痛得龇牙咧嘴。


臭无能待会儿我要炼个大炮轰死你!!都怪你迟到害我想起一大堆有的没的!


这就叫迁怒。


现在时刻八点十三分。


爱打下主意等到八点一刻,罗伊再不来他就走人,回去后敲诈他一大笔钱,来了的话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八点十三分十四秒


广场上行人稀少,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辉没入地平线。


八点十四分


鸽群低低掠过,倦懒地扑打翅膀飞向鸽房。


八点十四分三十秒


好!无能!算你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八点十五分整。


 



ACT.4
广场四周的街灯清冷的光照着爱的孤零零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几个淡淡的影子。
对影成三人。
爱低着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往回走。心里开始计划修理爽约者的种种酷刑。
老虎凳辣椒水竹签皮鞭烙铁……哪一种好呢?
到底是谁教他这些的?

 

“钢!”
谁叫我啊,还这么像无能的声音……
听错了吧?
爱不可置信的转过身,见鬼似的盯着罗伊。
“大……大佐?!”
声音干涩得不想自己,喉结颤了颤有种哽咽的错觉。

 

“抱歉,因为准备工作出了点麻烦……等很久了吗?”
没新意的借口!爱怒气狂升有炼门大炮的冲动——「啪!」
清脆的击掌声,以手触地引发电芒四射的炼成反应。地面随之隆起变形为灰色大炮,洞洞的炮口肆意喷吐怨念,然后是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以上纯属豆子想象。

看到罗以脸上难掩的疲倦和紧张,爱打消了教训他的念头。心理平静得像是刚才等到发飚的人不是自己。
鬼使神差地说:“也没等多久,我也才刚到。”
罗伊穿的是便装,白衬衣米灰外套和色长裤。刚才匆匆来,衣领有点皱,几缕前发贴在额上,看到爱一直在等着他,竟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到那边坐会儿吧。”

 

罗伊和爱进了广场边的甜食屋(让大家失望了,不是“Love Hotel”^_^)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端上来一盘装饰着果汁软糖的蛋糕,放在爱面前。
“只是您点的巧克力蛋糕,请慢用……请问还需要点什么?”
“咖啡和柠檬汁,谢谢。”
站那么久,肚子还真有些饿了,爱毫不客气叉起蛋糕就往嘴里塞。罗伊喝着咖啡看着豆子Cos格拉托尼,看他快噎着了,就把果汁推到他面前。

把蛋糕当泄愤目标消灭干净后,小格拉托尼满足的打了个隔。
散发出淡淡肥香的男士手帕为他擦拭干净嘴角鼻尖的蛋糕屑,轻柔的动作像在抚摸小猫的皮毛。
爱极为受用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久违的温情。
他好像忘了,帮他擦嘴的人是平时使唤他压榨他打击他甚至在十几分钟前在想轰杀的上司。
“有这么舒服吗?”罗伊看到爱一幅晒着太阳的猫的表情,只差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了,忍不住笑出来。
爱回过神急忙推开罗伊的手,“干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罗伊把手帕叠好后放进陈毅口袋,“关心下属是应该的。”
看在蛋糕的份上原谅你吧,燃料补充完毕,豆子恢复成傲慢小鬼样。
“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上个月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呀?
“……是啊,格蕾西娅夫人送了蛋糕给我。温莉也来了,我没法回利什布鲁,只好拜托她亲自来修整机械铠。”
还跟阿尔吵了架,当然后来和好了……他想揭我的旧伤疤?
“听说你受伤住院,我还特意回去,我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爱想起自己买零食玩具小人书“挥霍”掉的公款,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我有件东西想让你看,”
可别是账单啊?我很穷还不起的也没打算用身体还债啊……豆子开始胡思乱想。
“到广场上吧,那里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不等爱问,罗伊拉起陷入各种妄想的豆子走出甜点屋。

出门就迎上一股冰凉的夜风,发觉爱打了个冷颤,罗伊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手交握传递着暖流,爱脸红了红,想抽出手来,发现挣不脱,就任由对方拉着往前走。
一直走到广场中心的喷泉前面才停下。罗伊看看银时记自语道:“正好。”
取出焰的专用擦火布手套戴上。
你你你想干什么???!!!
没等豆子转过身逃命,罗伊放开他的手,冲对面的人影作了个手势。
“爱,往上看!”
抬头望向高处,夜空墨蓝星河灿烂。
然后听到了礼炮声和罗伊的响指声。「嘭嘭」炮响掩了附近游乐园的人身嘈杂。
霎时天幕中盛放开绚丽的宝石色花朵。
爱欣喜地睁大眼睛,金色瞳影中辉映着烟火的繁华。

 

金红碧蓝翠绿鹅黄持续绽放,疑是星于坠落天河倾泄。
喷泉的水幕流光溢彩,烟火爆发燃烧全部的生命力向世人展现最迷人绮丽的光华璀璨——然后化为灰烬归于永眠。

“虽然迟了点,生日快乐,爱。”
“……谢谢”激动晕红了爱的两颊,他偏头避开罗伊直视的目光。用衣袖擦擦眼睛,“好像有灰尘跑进去了……”
罗伊俯身贴近,爱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男人的五官轮廓。
造物主赐予他引无数女性竟折腰的俊美面容,这张脸平日对自己笑得暖味且狡诈。
此时此刻竟然……很温柔。

注视少年的眼神像在凝视珠玉珍宝。分明是跟夜同色的眼眸,却让爱想起自己向往迷恋的蓝色天空。
不知何时身边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间距正逐渐缩小,睫毛蹭过脸颊时的感觉痒痒的……
没有推开没有躲避,像有某种预感,爱顺从地合上眼睛。
更加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暖和的大手小心地握住少年瘦削的肩膀。
纤丽金发里穿插进子夜的。如此靠近,能听到对方皮肤下肌肉细微的颤动和略显急促的心跳。
男人特有的成熟气息拂过敏感的面部皮肤,少年将头微微仰起……
温柔的吻印在爱眉心。

 

再次睁眼,方才宛若梦幻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恢复上司与下属应有的礼貌距离。
“走吧,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夜风吹散了火药味,刚刚耀眼的烟火余情未尽地洒下星星点点的琉璃碎片,但很快就消失了。

 

 

 



ACT.5
避开热闹的大街,二人并排走在静谧的小道上。
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稳,爱抬头看罗伊的脸。
平静到冷淡的表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混蛋!为什么自己老被他耍得团团转?!
那时候我在期待什么?我……我才没有想那个……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会这么苦恼?

“钢。”
“啊?”罗伊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爱突兀的转过身来,“什么事?”
“不是那个路口,走这边。”
“哦……”
出了小巷后沿河边的街道走,依旧无言。


一朵红花落向它水中的倒影
倒影向上浮动,充满深情
两者融合成甜蜜的整体
——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大佐。”这次是爱叫住罗伊。
罗伊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也许您想知道今天我不去游乐园的原因。”
他们在街边长椅上坐下,星光在二人身上笼下若有若无的光晕。
心脏激烈跳动连耳朵都发烫了,又不是要说什么难为情的事,干嘛这么紧张?

“我告诉阿尔周末您请客游乐园,他跟我说:‘玩得开心点,别忘了带手信回来。’
  我当时真想拉开窗子跳去……我都说了些什么?!是我害他的身体变成那样,空荡荡的盔甲到游乐园能做什么?”
不理会罗伊惊讶的目光自顾地说下去,像在告解忏悔自己的罪行。

“看这拥有血肉之趣的同龄人自由自在蹦跳玩耍他会有什么感觉?我光是想象,就难受得像身体会碎裂开……我根本没法体会只有灵魂在存在在世的那种空虚不安,我这个始作俑者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阿尔他非常善良,支持我一路走下来……不但说他不恨我还叫我不要自责……我又做了什么?
用那样残酷的方式提醒他身体不存在的痛苦!”
“不要说了!”罗伊一把将爱拉到怀中强制他停止自虐式的嘶吼。
爱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像受了伤的小兽精疲力尽靠在罗伊胸口上,在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平静下来。

罗伊紧紧抱着爱,小心翼翼仿佛怀抱着整个世界。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阿尔方斯跟你一样重视家人,他深爱着自己唯一的血亲。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得到幸福,他最像守护的东西莫过于你的笑脸。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你——你不必独自背负所有的罪孽。
每个爱你的人都会这么想,所以,请不要一个人承受赎罪与偿还的苦涩。”
爱把头埋进罗伊厚实的胸膛。男人心脏强有力的搏动声让他感到安心—感觉像被天空包着一样。


玫瑰黄的月亮在苍白的天空中
银白缓缓地从河边飘过
远处,柳树在金光中战栗
更远的地方,在拂晓轻薄的雾霭下
漂走的红花在悄然聚集


婉转的鸟鸣惊动了晨露,滴落在叶草上滚动凝聚成的玉石。这微小的颤动惊飞枝头的小鸟。
阿尔方斯拉开窗帘让金色的阳光争先恐后于涌进房间。
爱揉着眼睛从床上座起来。
“早安,哥哥。”
“……早啊,阿尔……”便打哈欠边穿衣服。睡眼惺松的模糊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裤子往头上套。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自己压着睡的这件外套,米灰色的很眼熟啊……

“阿尔,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大佐送你回来的,哥哥最近也没有熬夜,怎么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不是吧……昨晚被无能抱着就睡着了?
温度开始往头上涌。
“哥哥也真是的,因为你睡得太沉大佐就抱你回来,你还抓着大佐的外套怎么也不松手,为了不吵醒你大佐只好脱下外套才离开……”
不但睡着了还跟婴儿似的抓住人家衣服不放?!!!呜啊啊啊啊实在太丢人了~~~!
爱满脸通红冲进卫生间,阿尔叹气道:“哥哥抱着衣服睡了一夜都揉得皱巴巴了,要怎么还给大佐啊?”

或多或少,每个人都带着不堪的回忆,悲伤活在这世上。虽然痛苦总有一天会逐渐淡忘,伤痕也会被时间抚平。但我还是会向上苍祈祷。
祈求上苍——你可以早日原谅你的过去,去爱你的未来。


Wish you can forget your yesterdays.
Wish you can love your tomorrows.

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天空,甚至能包容你的悲哀。希望你抬头仰望是并不孤单。
希望我是你在远方的思念,是你的归属。


ACT.6
被风雨侵蚀的铁门在推看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爱走进游乐园,十七年里头一次。
空无一人的废弃游乐园,破旧的旋转木马。
一步步靠近,仿佛瞻仰一件圣物。

它看起来像一座微缩城堡。小巧可爱的红色尖顶,边上镶了几圈彩色灯炮,排列成波浪形。从顶棚上垂下数匹做工精美的木马,通体涂过白釉,瓷器般剔透—现在蒙上了厚厚一层灰,颜色默淡。八角形底座上绘有漂亮的木纹,正中轴柱上风景画的颜料有些开始剥落。

放下购物袋,爱伸手小心的拂去马身上的尘埃,枯叶。
攀上吊杆尝试向上爬。
支架发出即将散架的〈吱呀〉声,摇晃着警告来者勿近。
苦笑着打消骑上去的念头。
它是专为孩子打造的梦之城堡,而自己已将成人。爱绕着旋转木马踱步,想象它昔日的荣光。

环饰彩灯有规则的明灭,色泽可人,像蛋糕上五颜六色的果汁软糖。音乐叮叮咚咚响起,小巧玲珑的木马身上反射温润的灯光诱人骑上去和它们一起交错旋转。
木马一起一伏绕轴旋转,俏皮的微风扬起你的发丝。你向下边的亲友挥手,看到他们和你同样笑容灿烂,旁边有同骑的情侣,表情羞怯品味骑士公主的罗曼蒂克;小孩子象驰骋沙场的将军那样开怀大笑………

在利什布鲁有母亲,弟弟和青梅竹马。在圣特拉尔有军部众人的关爱。
而在英国伦敦,他除了父亲一无所有。
爱走下旋转木马,抱起购物袋走出游乐场。
临走不忘将门重新所好,转身离去时眼中不带丝毫留恋。
这里不属于他。

 

隔天去归还外套时,意料中的被罗伊取笑自己的睡相。
“没想到钢之炼金术士睡着后还会咂嘴巴,你流口水的样子还真可爱呐。”

     —_—||b……

“本来附近有家不错的旅馆,我还特意走老远送你回宿舍,感谢我吧!”
……越说越过分!要是被人看见无能抱着自己进了宾馆,天晓得会跑出什么样的绯闻来!
“要是你敢那样做,我就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钢铁义肢〈咯咯〉作响。

“呐,钢。等我当上大总统就为你建一个游乐园,里面修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旋转木马,名字嘛……就叫〈钢豆乐园〉,怎么样?”
“我才不是进场只能买儿童优待券的长不大的豆丁,我要宰了你啊啊啊啊!!!!”

“建成后我会第一个招待你。”
“……不用那个名字的话,我会考虑。”


请将那个约定延后吧,大佐。我还在努力让它能尽早兑现。
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不是轻易就能打开。构成他们的的“砖块”不一样,质量常数起点不同,好比奇数队与偶数队相遇,只会毫无察觉的穿过对方的队伍。同样对这边和那边的人而言,相遇时也将在完全无法感知的情况下错身而过。
你我之间,其实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END————


<后记>
玩《过山车大亨》时第一个建的必定是旋转木马,它带给人很浓的“游乐园气氛”,而且也是所有游戏设施中最温馨的一个。用它当题目也顺便定下了相对温馨的基调。
这篇文是在下的焰钢处女作^_^,它的诞生对我而言真的只能用“奇迹”来形容。第一个晚上写出题目,但情节什么的还一点概念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在纸上写下开头三段那七个词,很小心的慢慢写,五点左右写完童年的回忆部分。
原计划写成表兄弟隐大豆,至多4~5K吧。可是大佐出场后,我竟然写出焰钢了!!(散花)
之后笔像被别人控制了一样,就一直写一直写快到九点钟,一口气写出了三章来。
不敢写焰钢是因为怕写得不好,扭曲它在我心目中神圣光辉的形象,后来发现只要把大佐和豆子在一起就自然能生出故事来!太奇妙了,好像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一样。
写的时候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像忽然炼出贤者之石那种心情,以至于出现抓桌子挠墙啃课本等诡异举动(汗)。常陷入类似“鬼上身”的状态(想去干别的事但笔等么都停不下来),全文在两天内一气呵成——奇迹呀,这是传说中的同人女小宇宙爆发吗?我终于领悟了第七感!!!
焰钢在我心里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有时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为钢炼而喜欢焰钢还是因焰钢而执迷钢炼。
思考这个问题很难得出答案啊……重要的事,我喜欢这个配对,不论别人说什么,对我而言他们是宝贝,我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
我觉得,大佐和豆子追寻幸福的过程会遇到诸多困难吧——是一个需要长时间的旅程。他们不会轻易说出〈我爱你〉这句话。
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同时也会失去很多……但总有一天,一定能走到一起。
落花有意,而流水并非无情。
希望以后还能继续写焰钢……高考以后吧。
在此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诸位大人,感谢你们支持在下的拙作。
《旋转木马》并不完美,但能有机会将心目中的焰钢表达出来,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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